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塔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来电界面,想起白日母亲的提醒话语:“其他时候即便是我联系你,千万不要理会。”
他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他父母一定是料到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才会提醒他。
宇宙文明发展至今,类似的引诱套路已经被文艺作品诠释得淋漓尽致,当他违背父母的提醒去做事,一定不会有好结果。
维尔塔把手机丢在一旁,转而看向光脑上的神明资料,他不打算把压力都留给父母。
他要为自己找到解决的方法。即便他依旧畏惧害怕祂,一想到祂和遭遇的事情心尖就痒得生痛。
但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成,毕业只是人生的开端,他不想自己刚要启程的人生被神祇摧毁。
为了让自己活下来,步向属于自己的未来,他非常需要了解那位神明的一切,包括祂的弱点……如果有的话。
知道这些,或许他就能知道怎么应对一切,可以安稳的迎接朝阳。
光脑资料上的电子黑字印在他的湛蓝的瞳孔上,维尔塔轻声道:“若非祂的信徒,不可直视祂的一切,否则会被力量污染同化……”
当他视线快速划过祂被黑框遮盖的圣名,仅仅只是注视了一秒,那道嘶嘶的低语重现在耳畔。
某种东西似乎紧贴他的耳朵,黏稠恶心的挤压翻滚声携着海浪声,维尔塔呼吸一滞,鼻尖嗅到了一丝微妙的咸涩腥味。
维尔塔跟着资料所示闭上双眼,隔绝感官影响,那道低语消失了。
有用!
维尔塔松了一口气,原来不看不想祂就行。
为了不让祂的力量影响自己,维尔塔在内心称呼他为“那位神明”。
【那位神明是宇宙创世十二位神明中最混沌强大的存在,其他神明的力量并不会溢出污染无信仰者,唯有祂会让无信仰者的精神受到冲击。原因未知。
【无信仰者不可待在他的神像覆盖范围内,在祂的信徒举行仪式时,无信仰者应当避让不参与。】
不参与?
一股森森的冷意蔓延。
维尔塔蹙起眉,毕业祷神仪式是要求学院学子们全体到位的。
照惯例,祷神仪式前,学院会和无信仰者说明祷神的神明是谁,可维尔塔没有收到通知,甚至是到了现场才被同学提醒解答。
为什么不和他说明情况?
一群人在祂的神像下大声祈祷降临的狂热模样在维尔塔的大脑里闪回,他看着资料想,诡异的场面是因为祂的力量污染导致的么。
为什么要让学子们受到祂的影响?
帝国大学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危害学生安全的行为,帝大一向中立,并未倒向某个神明的阵营……??
或许不是让学子们受到祂的影响,而是让他受到祂的影响?
为什么要让他受到祂的影响?
他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我们是祂的信徒,这是无法逃脱的事实”,“不能让他们带走维尔塔”。
维尔塔呼吸放轻,发觉了最诡异的地方。
他的父母是祂的信徒,而且知道的比他多得多。
他们大概率比他更早知道帝大的祷神神明是谁,所以他的母亲才会向拉维斯祈祷保护他的安全。
他们甚至还知道祷神仪式的目的是什么,知道是谁操控着今年这场祷神,知道祂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所以才要让他在拉维斯的庇护里度过今夜。
维尔塔不了解父母过去的事情,在昨天之前他甚至不知道父母有信仰的神明。和父母待在一起二十年,他们从不祭祀神明,导致他默认父母和他一样是无信仰者。
他的父母并非Ⅻ星的本地居民,他们从何而来,为何来到这里,从没和他说过。
如今联系他知道的冰山一角,他们大概是逃来Ⅻ星的。
过去一定发生过什么才让他们带着他在Ⅻ建立家庭。
父母身上的谜团太多了,维尔塔微微颤栗,未知的事情令他喉咙发紧。
父母口中的“他们”是谁?
祂的信徒么,他们想要对他做什么?
