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邪神的祭品神妻后》 第1章 Episode 1 -星历3135年,6月,Ⅻ星帝国大学毕业典礼 “维尔塔,你还好吗?” 听到身旁同学的声音,维尔塔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奇异的声音在他耳边缠绕:“嘶嘶——” 他尽力摒弃那道声音,转头看向同学,湛蓝的双眸里映着担心的脸庞,他迟缓地挪开视线,纤长的黑睫向下遮住了眼里的一切。 “我、我没事。”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腥气蔓延喉舌,轻声道:“毕业典礼什么时候结束?我今天可能需要早点回家。” 他的嗓音清泠泠的,轻声说话带着些压在喉咙的气音,有点沙哑,为他的声音增添了几分质感,仿若在听蛊惑人心的乐歌。 同学兴奋地放轻呼吸,疯狂上翘的嘴角被压平,怕吓到面前的人——这可是他们学校人人追捧的大美人,高高在上的帝大珍宝维尔塔! 帝国大学是Ⅻ星球的顶级院校,无数英杰于此诞生,天才层出不穷,从来没有谁能被学子们看作是“帝大珍宝”。 唯有他是例外。 他智慧又美丽,还没毕业就已经成为帝国研究院的正式学者,未来前途无量。那张宛若神明精心雕刻仔细捏塑的脸蛋无需对谁做出刻意的表情,都会有人心甘情愿地上前臣服——这是见过他的人的共识。 曾经有人对维尔塔轻蔑不屑,但只是遥遥望见他的时候,他们顿时丢盔卸甲,成为他忠实的狂热粉丝。 维尔塔从来不和别人有过多的接触,神秘地没有人能了解他的一切。如果谁能和他说上一句话,当天即是值得一生铭记的时刻。 更何况他还拥有如绸缎般的黑色长发,湛蓝如海的双眸。若不是知道他是少见的无信仰者,他们一度怀疑过维尔塔是替祂行走于人世的狂热代言人。 “就快了。”同学望着他的侧脸,维尔塔的黑色长发被蓝色的绸带随意地扎在脑后,分出一股被他披在肩上,慵懒又随性。即便现在他的脸色苍白却难掩他的魅力,甚至显得忧郁迷人。 同学目光中带着狂热的迷恋:“等祷神仪式结束就算是毕业了——” 诡异的低语仍在继续吵闹,他不安地重复:“祷神……仪式。” 维尔塔看向前方树立的高大神像,在烈阳的照耀下,他恍惚地看着神像。莫名地,他好像看到了神像上雕刻的五官,一抹红光闪过仿佛冰冷的视线,他不清醒地摇了摇头。 他和神像的距离很远,怎么会看到细节? “滋滋——” 同学想到毕业后就要和这位佳人断开联系,不免遗憾,他向维尔塔凑近了一点,鼓起勇气小声问他:“维尔塔,毕业之后我能约你出来一起玩吗?我们可以一起去星际旅行,去搜集神明的资料研究祂们,就像上课那样。” 伴着他的发言,远处祭台上有神明的祭司吹响祷神曲的号角。 维尔塔的内心突然有股莫名的感觉,慌张、不安、焦灼,这些负面情绪令他无暇思考,脑子像生锈的齿轮,难以转动。 “不……抱歉。” 同学在一边颇为遗憾地叹气,维尔塔看着学院布置的祭台,脑子前所未有地混沌,整个人乱得像一团纠缠不清的毛线。 他之前从来不会这样。 内心这股奇异的痛苦情绪是因何而起? “咕叽——咕叽——” 维尔塔不禁咬住牙关,用力地用指甲扣弄手背的肌肤。 他是无信仰者,很少参与祷神仪式。在少数的经历里,他从不会在祷神仪式中心乱如麻,但现在他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原因地焦急地被灼烧。 祭台上的号角每吹响一次,他的情绪就被撕扯一次。 维尔塔颤抖着指尖拨开黏在脸上的长发,冷汗在他的指腹泛着晶莹的微光。 “滋滋、嘶嘶、咕叽……咕……”神秘的低语更响亮了,就像是贴在他耳畔诉说,带着幽远的回荡。 维尔塔屏住呼吸,心跳如重锤落下般沉重。 咚、咚、咚。 “嘶滋——” 冷汗滑过,维尔塔瞳孔一缩,猛地想起自己这个反应简直像极了被神明选中的代言人。 ——神秘的低语、不知为何的汹涌情绪、恐惧,是人类成为神明祭司的第一步。 可他自己并没有信仰的神明,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祂们挑选祭司从来都是在信徒之中选择的,无信仰者很少会被祂们注视。 维尔塔捂住耳朵,呆滞地看向前方祭台。台上的祭司泼洒圣水,齐唱颂歌点亮圣火——但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却和之前他参加的祷神仪式不同,是反常的青色火焰。 维尔塔呼吸一滞,恐惧感自脚底攀升。 青火? 不对。 他颤着声音问:“今天的祷神仪式,是向哪位神明祈祷?不是拉维斯女神吗?” 帝大毕业典礼通常向女神拉维斯祈祷,祂慷慨友善的神迹会祝福学子们的未来顺遂。 “不是哦,今年是■■■■。”同学回应他,呵呵低笑着双眸狂热道,“宇宙最强的那一位!” 维尔塔几近失声:“什么?” 宇宙共拥有十二位创世神明,银河辽阔,每个星球都有各自的信仰之神。 一般来说,其他星球大多是单神明信仰,唯独Ⅻ是包容的多神明信仰之地,这颗星球上信谁的都有,并且难得地没有信仰冲突。 这里是宇宙唯一和平的世外桃源,有人称它为“众神赐福之地”、“诸神游乐场”。 其他十一位神明已经接纳了人类,令他们能够顺畅念出祂们的圣名,方便祂们为人类满足愿望。 唯有■■■■,从不向人类公开,没人能知道祂的名字该怎么表达,也鲜少知道祂的行踪。 这位神秘的神明性格古怪难以捉摸,实力也配得上祂的高傲。 据说一个星球的生命可在眨眼间消失,留不下任何痕迹。 但祂并不尚战,似乎很好说话,只要祭品让祂满意,祂就会给予信徒们想要的一切。 祂的信徒们乐于为他奉献祭品,似乎被毁灭存在的星球屈指可数,事到如今无人了解过去的真相。 “■■■■……” 维尔塔的心跳剧烈跳动起来,昨夜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播放,父母刻意不让他知道的争吵声在耳边回响:“我们是祂的信徒,这是无法逃脱的事实。” “可我们不能让他们带走维尔塔!我们继续逃吧,去别的星球!” “亲爱的,除了Ⅻ我们哪也去不了,这里是祂们的游乐场,即便他们想做什么,只要我们待在这里他们就没有能力对维尔塔做出不好的事情。” 维尔塔的父亲哀叹一声:“如果Ⅻ都无法阻拦,宇宙不会再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母亲的哭泣声再度响起:“我可怜的维尔塔……” 维尔塔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突然,被注视的感觉尤其明显,剧烈跳动的心脏似乎跳到嗓子眼,对于危险的到来,他敏锐地感知到了。 逃跑的**在此刻在心里疯狂叫嚣。 随着祭司们的祷告声响起,内心突然出现一道低语疯狂鸣叫着:“快跑,快跑,快跑!不要让祂发现你,不要让他们看到你!” “什……” “吾神■■■■,愿您降临此地!” 随着祭司们落下这句话,广场上的学子们跟随着他们一起吟唱邀请祂的降临,站在维尔塔身边的同学幸福地合上双眼,大喊:“吾神■■■■,愿您降临此地!” “嘶嘶。” 