林清湫低下头,看向抱在面前男人腿上的小孩。
夏银川似乎也没意料到林听暮家里会突然蹿出一个孩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着,疑惑地看向林清湫。
“这是……?”
“这是我朋友的孩子。”林清湫尴尬地笑笑,弯下腰去拉海星:“来,海星,放开叔叔好不好。”
本来很乖的小孩却在此刻忽然不听话起来,死死扯着夏银川的裤腿不肯撒手,亮晶晶的眼神抬头看着他:“爸爸!”
“砰!”身后突然传来碗盆落在地上的声音。林清湫回过头,看到徐温辛呆愣愣地站在厨房门口,脚边洗了一半的不锈钢盆还在地上滚动着。
不愧是前职业选手兼现任游戏主播,看着门边僵持的三人,徐温辛仅仅愣了一刻就反应过来,还沾着泡沫的手在毛巾上抹了抹,就飞速跑过来,不容反抗地将海星从夏银川的裤腿上扒拉了下来,搂进怀里。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略微低着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夏银川的视线,“这是我朋友的孩子,就喜欢乱叫人爸妈,不好意思啊。”
话音刚落,海星也十分应景地抬头叫了一声:“妈妈!”
徐温辛飞快地回了她一个笑容,又把海星往怀里揉了揉,转向林清湫:“原来你今晚有客人啊,也不早说,哈。既然如此我不打扰了,先带着孩子走了,再见。”
他说着就要带着海星回去拿包,却被林清湫一把拉住。
徐温辛疑惑的看着她,林清湫满脸坚决:
“不准走。”她说,“你碗还没洗完。”
徐温辛想过很多种和夏银川再见的场景。也许是某个漫展活动,夏银川因为粗心大意没有看嘉宾名单发现自己作为合作主播也被邀请,二人被迫同台,他蹭到一大波热度。也许是某个微凉的夜晚,匆匆下班的他与携着女伴来江边吹风的夏银川擦肩而过。
但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尴尬地坐在沙发上,边上还挂着他们平行世界的女儿和一个好奇的林清湫。
徐温辛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松开,偷偷去瞄夏银川。
拜他这几年老是光明正大或者偷偷看夏银川比赛的福,夏银川几乎与他记忆里没差,只是……
徐温辛回忆起刚才站在门口的情况,几年不见,这个人是不是又长高了?
夏银川的脸似乎比在屏幕上看到的更加削瘦一些,也更白一点,睫毛好长。徐温辛瞥着眼睛偷偷去观察他的脸,正好对上夏银川看过来的视线,又像被烫到一般别开。
几年前夏银川的话就很少,这么久过去似乎也是没有丝毫长进,坐了这么久硬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徐温辛简直是如坐针毡。
这样的见面对于两人都是猝不及防。这些年夏银川的动向徐温辛都一清二楚,他们在一个城市,有微信,想见随时都可以见。而他们这么多年没有联系,不是没有原因的。
而如今真的四目相对,徐温辛宁愿夏银川摘下那张体面的面具,撕破脸皮骂自己也好,或者像采访里那样冷漠嘲讽他不要脸也好,这么沉默算什么意思?
还是林清湫率先打破了沉默,问夏银川:“你是来找我哥的吗?他现在在h市出差。”
夏银川从包里掏出一个快递盒放在桌上,推给林清湫:“Listen的快递,游戏公司的端午礼盒。他写错地址寄来俱乐部了。”
“哦,好的,谢谢你。”林清湫扫了眼快递盒上的名字,随手放到一边。
夏银川话少很正常,奇怪的是往常在水果店随便碰到个阿姨都能唠上两句的徐温辛在此刻变得异常安静,林清湫轻咳了一下,对夏银川说:“介绍一下,这位是徐温辛,我的高中同学。”又转向徐温辛:“这是夏银川,我哥的队友。”
她话音刚落,发现面前两人都不约而同抬起头,很无语地看着她。
“我知道。”徐温辛说,“我们之前……认识。”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几乎只是从嘴巴里含混发出了几个音。
夏银川也在边上附和地点了点头。
林清湫满脸惊讶:“原来你们认识啊!那上次我哥他们俱乐部办庆功宴,你怎么不来啊?”
能问出这种话的,也只有毫不关心电竞的林清湫了。徐温辛凉凉地想,已经不敢转头去看夏银川的表情。
为什么不去庆功宴,当然是因为他不想见到夏银川,夏银川也不想见到他啊。
“时间不早了,我先带孩子回去了。明天见。”徐温辛说,拉着小海星就往外走。小海星似乎对夏银川这个好久不见的爸爸有些留恋,一步三回头地盯着夏银川看,在徐温辛警告的视线中被迫收敛下来。
徐温辛几乎是逃也似的带着海星离开的,跑得比缩毒圈的时候都快。他站在路灯下大口喘气,一低头才看到小海星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
徐温辛对除了逆天熊孩子以外的小孩实在没什么经验,一下子慌了神:“哎呀,怎么哭了啊。”
他蹲下来抱住海星试图安抚,小海星窝在他的怀里,小声抽泣着。
徐温辛一下下抚着她的背部,笨拙地哄道:“别哭,别哭……妈妈在呢。”
小海星听到他这一句“妈妈”,哭得更厉害了。徐温辛完全不知所措,只能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海星擦眼泪。
“妈妈……”海星眼眶红红的,“你是和爸爸吵架了吗?”
徐温辛握着纸巾的动作一顿,垂下了视线。
——吵架?如果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海星……”徐温辛整理了一下语言,“我不是你的妈妈呀。”见海星又要哭,又慌忙补上,“哎等一等,你先别哭!我的意思是,你的妈妈是另一个世界的我,不是吗?也许那个我和另一个世界的你爸爸感情很好,所以才有了你。但这个世界不一样,这个世界的我和夏银川不是情侣,我们……额……”
他哽了一下,才有些艰难地结束了这句话:“我们甚至不是朋友。”
海星猛烈地摇头:“不,你就是我妈妈!妈妈你怎么可以不记得我,连爸爸都认出我了……”
夏银川认出海星了?徐温辛心里紧张了一瞬,随即意识到不可能,夏银川那个脑子能认出来就有鬼了。但眼前海星哭得厉害,他只好顺着她的话安抚:“好了好了,是妈妈把你忘了,妈妈和你说对不起,海星原谅妈妈吧。”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个“妈妈”,徐温辛感觉自己已经对这个词脱敏了,并且已经逐渐接受了这个身份。
“海星没有怪过妈妈。”海星说,“海星只想让爸爸妈妈和好。”
和夏银川和好,跟我说没用,得看夏银川啊。徐温辛在心里凉凉地想,面上还是软声答应道:“好好好,爸爸妈妈会和好的。”
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到夏银川了,他想,今天能遇见也属实是太阳从西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