维尔塔向后倒在座椅靠背上,严肃认真地盯着光脑,盈盈的蓝光映着他的面孔,显得他那双湛蓝的眼眸更为幽深。
如果能得知父母过去的事情,知道父母从何而来,他是不是就能搜索到应对“他们”的方法。
可是宇宙浩瀚无垠,信仰祂的星球散落在无数星系中,数量庞大,即便他从现在开始溯源也要不眠不休地忙活几个月。
他没有这么宽裕的时间。
现在他只能继续为自己找到保命的方法,并且祈祷他的父母安然无恙,等到朝阳升起,听他们告诉自己一切真相。
维尔塔紧紧抿着唇,视线扫过光脑屏幕上的时间:2:39。
离朝阳升起还有四个小时。
维尔塔一行一行观阅祂的资料。
要是早知道他会和祂有关,之前上课的时候他就该克制对祂的恐惧,仔细研究祂的存在。
这样他就不用在今晚如此不安。
【那位神明的精神攻势十分凶猛,倘若无信仰者和信徒被祂的力量冲击,应坚守本心,以自己情绪最汹涌的事件不断回忆,靠自我存在抵御祂(笔者注:据消息来源者描述,此法成功率不高,但仍可尝试,万一呢)。
【那位神明是十二位神明中最为特殊的一位。截至星历3135年,祂还是没能拥有一位“大祭司”。请注意,“大祭司”和“祭司”不一样。“大祭司”是链接祂与人世的桥梁,替祂传达神谕,是真正意义上的[替祂行走于人世的半身]。他们与神的联系非常紧密,几乎是“共生”的关系,是神明与狂热信徒眼中“最完美的容器”。
【而“祭司”与祂的链接并不紧密,即便成为行走人世的代言人,也无法达到“共生”,且只能靠献祭的方式祈祷祂的降临,他们召唤的成功率并不高,只是部分神力的掌控者。
【倘若无信仰者被祂选中为“祭司”,最好接受祂的力量。普通物种根本无法抵抗祂的降临。接受才是延续生命最好的结果。
【关于那位神明,能确定的是,祂和其他神祇一样拥有无限再生的能力,对于精神的掌控却比其他神明强上许多。总而言之,在祂还未建立与人类的沟通桥梁前,请不要靠近这位神明。祂太过危险,危险危险危险……】
【倘若有读者不幸幸幸幸运遭遇,笔者者者……】
文字不断重复,仿佛乱码,蔓延了好几百字才暂停。
是笔者的失误吗……?
资料上描述的自救方法除了成功率不高的坚守本心,几乎没有其他的路。
“……”
维尔塔抓紧胸前的衣服,被烙下的精神攻击的余味被这些资料激发出来。
祂的力量是那么强大,如果不接受成为祂的祭司就只有死路一条。
神明掌握着他弱小的生命。
维尔塔难以忘记被祂的力量折磨的滋味,那是发自内心的痛苦和恐惧,从内到外的无形攻击,内脏被揪在一起,哪哪儿都疼。
维尔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通过放松让自己从回忆的痛苦里抽身。
要冷静。
祂没有“大祭司”?
与神明链接的相关内容是祭司学这种预备神职人员的学生们了解得更多。
他只是神明研究学的学者,研究的是神祇和文明的关系,比起神祇,他的研究角度更偏向于人类文明。
维尔塔头疼地揉太阳穴,谁能想到在大学毕业这天他要从研究学者变成疑似神明的代言人。
甚至是自己一直以来最畏惧的神的代言人。
命运弄人莫过于此。
面对宇宙最混沌的神明,他无力地像只蚂蚁。
他不愿接受祂的降临,但也不想死,他还想和父母待得久一些。
父母是支撑他的存在。
电话铃声再度响起。
维尔塔扶着额头看向来电人:父亲。
时间:3:59。
维尔塔直接挂断。
可这次他们不再消停,电话被他挂断,他们就重新拨打。
从父母的来电界面,变成了一个又一个未知号码的来电界面接连轰炸。
他们要逼他接电话。
维尔塔的心情绝不美妙。
他狠狠地挂断一个又一个的电话,在时间跳到4:44的时候,几则短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爸爸:再不接电话我就让米莉和托伦这两个叛徒消失。维尔塔。】
【妈妈:米莉和托伦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你做好他们离开你的准备了吗。维尔塔?】
维尔塔眼皮一跳,有不好的预感。内心的不安开始翻滚。
理智上,他知道他不能联络他们,这是父母的叮嘱。
但感情上,他害怕他们对父母做出不好的事情——能这样明显地威胁他,他的父母情况不会多好。
父母能撑到朝阳升起时吗?
现在,要不要回答?
他们没给维尔塔太多思考的机会和时间,没得到他的回复,用米莉的账号给维尔塔传来一条视频。
维尔塔屏住呼吸,点开界面,顿时瞳孔一缩!