维尔塔内心的声音在此刻爆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维尔塔,快跑!” 维尔塔的瞳孔猛地一缩,极致的恐慌感如潮水席卷而来! “吾神■■■■,愿您降临此地!” 大风扬起,是刺骨的寒。 维尔塔整个人如坠冰窖,汗毛倒竖,一股一股的冷意激起他最原始的恐惧——他的腿开始发软,唾液不断分泌,视野扭曲。 祂要来了。 强大的恐惧下,维尔塔求生的**空前蓬勃,他用尽全力地拨开一层层人群,人群对他粗鲁的动作毫无怨言,只会狂热地看向他身后的神像虔诚地祈求祂的来临。 维尔塔感到诡异,惨白着脸背对他们狂奔,他咬紧牙关把那尊可怕的神像和祷唱咒语的人群狠狠抛在身后。 凛冽的风刮起,他的鼻腔里裹着浓郁的铁锈味。 “噼啪” 圣火燃烧的声音传进维尔塔的耳中,仿佛在挽留他的脚步。 “嘶嘶——滋滋——咕叽——” 神秘的声音在他耳畔回荡,维尔塔的心脏好似被无形的存在紧紧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 维尔塔被迫脚步变慢,同时他内心的声音更焦急地催促他:“快跑,快跑,离开学校,不要被他们蛊惑。” 维尔塔的冷汗浸湿了衣裳,汗滴滑过他的鬓边,把他的发丝打湿沾在白皙的肌肤上。 心脏的剧痛令他无力支撑,凛冽的低温使他眼前漫起氤氲的白雾,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喉咙瘙痒,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生长出来。 “咳!” 濒死感掐住了他的脖颈,他无法呼吸。 “维尔塔。” 维尔塔感到有力量抚平了喉咙的哽塞,深呼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努力着再度提起脚步——人群的祷声在他耳边环绕,瞬间,仿佛全世界只剩下那一句祷词。 “吾神■■■■,愿您降临此地”。 维尔塔的头开始隐隐作痛,头骨像是被电钻疯狂地打入铁钉,疼得他双眼冒出泪花,水雾拢上他的视野,他几乎要看不清一切。 他的唇舌不自觉地跟随着祷声说出祷词。 “吾、神、不对……” “就快出去了,再坚持一下,维尔塔!” 内心的声音再次响起,某种力量帮他的疼痛舒缓了一些。 “嘶嘶——咕叽——” 维尔塔拼尽全力狼狈地向前奔去,终于,他赶在大雪吹起的那一刻踏出了帝大的校门。 霎那间,所有不适皆褪去,仿佛刚才濒死的苦痛不曾存在。 维尔塔劫后余生,无力地看向身后,眼里残存惊恐——帝大此时寒风席卷,大片白色的雪花在校内奔涌吹拂。 这是祂降临的神兆。 他恐惧的神明已经降临帝大了。 “维尔塔,愿你平安。” 维尔塔颤抖着唇喉咙失声,明白是神明在指引他,在心里问:“您是哪位神明?” 声音并没有回答,维尔塔似有所感向前看去,小型的金色女神雕像在不远处的小楼上闪着光亮——是拉维斯。 拉维斯的神像会被砌在房子上表示安全,神像所在范围内,神明可以降下庇护。 维尔塔在过去的二十年人生里从未遭遇过这些,如果不是拉维斯的帮助,他无法逃出学校。 他感受着胸腔里的心跳,衷心地感谢这位善良的神祇:“拉维斯,谢谢你。” 站在熟悉的大街上,烈阳照耀着他,维尔塔脱力地靠在路灯杆上,勉强找回清晰的视线。 有店主邀请他:“先生,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到我的店里休息一会儿。” 维尔塔说不出话,只能摇头,苍白的脸上那双湛蓝的眼眸仿佛带着魔力,能把人吸进蓝色海洋的漩涡深处。 店主和路人晕晕乎乎地看着他。 维尔塔低下头,勉强恢复力气。他起步离开,那些人如梦初醒。 大脑恢复转动:太奇怪了,他的父母一定知道些什么。 维尔塔疲惫地拨通电话,想询问家里人,女人的哭声却在维尔塔的耳畔响起。 “维尔塔?你没事对不对?!”母亲的呜咽声爆发,“我就知道,我一直在向拉维斯祈祷,孩子。” 维尔塔干涩道:“妈妈。” 母亲的声音让他安心,悲伤和喜悦交织拢在他身边:“是的,妈妈,拉维斯帮了我。刚刚发生的事情太反常了,过去从来没有出现过,我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亲抽泣道:“我的维尔塔,我向你保证,只要明日的朝阳升起,我会把过去的事情都和你说。原谅我,孩子,时候未到,我不能向你说出那些事,否则你会被他们找到……你将不再是你。” “我的孩子,你先不要回家,今晚先在拉维斯庇佑的酒店睡一晚,祂会保护你的。今夜你一定不能待在我们的身边,否则我们的努力会功亏一篑。” “原谅我,维尔塔。等一切结束,我会和你倾诉所有。” 母亲的哭泣声令维尔塔动容,他一向是个乖孩子。 “好,我会好好等着你们。” “等明天朝阳升起,我会给你回电话,其他时候如果即便是我联系你,也千万不要理会。爸爸也在我身边,我们会努力保护你的。我爱你,孩子。” 维尔塔的父亲接过电话叮嘱他:“维尔塔,我们爱你。今夜你一定要好好待在酒店里,哪儿都不要去。” 父亲顿了顿,声音柔和:“维尔塔,毕业快乐。我很抱歉。” 维尔塔鼻尖一酸:“没关系的,爸爸。我也爱你们。” 电话匆忙挂断。 维尔塔就近来到拉维斯信众开办的酒店,拉维斯的神像在酒店大堂熠熠生辉。 望着神像,他十分安心。 “拉维斯,请您保护我的父母吧。”维尔塔对着祂虔诚祈祷。 “愿明日朝阳升起时,我能和他们团聚。” …… 午夜。 一道铃声在安静的房间内突兀地响起,镀金的女神神像“嘎吱”一声,金属的身体凹进去一大块,失去金色的辉光,黯淡如废铁。 维尔塔看向手机。 ——是母亲的来电。 本文有惊悚要素,年龄21 观看最合适,再详细说一下食用说明(高亮): 1.攻是宇宙神明,受是外星人,本文没有一个地球人受到伤害,所以不要代入邪神世界观,这里的人都不正常!!! 2.有触手、掉san恐怖精神污染描写,认知扭曲、相爱相杀、猎奇人外邪神扭曲爱、攻受碰到彼此就觉得香,受吃攻身体(填肚子[饭饭])、攻吃受身体[黄心](已和谐),不喜欢的,雷的,快跑!!!!! 3.世界观都是我编的,魔改纯架空,作者只会写邪神和祂的祭品神妻地摊恶俗文。 坚定1V1,阴间纯爱(?),攻受会永远在一起所以是HE。我爱包饺子.jpg 4.作者是重度人外爱好者,san值已经消失很久,如感不适请及时看别的小甜饼恢复健康值!! 5.两个外星人主角的感情真的很扭曲畸形,爱恨纠缠,阴暗疯狂变态,一定要有大心脏和猎奇心态观看!!! 6.不拆不逆!不适合控控!不可以骂我[抱抱]不喜欢就再见谢谢大家[抱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Episode 1 第2章 Episode 2 维尔塔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来电界面,想起白日母亲的提醒话语:“其他时候即便是我联系你,千万不要理会。” 他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他父母一定是料到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才会提醒他。 宇宙文明发展至今,类似的引诱套路已经被文艺作品诠释得淋漓尽致,当他违背父母的提醒去做事,一定不会有好结果。 维尔塔把手机丢在一旁,转而看向光脑上的神明资料,他不打算把压力都留给父母。 他要为自己找到解决的方法。即便他依旧畏惧害怕祂,一想到祂和遭遇的事情心尖就痒得生痛。 但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成,毕业只是人生的开端,他不想自己刚要启程的人生被神祇摧毁。 为了让自己活下来,步向属于自己的未来,他非常需要了解那位神明的一切,包括祂的弱点……如果有的话。 知道这些,或许他就能知道怎么应对一切,可以安稳的迎接朝阳。 光脑资料上的电子黑字印在他的湛蓝的瞳孔上,维尔塔轻声道:“若非祂的信徒,不可直视祂的一切,否则会被力量污染同化……” 当他视线快速划过祂被黑框遮盖的圣名,仅仅只是注视了一秒,那道嘶嘶的低语重现在耳畔。 某种东西似乎紧贴他的耳朵,黏稠恶心的挤压翻滚声携着海浪声,维尔塔呼吸一滞,鼻尖嗅到了一丝微妙的咸涩腥味。 维尔塔跟着资料所示闭上双眼,隔绝感官影响,那道低语消失了。 有用! 维尔塔松了一口气,原来不看不想祂就行。 为了不让祂的力量影响自己,维尔塔在内心称呼他为“那位神明”。 【那位神明是宇宙创世十二位神明中最混沌强大的存在,其他神明的力量并不会溢出污染无信仰者,唯有祂会让无信仰者的精神受到冲击。原因未知。 【无信仰者不可待在他的神像覆盖范围内,在祂的信徒举行仪式时,无信仰者应当避让不参与。】 不参与? 一股森森的冷意蔓延。 维尔塔蹙起眉,毕业祷神仪式是要求学院学子们全体到位的。 照惯例,祷神仪式前,学院会和无信仰者说明祷神的神明是谁,可维尔塔没有收到通知,甚至是到了现场才被同学提醒解答。 为什么不和他说明情况? 一群人在祂的神像下大声祈祷降临的狂热模样在维尔塔的大脑里闪回,他看着资料想,诡异的场面是因为祂的力量污染导致的么。 为什么要让学子们受到祂的影响? 帝国大学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危害学生安全的行为,帝大一向中立,并未倒向某个神明的阵营……?? 或许不是让学子们受到祂的影响,而是让他受到祂的影响? 为什么要让他受到祂的影响? 他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我们是祂的信徒,这是无法逃脱的事实”,“不能让他们带走维尔塔”。 维尔塔呼吸放轻,发觉了最诡异的地方。 他的父母是祂的信徒,而且知道的比他多得多。 他们大概率比他更早知道帝大的祷神神明是谁,所以他的母亲才会向拉维斯祈祷保护他的安全。 他们甚至还知道祷神仪式的目的是什么,知道是谁操控着今年这场祷神,知道祂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所以才要让他在拉维斯的庇护里度过今夜。 维尔塔不了解父母过去的事情,在昨天之前他甚至不知道父母有信仰的神明。和父母待在一起二十年,他们从不祭祀神明,导致他默认父母和他一样是无信仰者。 他的父母并非Ⅻ星的本地居民,他们从何而来,为何来到这里,从没和他说过。 如今联系他知道的冰山一角,他们大概是逃来Ⅻ星的。 过去一定发生过什么才让他们带着他在Ⅻ建立家庭。 父母身上的谜团太多了,维尔塔微微颤栗,未知的事情令他喉咙发紧。 父母口中的“他们”是谁? 祂的信徒么,他们想要对他做什么? 维尔塔向后倒在座椅靠背上,严肃认真地盯着光脑,盈盈的蓝光映着他的面孔,显得他那双湛蓝的眼眸更为幽深。 如果能得知父母过去的事情,知道父母从何而来,他是不是就能搜索到应对“他们”的方法。 可是宇宙浩瀚无垠,信仰祂的星球散落在无数星系中,数量庞大,即便他从现在开始溯源也要不眠不休地忙活几个月。 他没有这么宽裕的时间。 现在他只能继续为自己找到保命的方法,并且祈祷他的父母安然无恙,等到朝阳升起,听他们告诉自己一切真相。 维尔塔紧紧抿着唇,视线扫过光脑屏幕上的时间:2:39。 离朝阳升起还有四个小时。 维尔塔一行一行观阅祂的资料。 要是早知道他会和祂有关,之前上课的时候他就该克制对祂的恐惧,仔细研究祂的存在。 这样他就不用在今晚如此不安。 【那位神明的精神攻势十分凶猛,倘若无信仰者和信徒被祂的力量冲击,应坚守本心,以自己情绪最汹涌的事件不断回忆,靠自我存在抵御祂(笔者注:据消息来源者描述,此法成功率不高,但仍可尝试,万一呢)。 【那位神明是十二位神明中最为特殊的一位。截至星历3135年,祂还是没能拥有一位“大祭司”。请注意,“大祭司”和“祭司”不一样。“大祭司”是链接祂与人世的桥梁,替祂传达神谕,是真正意义上的[替祂行走于人世的半身]。他们与神的联系非常紧密,几乎是“共生”的关系,是神明与狂热信徒眼中“最完美的容器”。 【而“祭司”与祂的链接并不紧密,即便成为行走人世的代言人,也无法达到“共生”,且只能靠献祭的方式祈祷祂的降临,他们召唤的成功率并不高,只是部分神力的掌控者。 【倘若无信仰者被祂选中为“祭司”,最好接受祂的力量。普通物种根本无法抵抗祂的降临。接受才是延续生命最好的结果。 【关于那位神明,能确定的是,祂和其他神祇一样拥有无限再生的能力,对于精神的掌控却比其他神明强上许多。总而言之,在祂还未建立与人类的沟通桥梁前,请不要靠近这位神明。祂太过危险,危险危险危险……】 【倘若有读者不幸幸幸幸运遭遇,笔者者者……】 文字不断重复,仿佛乱码,蔓延了好几百字才暂停。 是笔者的失误吗……? 资料上描述的自救方法除了成功率不高的坚守本心,几乎没有其他的路。 “……” 维尔塔抓紧胸前的衣服,被烙下的精神攻击的余味被这些资料激发出来。 祂的力量是那么强大,如果不接受成为祂的祭司就只有死路一条。 神明掌握着他弱小的生命。 维尔塔难以忘记被祂的力量折磨的滋味,那是发自内心的痛苦和恐惧,从内到外的无形攻击,内脏被揪在一起,哪哪儿都疼。 维尔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通过放松让自己从回忆的痛苦里抽身。 要冷静。 祂没有“大祭司”? 与神明链接的相关内容是祭司学这种预备神职人员的学生们了解得更多。 他只是神明研究学的学者,研究的是神祇和文明的关系,比起神祇,他的研究角度更偏向于人类文明。 维尔塔头疼地揉太阳穴,谁能想到在大学毕业这天他要从研究学者变成疑似神明的代言人。 甚至是自己一直以来最畏惧的神的代言人。 命运弄人莫过于此。 面对宇宙最混沌的神明,他无力地像只蚂蚁。 他不愿接受祂的降临,但也不想死,他还想和父母待得久一些。 父母是支撑他的存在。 电话铃声再度响起。 维尔塔扶着额头看向来电人:父亲。 时间:3:59。 维尔塔直接挂断。 可这次他们不再消停,电话被他挂断,他们就重新拨打。 从父母的来电界面,变成了一个又一个未知号码的来电界面接连轰炸。 他们要逼他接电话。 维尔塔的心情绝不美妙。 