视频只有短短的五秒时间,最初的镜头是夫妻两人软绵绵地靠在一起,胸膛不再起伏,身下是大滩黏稠的红泊。
镜头里两张苍白的脸,维尔塔熟悉极了。
“维尔塔,你确定真的不和我们聊聊么?”
一位身穿金色祭司袍的灰发男人出现在镜头中,他灰蓝色的眼眸凝望着他,中年男人的脸上露出生硬又古怪的笑容:“你在Ⅻ待的时间太久了,并不清楚家乡的规矩。我来向你说明,我们对于叛徒的处理从不仁慈——何况是把最完美的你带走,他们身上罪行累累,死不足惜。”
“来聊聊吧,至少见他们最后一面。”
男人走近镜头,灰蓝色的眼球浑浊又阴森,瞳孔硕大占据屏幕:“你的朝阳不会升起了,孩子。”
维尔塔呼吸一滞。
最后一面?
他的父母不能死。
即便父母叮嘱自己不要在意他们的来电,但是如果他们以自身为代价离开了他,未来独自一人的生活他也不会快乐。
他一定会后悔的。
趁现在还有选择……维尔塔想挽留父母的生命。
比起神祇,他更在意父母。
维尔塔毅然拨出电话,在视频接通的那一刻他沉声道:“你们是谁?我父母呢?”
那边对于他的反应意料之中,灰发中年男人对着他挥了挥手。
“你好,最完美的维尔塔。”
男人如死鱼的眼眸凝视着他,语调怪异:“我是来自R-An的诺迪。是神明■■■■的信徒,祂的祭司之一。”
“嘶……滋……”
镜头里,早就沉寂的身体却在听到熟悉的字眼时,胸膛开始起伏,女人强撑着转过头看向镜头,用尽全力摇头,用嘶哑的嗓音大喊:“快挂了电话,维尔塔!会被锁定坐标,不要!”
诺迪的侍从用武器抵住她的头冷声道:“闭嘴,叛徒。”
维尔塔咬牙怒道:“不准对我父母动手!”
“虽然你没有命令我们的权利,但你是最完美的维尔塔,所以这一次就顺了你的心意吧。”
诺迪笑着看他:“家庭的感情总是令人动容,我们当面聊吧。”
话音刚落,视频画面花屏,几乎是一瞬间,维尔塔感受到身后传来空间的波动感,他刚要转身,冰冷的武器比他动作更快地抵上他的脑袋。
维尔塔:“!”
瞬间移动?!
诺迪走到他面前,落座在沙发上,身为祭司的男人看了一圈周围,自说自话:“拉维斯的庇护吗,她还算聪明。”
“可惜即便是向祂献祭获取庇佑的力量,她终究不是祂的信徒,祂给予的力量也不足以和一个强大神明的祭司对抗。”
房间内拉维斯神像的头被他动动手指割下,咕噜噜缩成一团滚到垃圾桶旁边,有关拉维斯的一切被一道道诡异的符文掩盖。
“咕……滋”
维尔塔无法忽视冰冷的金属抵着自己的头颅,他盯着诺迪,即便心里波澜起伏,但仍冷静道:“你要做什么,我父母呢?”
“别担心,我们不会杀了你,只是希望你乖一点。”
诺迪:“一切说来话长,我在路上慢慢为你解答吧,离乡的游子。米莉应该还没把一切告诉你吧,你可要认真听我的话,孩子。”
诺迪站起身,来到维尔塔身前挑起一缕他的黑发在指间把玩缠绕,脸上怪异的笑容逐渐扩大,眼中逐渐被浸染上迷恋的情绪。
“倒是被米莉养的不错,真是漂亮的黑发。”
他轻声称赞道:“嗯,不愧是维尔塔。”
维尔塔顿感恶心,别过头拒绝他,却被诺迪扣住下巴强迫直视自己。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带着某种力量,令维尔塔难受的低语大声地回荡在他耳边。
“嘶嘶。”
诺迪挂着怪异的笑容说:“我们最完美的容器,该回家了。”
Velta维尔塔 这个名字是我根据【礼物/贡品】搜索的,源于拉脱维亚语,其实也有【希望】的意思。考虑过其他语言,都不太适合作人名。
我只采用了名字含义,扒了个冷门的,和现实没有任何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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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pisode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