他狠狠地挂断一个又一个的电话,在时间跳到4:44的时候,几则短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爸爸:再不接电话我就让米莉和托伦这两个叛徒消失。维尔塔。】 【妈妈:米莉和托伦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你做好他们离开你的准备了吗。维尔塔?】 维尔塔眼皮一跳,有不好的预感。内心的不安开始翻滚。 理智上,他知道他不能联络他们,这是父母的叮嘱。 但感情上,他害怕他们对父母做出不好的事情——能这样明显地威胁他,他的父母情况不会多好。 父母能撑到朝阳升起时吗? 现在,要不要回答? 他们没给维尔塔太多思考的机会和时间,没得到他的回复,用米莉的账号给维尔塔传来一条视频。 维尔塔屏住呼吸,点开界面,顿时瞳孔一缩! 视频只有短短的五秒时间,最初的镜头是夫妻两人软绵绵地靠在一起,胸膛不再起伏,身下是大滩黏稠的红泊。 镜头里两张苍白的脸,维尔塔熟悉极了。 “维尔塔,你确定真的不和我们聊聊么?” 一位身穿金色祭司袍的灰发男人出现在镜头中,他灰蓝色的眼眸凝望着他,中年男人的脸上露出生硬又古怪的笑容:“你在Ⅻ待的时间太久了,并不清楚家乡的规矩。我来向你说明,我们对于叛徒的处理从不仁慈——何况是把最完美的你带走,他们身上罪行累累,死不足惜。” “来聊聊吧,至少见他们最后一面。” 男人走近镜头,灰蓝色的眼球浑浊又阴森,瞳孔硕大占据屏幕:“你的朝阳不会升起了,孩子。” 维尔塔呼吸一滞。 最后一面? 他的父母不能死。 即便父母叮嘱自己不要在意他们的来电,但是如果他们以自身为代价离开了他,未来独自一人的生活他也不会快乐。 他一定会后悔的。 趁现在还有选择……维尔塔想挽留父母的生命。 比起神祇,他更在意父母。 维尔塔毅然拨出电话,在视频接通的那一刻他沉声道:“你们是谁?我父母呢?” 那边对于他的反应意料之中,灰发中年男人对着他挥了挥手。 “你好,最完美的维尔塔。” 男人如死鱼的眼眸凝视着他,语调怪异:“我是来自R-An的诺迪。是神明■■■■的信徒,祂的祭司之一。” “嘶……滋……” 镜头里,早就沉寂的身体却在听到熟悉的字眼时,胸膛开始起伏,女人强撑着转过头看向镜头,用尽全力摇头,用嘶哑的嗓音大喊:“快挂了电话,维尔塔!会被锁定坐标,不要!” 诺迪的侍从用武器抵住她的头冷声道:“闭嘴,叛徒。” 维尔塔咬牙怒道:“不准对我父母动手!” “虽然你没有命令我们的权利,但你是最完美的维尔塔,所以这一次就顺了你的心意吧。” 诺迪笑着看他:“家庭的感情总是令人动容,我们当面聊吧。” 话音刚落,视频画面花屏,几乎是一瞬间,维尔塔感受到身后传来空间的波动感,他刚要转身,冰冷的武器比他动作更快地抵上他的脑袋。 维尔塔:“!” 瞬间移动?! 诺迪走到他面前,落座在沙发上,身为祭司的男人看了一圈周围,自说自话:“拉维斯的庇护吗,她还算聪明。” “可惜即便是向祂献祭获取庇佑的力量,她终究不是祂的信徒,祂给予的力量也不足以和一个强大神明的祭司对抗。” 房间内拉维斯神像的头被他动动手指割下,咕噜噜缩成一团滚到垃圾桶旁边,有关拉维斯的一切被一道道诡异的符文掩盖。 “咕……滋” 维尔塔无法忽视冰冷的金属抵着自己的头颅,他盯着诺迪,即便心里波澜起伏,但仍冷静道:“你要做什么,我父母呢?” “别担心,我们不会杀了你,只是希望你乖一点。” 诺迪:“一切说来话长,我在路上慢慢为你解答吧,离乡的游子。米莉应该还没把一切告诉你吧,你可要认真听我的话,孩子。” 诺迪站起身,来到维尔塔身前挑起一缕他的黑发在指间把玩缠绕,脸上怪异的笑容逐渐扩大,眼中逐渐被浸染上迷恋的情绪。 “倒是被米莉养的不错,真是漂亮的黑发。” 他轻声称赞道:“嗯,不愧是维尔塔。” 维尔塔顿感恶心,别过头拒绝他,却被诺迪扣住下巴强迫直视自己。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带着某种力量,令维尔塔难受的低语大声地回荡在他耳边。 “嘶嘶。” 诺迪挂着怪异的笑容说:“我们最完美的容器,该回家了。” Velta维尔塔 这个名字是我根据【礼物/贡品】搜索的,源于拉脱维亚语,其实也有【希望】的意思。考虑过其他语言,都不太适合作人名。 我只采用了名字含义,扒了个冷门的,和现实没有任何关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Episode 2 第3章 Episode 3 在和诺迪对视的那一秒,维尔塔立刻闭眼,可并不奏效。 祭司的力量无法靠隔绝感官解决。 只短暂一瞬,祂的精神烙印就通过诺迪的眼眸打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嗡——” 维尔塔所感知的一切被低语封存,不知其意的声音环绕着他,把他拉入黑暗的领域。 “嘶、嘶、滋、维、维……” 维尔塔双目发昏,身体软得站不住,全靠身后的人搀扶,他的黑发无助地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那双湛蓝的眼眸失去了光芒,暗沉地盯着远处。 诺迪见状勾起笑意,他灰蓝的眸子望向维尔塔身旁的侍从,他皱起眉,对这张脸很是陌生。 刚才的侍从是长这个样子的吗? 侍从看了他一眼,诺迪的精神一震。 没有任何问题,他多虑了。 侍从不知何时已经把武器卸下,静静地扶着维尔塔,黑色的眼眸一片虚无。 诺迪太明白维尔塔能给别人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就连他自己都因为和维尔塔的对视精神兴奋,属于祂的声音浅浅地回荡。 他就是要这种效果,这就是他创造“维尔塔”的目的。 所以对于侍从呆滞的反应他并不气恼,而是愉悦地为他驱散影响,叮嘱他:“被他影响了么侍从,记住你的职责。” 侍从古怪地发出一道声音,如木偶般动了起来,幽黑的瞳孔盯着诺迪,他抱着维尔塔,像刚学会说话的稚子重复诺迪的话语:“记住……你的……职责。” “啪” 诺迪突然感到自己的精神变得更加兴奋,愉悦的感受像气泡在他内心升腾炸开,明明计划还未成功,他却感到势在必得,过早的喜悦令他觉得奇怪,但是更快乐的精神强行让他的理智停歇罢工。 他只知道愉悦。 他只明白骄傲。 他哈哈大笑,一行红色液体从他的鼻腔滑落,像癫狂的疯子手舞足蹈,重复着:“维尔塔、维尔塔!我最完美的祭品!” 侍从看向怀里毫无神采的存在,黑眸微动,他轻轻地、不熟悉地用手指碰了碰维尔塔的眼。 一道金色的符文在维尔塔的皮肤上显现又黯淡的消失,他满意又生疏地勾起笑容。 “维尔塔。” 侍从贴近他的耳畔,轻轻唤出这个名字。 维尔塔被泡在黏腻腥涩的液体里,耳畔是肢条翻卷的“咕叽”声,低语逐渐变弱,他嗅到浓郁的大海的味道。 有液体逐渐漫上他的鼻腔,冰凉的肢条小心翼翼地贴上他的脚腕,察觉到他没有反应,肢条大胆地缠绕上他的腿,一圈一圈向前盘绕。 “咕叽咕叽” 一条触手轻轻地缠上他的腰身,紧紧地把他圈在手里。 维尔塔昏沉地任它们行动,他没有能力反抗,就连动作都无法在这里施展。他就像飘在水上的叶子,任身下的液体和触手把他推向远方,拉进更深处。 有一条胆怯的触手轻轻地从背后接近维尔塔,它悄悄地滑过他的身体,在他的肩上轻拍两下,又松松地环着他的脖颈向上,轻柔地摩挲他的脸。 “维、维。” 维尔塔感到自己被液体漫过全身,液体涌进他的口腔,他本该感到难受,却丝毫没有疼痛和不适。 他平静地在液体里呼吸,满目黑暗。 一片死寂。 一个冰冷的身躯贴近了他的后背,一双手自背后拥住了他,脸上的触手堪称温柔地捂住他的双眼,让他闭上双眸。 维尔塔感到安心、温暖,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回到了被羊水泡裹的时候。 “维尔塔。” 未知的低语在他耳畔回荡,庄重又幽远,像是神殿里奏乐的琴声,空旷而有神性。 他不自觉向后贴近,噢,真令人安定。 身后的存在贴近他的耳畔,语调奇异,安心温暖的感觉随着祂嘶嘶的声音一寸一寸变冷,寒意顺着触手的动作刻进他的骨髓。 “接受我。” 维尔塔的大脑咔哒一下,迟缓地做出反应:“?” 接受?谁? 祂? 不要。 霎那间,一切黑暗和潮水共同褪去,触手们离开他的身体,一只硕大的红色眼睛在苍白的空间里盯着他,菱形瞳孔里盛着宇宙的银河,十分绚烂……漂?亮?美?丽? 不是这样的。 一只硕大的红色眼睛怎么会漂亮? 分明是诡异! 他所在的空间似有所感,“啪叽”一声,目光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地出现一只只红色眼睛铺满这个地方,无数的眼睛咕噜噜地转动,只盯着他。 每一颗眼珠泛着红色的光芒,方形的瞳孔变化成无数形状的眼眸,有的细如悬针,有的硕大如珠,数不清的视线将他锁定在瞳孔深处烙下痕迹。 维尔塔的呼吸急促起来,瞬间,他的距离被未知的力量拉近——他站在布满眼睛的瞳墙之下被它们凝视着——每一颗瞳孔里都倒映着他,那些眼睛不断地发出“唧咕”的声音,它们甚至还在已有的瞳孔里出现,无穷无尽地增殖,扭曲裂变。 他像站在无数面镜子前被无限递归。 不适感在他的胃里翻滚,简直是令人作呕的画面。 扭曲又恶心! 竟然还要他接受祂? 维尔塔咬紧牙关,在神明绝对的力量下用力憋出一个字反抗他:“滚。” 神明的轻笑声响起。 一切归于白寂。 “嗬呃!” 维尔塔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回笼。 满点的理智回到他的身体,脑子从未如此清醒过。 他对于经历的一切有了一点头绪,好像能把一些事情串联起来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溺水的感受尤其明显,肺部的疼痛让他的呼吸像被灼烧撕裂,不停地咳嗽雪上加霜。 维尔塔狼狈地撑在地板上,泪水从眼眶奔涌而出,吧嗒吧嗒落下。 好难受。 “咳咳咳!!” 好恶心。 那副诡异恶心的场面,无数的眼睛蔓延扭曲,邪恶得让人理智混乱。 “竟然能在祂的精神入侵里拒绝接受祂,”诺迪的声音响起,带着雀跃的尾调,“不愧是你啊。这世上恐怕除你之外再没有人能做到这种壮举了,拒绝最强大神明的神力并毫发无损,你真受宠爱。” 维尔塔听到他的声音,循着方向抬眸,他所处的地方一看就是星际舰船的内部房间——他还是被带上了回到R-An的路上。 舰船一旦行驶在宇宙中,没有逃跑的机会。 诺迪不知为何脸色苍白,眼里带着癫狂的情绪。 维尔塔握紧拳,湛蓝的眼里写满厌恶。 那股蓬勃的嫌恶令诺迪不住地扬起笑容,精神震荡:“呵呵。” 宠爱? 维尔塔才不想要这份宠爱。 他之所以痛苦,父母还深陷危机都是因为祂和祂的祭司。 是他们让他陷进疼痛的泥淖,不由分说地用力量逼迫他接受一切。 如果没有他们,他和父母正在准备庆祝毕业的宴会,商讨未来的发展——他会去研究院工作,朝九晚五。 而不是在这里被神力影响,被武器和神明威胁性命。 目睹神明的诡异和诺迪的手段之后,他对这两位丝毫没有好感,谈何接受。 何况他本来就是无信仰者,活了二十年,之前没有一丝要成为某位神明信徒的想法,现在也不会有。 “我不是祂的信徒,”维尔塔说,“我不会接受祂。” 诺迪不在意地说:“是吗。那我下次用更多的神力让你们多接触一下吧。” 维尔塔把多余的生理泪水抹掉:“你大可试试。” “我会一直拒绝祂,你可以继续加倍用神力污染我,结局一定不会如你所愿。”维尔塔盯着他,湛蓝的眼眸燃着怒火。 诺迪:“……” 维尔塔没有忘记和诺迪见面时他对他的态度,以及把他视作“最完美的容器”这件事。 尽管他还不知道过去发生什么,但是能从现有的资料和信息推测出一角。 维尔塔说:“我看过资料,祂和你们的联系不深。狂热信徒通常认为“大祭司”是“最完美的容器”,如果我接受了祂,我就会是祂的“大祭司”。” ““最完美”代表着独一无二,意味着除我之外,你没有更好的大祭司人选。放眼宇宙,无数个星系里也只诞生了我这一位最合适祂的存在。” 维尔塔深吸一口气:“如果我不接受祂,祂的“大祭司”就不会出现。这对于神明来说或许无足轻重,对于其他星球的祭司和信徒们来说也不过是遗憾。但对于你来说,打击一定会很大。” 诺迪忍不住笑了:“只有我会受到打击吗,何出此言,让我听听你有趣的推理。” “当然只有你。”维尔塔冷静道,“祂的信徒遍布宇宙,这么多年也就只有你的到来打破了我家的和平。Ⅻ是宇宙公认的神明游乐场,那里聚集了无数的信徒,但我的生活从没有被他们影响。证明其他信徒根本不在意我,或者说,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只有R-An的人了解。” “而且,你这么急切地把我带回去,那颗星球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吧?”维尔塔装作淡定道,“你很需要我。” 诺迪:“……” “这么需要大祭司——需要那位神明,一定是件大事,要依靠神力才能达成你的目的。” 维尔塔:“如果我不接受,被祂的力量污染到死亡,那件大事就不会有解决的方法,你的辛苦功亏一篑。” 他站起身来,即便因为精神入侵的余韵身形摇晃,但维尔塔坚定无比。 “你觉得逼我就范沦陷成祂的“容器”更快,还是我不接受被他的力量污染到死亡更快?又或者,诺迪祭司,哄着我让我乖乖听话接过“大祭司”的身份双赢,还是再继续等待下一位不知道能不能出现的“大祭司”更好?” 诺迪的笑容消失:“你以为成为了祂的容器祂会让你死亡吗?维尔塔。” “接受祂力量的“容器”无法死亡,但是我可没有接受祂。”维尔塔握紧拳,勾起淡淡的笑容,“现在依旧是我在掌控自己。我能拒绝祂一次,就能拒绝第二次。你可以接着逼我,把我推向死亡和失败的怀抱。” “期待“大祭司”的不只有我们,还有祂。祂也……需要你。” 维尔塔轻咳一声,把肺部的瘙痒压下,他闻言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 “别拿祂来当借口。” “我是神明学的学者,听听真实的研究结论吧,愚蠢的狂信徒!宇宙大部分星球一致确定神明并不在意人类的想法,而人类非常需要他们的力量去完成一切愿望,所以哄着神明为他们做事——祭祀的祷神曲、悦神舞、祭品都是讨他们欢心让他们甘愿和人类交易的一环。” “再者,你的神明可是……■■■■。他连名字都不告诉信徒,完全放任和信徒的关系淡薄,不和你们产生链接。“大祭司”对祂真的很重要吗?祂有必须和信徒联系的理由吗?”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神明的低语并没有袭来。 维尔塔不着痕迹地掩住惊愣的反应,不是个好预兆。 “狂热信徒们总是认为神明们需要自己的奉献,实际在祂们眼里,尤其是祂,从不需要人类的自作多情。” 诺迪脸上冰冷一片,毫无表情。 维尔塔知道这是自己说对了。 “是祂需要我,还是你们需要我能让祂为你们做事,”维尔塔看着诺迪,冷冷道,“你心里自有答案。” “当然是祂期待“大祭司”了。”诺迪忽而笑了,为维尔塔鼓起掌来。“伶牙俐齿,高材生的风格是挺符合帝大珍宝的头衔啊,维尔塔。” “可惜揣测信徒的心理还是稚嫩了些,缺失信仰的可怜学者。” 诺迪也站起身来,和维尔塔对视,语调上扬:“拒绝祂不会有好事发生,这是我对你的忠告。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回到母星还需要28小时,这段时间你就乖乖待在这儿吧,我会让米莉和托伦来陪你。” 尽管诺迪不承认,维尔塔也知道他说对了大半。 否则按照这位祭司强硬的手段,他才不会这样轻而易举地把视作“叛徒”的父母还给他。 维尔塔仍对R-An星球和父母的事情不了解。 他需要父母告知他一切,也需要尽力保护好自己的父母——至少一家人要在一起。 “我现在就要见到他们。”维尔塔盯着他说。 诺迪微妙地卡顿了一下,望着湛蓝的漩涡:“如你所愿,未来的大祭司阁下。” 第4章 Episode 4 “维尔塔,我的孩子!” 苍白的夫妻被侍从们押着出现在维尔塔面前,米莉流下眼泪上前几步,维尔塔赶紧拥住她。 “妈妈!” 侍从们不敢和维尔塔对视,把人带到他的房间后迅速离开了。 托伦依旧虚弱,但勉强有了些力气,他瞥到他们仓皇离开的背影,伸手摸了摸维尔塔的头发:“你还好吗孩子?” 维尔塔赶紧查看父母的安危:“我很好,你们呢?我在视频里见到你们流了好多血……” 说到这,米莉和托伦紧张地看了眼房间上的锁,托伦将它反锁上,米莉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轻声地念出晦涩的语言。 随着她的声音结束,维尔塔感知到空间有异样的波动,某种力量覆盖在三人之间。 “我用了一些祂的力量,保证诺迪没法知道我们现在的谈话内容。”米莉脸色更加苍白,她看着维尔塔说,“孩子,我们没事,大概是因为你的缘故,我们身上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液,休息一会儿就行。扶我去沙发上坐会儿就好。” 维尔塔带着家人们落座沙发,他问:“我的缘故?” “是的。”米莉叹息着和他坦白,“我们是R-An星球的人民,祂的信徒,曾经是……神殿的侍从。抱歉孩子,我们把这件事瞒了你那么久。自从怀孕后带着你来到Ⅻ定居,我和你父亲都不愿意在你面前提及祂和R-An的事情,我们怕你被诺迪发现。” 托伦说:“我们以为只要瞒着你就能阻断你和他们之间的联系,只要能等昨日的朝阳升起,祂留在你身上的刻印就能消除,你和R-An和祂再无关系。可惜……” “刻印……消失?” 米莉点头,双眼写满了自责:“嗯,身为“大祭司”的刻印。” 维尔塔白了脸:“妈妈,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在Ⅻ出生的,祂怎么会在我身上留下刻印……难道从你怀孕起,还在R-An的时候,我就被祂留下刻印了?” “嗯。你的诞生并非偶然,也不是……我和托伦自然生育……的结果。不过,现在我和托伦已经是深爱彼此分不开的伴侣了。” 托伦心疼地把米莉拥进怀里,安抚她的情绪。 维尔塔艰难地憋出一个字:“啊。” 自有记忆以来,他对父母的印象就是恩爱的夫妻。他们总是黏黏糊糊地相处在一起。 他在家时经常靠父母的恩爱填饱肚子,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 在他心里,这么深爱彼此的夫妻,他的降生大概盛满着他们对未来的期盼吧。 这是他的骄傲,父母的关系好总是让他安心又幸福。 即便知道父母已经深爱彼此,但二人的羁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他的诞生甚至带着利益色彩,他有些微妙地……无所适从。 隐秘的想法从心底攀升:如果没有他,他们就不必逃离母星,不必东躲西藏地吃苦。 米莉把他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和他道歉:“对不起,维尔塔。” 维尔塔回抱她,安慰道:“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是你辛苦了。” “所以我……是……”维尔塔卡壳了。 事实可见,他是被刻意的结果,自己说出来实在戳心窝。 “你是诺迪……为了扩张疆土的结果。”托伦直白道。 米莉说:“是他献给祂获取力量的祭品……和独属于祂的妻子。” 维尔塔:“……” 祭品。 妻子。? 这是个悲伤的氛围,维尔塔本该对自己祭品的认知感到愤怒伤心,但由于“妻子”这个词实在是惊世骇俗,他的震惊压过了所有的一切。 妻子?妻、子? 祂的妻子? 是祭品,是大祭司,竟然还是神的妻子? “我、我、我从不知道大祭司也有承担神妻职责的必要?”维尔塔有些混乱,“我的意思是,神明也需要找人类拥有这份关系?祂是宇宙创世神明之一,还拥有这种行事方式?” 神明没有感情更没有婚姻关系,十二位神明只是存在宇宙中,彼此没有暧昧的关系。 神妻。 这个名词通常出现在艺术创作上,宇宙中有无数以神明为创作蓝本的视觉作品和文字作品,其中它作为主题的占比最大。 学者们认为这是人类对神明强大力量的渴求,是一份美好的愿景。 毕竟在这些作品中,人类被神明瞥视被“爱”上,被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满足了人类追求强大的本性。 然而现实中,“神妻”的情况基本不会出现——在人类对祂们的了解里,神明没有这方面的癖好。 即便再喜欢某个信徒,也不是人类意义上的“爱”。 何况祂还是出了名的不和信徒有链接,现在却说祂拥有一个人类的妻子,那就是维尔塔自己。 这种惊天拉郎配的事情,把这位冷漠混沌的神一下子变成了性格最像人的神明。 ——神明能在人类身上留下刻印,代表着祂认可了他。 米莉说:“这是诺迪为了和祂建立联系的方式。” “我们也觉得这件事太荒谬,那位神明可不是这种性格。但是诺迪却成功了,即便是我们也没办法得知他和祂谈了些什么……只有他们才知道曾经的一切。” 那位神明到底在想什么?维尔塔完全捕捉不到祂的动机。 明明对信徒爱答不理,却接受了大祭司成为自己的妻子……允许信徒给自己拉郎配,甚至还认可了。 祂真的不搭理信徒吗? 单说这件事,维尔塔认为祂还是挺宠溺信徒们的。 人类和神明的差别天壤之别,这就相当于人类和一颗会说话的尘埃、砂砾是夫妻。 太诡异了。 这个神明奇怪得让维尔塔脑袋宕机。 祂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空旷的低语卷土重来,维尔塔瞳孔一缩。 怎么能听懂祂的话了? 不能再想祂了,资料说探究祂的想法会被精神污染的。 维尔塔转移话题:“爸爸,和我说说R-An的事情吧。” 托伦点头:“R-An是离祂坐标最近的星球,星球上的人们是最早信仰祂的信徒。祭司们向祂提供愿望相等价值的祭品,祂为我们达成目的降下赐福。” “但是祭司们和祂的联系一直都不紧密,祂不会时时响应。祭司们通常在星球上发生大事向他祈愿,如果祂没有及时回应,星球就会被灾难肆虐。这种随机性成为了祭司们的恐惧。” 维尔塔听懂了:“所以,为了增强链接,诺迪就想创造出一个“大祭司”和祂建立起联系,但是又怕不足够,追加了一个“神的妻子”的关系锚点加强祂和信徒的关联?” 他想起宇宙公认的事情:【只要祂想,一个星球的生命即可在眨眼间消失,留不下任何文明的痕迹】。 “扩张疆土……他想,占领其他星球?因为要躲避灾难?” “不止!诺迪是个疯子,一个野心勃勃的疯子!他想要的,是、是、”米莉说不出来,“我们身上有他的禁咒,无法向外界传达他的动机。” 米莉眼泪掉在维尔塔的手上,凉凉的带着灼烧感:“他对你不公平,你的降生并不是为了满足可悲的愿望而存在的,你不该成为他的傀儡,也不该成为信徒们的牺牲品,更不能成为神明的“容器”。成为祂的半身是有代价的,我们不希望你被迫承担。” 米莉说:“维尔塔,你该为你自己活着。” 维尔塔的心被母亲关怀的话抚平,隐秘的想法随之消失,他的心柔和又带着酸涩。 “我们更想你快乐地活着,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托伦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 “维尔塔,你不必有负担。即便是死亡,我们也会守护你,不让你被祂吞噬。你要为自己活着。” 维尔塔的脸撇过一边。 他这该死的存在到底拖累了父母多少。 托伦说:“维尔塔,你一定要抵御住祂的精神,用自己的力量抵抗祂。别担心我们……我们身上的伤口逐渐修复好转,这是你的神力在无意识运、转所、致。” 维尔塔:“无意识用神力?” 他完全感受不到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的。 他真的做到治愈父母了吗? “大祭司并不只是简单地替他传达神谕,替信徒传递愿望,身为神明在人世的半身,你的存在本身就在吸引神明。” 托伦说:“你会和祂共用力量,无需接受祂的降临和接受,你也能使用祂的部分力量。大概是因为你是个无信仰者,力量没被你接纳,只是顺着你的潜、意识外溢发动。一般接受力量的祭司们会有意识地运用,几乎不无意识发动,毕竟祂的力量太凶猛,经常会污染到其他人。” 污染其他人? 维尔塔想起学校的传闻。 “你太特别了维尔塔,只要用了祂的力量,你们之间就会彼此靠近。” 托伦接着说:“小时候提到祂你就会害怕,还记得吗?那是因为祂接收到了你的信号,力量在向你回应,你能感受到祂的力量存在着。” 维尔塔:“……” 祂和他绑定得还真深刻啊。 接收到信号……怎么还是互相连通的…… 嗯? 按照父亲的说法,祂理应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但是却没注视过他? 不合理。以人类的角度看,有一个和自己绑定在一起的存在无意识使用自己的力量,是人都会去看一眼。 但又合理。在神明眼中他们的存在是那么弱小,祂说不定懒得看,纵容一切发展呢?反正不会对祂造成什么影响。 那为什么又要在领域里让他“接受祂”,刚刚还回应了他? 会不会……已经注视过了,只是他和父母们都没察觉到。 神明想做的事情,如果要刻意隐匿,信徒们真的能捕捉到祂的痕迹吗? 不能再想下去了,他的精神开始紧绷。 可是……他感到自己离某种真相一步之遥。 祂真的没注视着他吗? 维尔塔看了一圈房间,紧张起来。 父母是祂的信徒,他用的是祂的力量,诺迪是祂的祭司,这艘舰船上都是祂力量的覆盖范围。 他相当于在祂的掌心之中啊。 祂,会不会已经在看着他了?以他们不知道的方式。 维尔塔的神经绷成一根弦,怀疑感笼罩在他心间。 父母说的话有问题,仔细想想—— 彼此靠近、互相感知、力量回应、留下刻印,祂早就在他身上留下锚点了。 父母对他说不想让祂发现自己,可是这种客观存在的和神明之间的联系,靠父母弱小的能力真的能瞒得过祂? 话里有明显的问题,他们却没有任何发觉,是因为祂的影响? 这个房间里,祂是不是正在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甚至借用他父母,两位信徒的双眼望着他。 米莉心疼他:“诺迪那个疯子一定让你接受过祂的精神入侵了,维尔塔,在祂的领域有发生什么吗?” 维尔塔对上母亲的双眸,神经隐隐抖动——那是一对红色的眼眸,隐隐泛着……微光,就像精神领域里的那面无尽分裂的瞳墙上的眼珠。 “唧咕” 维尔塔一怔,闭上眼又睁开,母亲的眼里没有任何红光,黑眸里只有对他的关切。 看错了吗? 他咽了咽口水,紧张地咬住下唇,下意识离父母远了点:“祂让我接受祂。给我看了很恶心的画面,一堆眼球密密麻麻地无限增殖……” “醒来后,我就没再听到祂的低语了……之前只要是和祂相关的事情,我会听到奇异的声音,但是现在,我对祂没有那份感应了。” “唧咕” “现在只有在揣测他的想法时能听到、”维尔塔的话戛然而止。 父母们心疼地说着话,维尔塔耳边传来“啪叽”一声,他循声看去,只见父母的脸上各自长出一只红色的眼睛盯着他。 察觉到他的视线,眼睛弯起,似乎在对他笑。 “唧咕”“唧咕”“唧咕”,无数的眼睛在父母的身上绽开,迅速覆盖住了他们的全身,他们就像是眼睛铸成的人,密密麻麻都是红白的眼珠。 “托伦”哀叹一声:“是阈值提高了。” “祂提高了你的精神力,阻隔了污染的影响。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你拒绝了祂的力量,祂还为你做了好事。” “米莉”喃喃:“祂和诺迪当年到底达成了什么交易条件……” “祂对维尔塔,真的是……神明对于“神妻”的宠爱吗?” 维尔塔控制不住地发抖。 冷意再度覆盖,脖颈上触手环绕的感觉再度回归。 “维尔塔?你还好吗?” “米莉”伸出眼珠铸成的手捧住了维尔塔的脸。 第5章 Episode 5 维尔塔能感受到肌肤和母亲碰触的感觉,冰凉,些许的湿润,眼球紧贴皮肤转动,滑溜溜的。 说实在的,他头皮发麻。 恐惧感侵袭的同时,亲情的力量令他勉强冷静地顺从“母亲”的安慰,直视眼珠聚合的人体。 他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现实。 要说是幻觉,怪异的触感太明显;说是现实,眼睛冒出来之前他完全没有听到神明的低语,没有条件触发祂的精神污染?? 父母异变成了怪物,他们贴心温暖的话语一如既往,只是眼前的所有给他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冲击。 维尔塔屏住呼吸,米莉的手指——无数眼球的聚合体轻轻摩挲过他的脸庞,本应是属于人类的细腻指腹变成了黏腻湿润的感觉,细小的黏液摩擦声响起。 “维尔塔?你在发抖,天呐,孩子,你怎么了?” “米莉”靠近他,硕大的眼球里含着热泪,成行的眼球变成眉毛的样子进行皱眉的动作:“是祂又在说话了吗?祂让你陷入幻觉了吗?” “你在害怕我们?祂的力量把你的认知扭曲了吗?”托伦敏锐地察觉到维尔塔的异样,说,“我们和你拉开距离,这样你会好点吗儿子。” “深呼吸,想想你最快乐的事情,压制住祂的力量!” 米莉缩在托伦怀里,无声地掉下眼泪。 “最快乐的事情?” 维尔塔感到理智即将崩裂,丝毫不能从大脑里提取以往的记忆,父母互相抱在一起的画面在他眼里就像一座畸形的眼球山。 不该是这样的? 大滩的血泊景象重现眼前。 他们真的还活着吗? 心跳声震耳欲聋。 咚、咚、咚。 他的理智化作漩涡,所有的认知化作虚无,他深吸一口气,腥甜在喉咙里翻涌,血液抑制不住地准备从他口腔里溢出。 “咚、咚、咚。” 有人敲响了房间门,随着声响,维尔塔感到自己在往前倒退,时间逆流,理智回笼,痛苦的感受消失。 铁腥味在喉咙消散。 门外的人生涩地说:“晚、餐时、间,到了。” 没等房间内的人应答,他推门而入,银白的餐车歪歪扭扭地被推进房间。 白发的男人用幽黑的眼眸平移看向蜷缩抱在一起的夫妻,再和沙发上苍白发抖的维尔塔对视。 他皱起眉,一脸疑惑却平静道:“面对、真实、理智、清零。” “没有,接受,力量,为什么,要使用,力量打破,幻象?” 白发的侍从问:“求知、的本能?” 维尔塔的眼前被力量涤平,父母的人体出现在他眼前,毫无异样。 是正常普通的人类。 维尔塔如释重负,苍白的嘴唇慢慢恢复血色,他迷茫地问道:“什么意思?” 面对真实? 托伦蹙眉:“使用力量?你是?……哦,祭司么,难怪能看出来。” 维尔塔:“祭司?” 这艘舰船上除了诺迪以外还有别的祭司吗? ……他不太清楚这艘舰船的人员构造。 白发的祭司说:“维尔塔,使用了力量。你,没接受祂,也没领取神职,调动力量会被,影响污染。” “你的、阈值很高了,没有成为,大祭司就用力量,会受伤,会死。”白发的祭司像木偶一样僵硬地吐出字句。 “我刚刚只是……” 维尔塔看着白发的男人想解释,但这是诺迪的舰船,这个——陌生的祭司,他无法信任。 理论上,无法信任。 但维尔塔却觉得对他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他对他提不起任何提防的心思,甚至觉得这个人是世上最好的存在。 友善、和平、淳朴。可爱? 维尔塔隐隐觉得不对劲,但无法察觉,他和白发的祭司对上视线,白发的祭司生硬地向他牵拉嘴角的肌肉,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他说话很奇异,唯独喊他字正腔圆:“维尔塔。” 维尔塔看着他的脸,这个笑容看起来相当瘆人,像某种怪物套着人皮扮演着刻板印象中的人类,和真人格格不入。 二人对视,维尔塔无故地不安恐慌紧张。 但这位祭司毫无恶意,只是古怪了些,他在表达自己的友好。 维尔塔的情绪被莫名抚平,转念一想,也许他是不怎么笑的吧,他看起来就不是轻松的性格。 这位白发的祭司,似乎、应该、完全就是个好人。 他想知道更多的事情,他想问他还知道什么……他想多和他说说话。 维尔塔莫名渴望地想。 白发的祭司嘴边的弧度上扬:“你想知道,什么?” “我都可以、告诉给、你。只要,你来问我。” 热情的祭司上前走到他身边说:“我很,善良,友好,你不用怕。” “我只是说话,不太熟练。”他淳朴地说,“我多说一、点就好了。” 何止是说话不熟练,简直就是刚长出喉舌的怪物。 维尔塔被他说话的方式逗得心情轻松了一些,愉快的情绪悄悄地在心里冒出一个泡泡。 好可爱。 之前的痛苦和不快被抛在脑后,不再被负面能量缠绕了。 他久违地,向着白发的祭司露出浅淡的笑容:“谢谢你。” 白发的祭司笑了笑,俯视他问:“那么,你想问我什么?” 维尔塔在他面前卸下了所有防备——这个白发祭司有这个魔力,他心平气和地说话,就像还在之前平静的生活里和别人闲聊。 “祭司先生,可以告诉我怎么才算发动力量吗?我没意识到我在使用力量,”维尔塔苦恼道,“我只是……害怕祂,无时无刻地在身边看着我。” 说到这个话题他的精神隐隐波动,语速逐渐加快:“祂怎么会不知道我在哪儿呢,双向联系的容器和神明,他到底有没有注视过我还是,我们一直都没发现他的目光难道其实,祂一直在用信徒的双眼看着我。我们都在他的注视之下祂什么都知道。” 白发的祭司对着维尔塔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你好聪明,维尔塔。” 维尔塔皱眉,又缓和下来:“什么?” 白发的祭司说:“我的意思是,你还不是祂的祭司,思考祂的所作所为是,何意义、畏惧祂是否无时无刻存在盯着你,会导致祂为你提高的精神阈值、破碎。你们已经链接,力量会主动接受,思念的召唤来到你身边。你太弱小了,除非你接受了祂,接过神职,这些就不会成为阻拦你求真的绊脚石。” “在你没,做好准备之前,不要想祂的行为,也不要主动想、起领域里发生的一切。” 维尔塔:“不能……想起。” 托伦问:“难道就没有解决的办法吗?” 祭司说:“接过神职,彻底接纳祂就可以。维尔塔是容器,神力会渴望他,接受之后就不会再有这些烦恼了。” 维尔塔:“一定要成为他的大祭司才能不受影响?” 白发的祭司点头。 维尔塔没想到自己刚逃离被祂力量外泄的困境,下一刻就跌落要被祂的神力打碎精神的大坑。 他不想接过神职。 他是一个学者。他该遨游星际,和同僚们一起研究神明。 可他偏偏是神明的容器。 就算他能逃离诺迪和父母逃到别的星球上,祂的影响依旧会跟随在身边。 接过神职,他就会彻底沦为祂的半身,没有祂的允许,他甚至无法死亡。 他还会是他自己本身,会是一个人吗? “不如现在死了好……”维尔塔喃喃,目光定格在进食用的金属刀叉,“趁一切还没尘埃落定,趁我还有权掌握自己的生命。” 白发的祭司轻叹:“维尔塔,何必那么极端。” 他转动眼眸,“唧咕”的声音令维尔塔一惊。 白发的祭司把刀叉压在掌下,勾勒安抚的笑容:“别担心。神明只会和你站在一起,其他人,祂不在意。” “接过神职,接受了祂,就不用再听诺迪的话,不任他摆布。” 祭司弯下腰,和维尔塔凑得很近。他们彼此对视,寒凉的气息和他温暖的吐息纠缠在一起,像雪天清冽的空气。 维尔塔有些晕眩。 黑眸如深渊一般凝望着他。 幽远的回音荡漾耳畔:“你最在意什么。嗯,家人,你渴望和他们一直在一起。” 他弯起眼眸:“你更要接过力量了,不止是拯救你自己,也是在拯救他们。只要接过力量,你就能好好保护他们了。” 保护。 噗地一下,欣喜的情绪闯进维尔塔心间,他感觉有什么在突破——他想开了什么。 为什么不能接受神明,要一直拒绝祂,甚至还想死亡? 大祭司,多好的一个身份。 在宇宙中,“大祭司”高贵的身份令信徒们魂牵梦萦,无数的存在渴望自己能成为神明的传话者。 “大祭司”这个身份在信徒的心里从来不是傀儡的存在。 [行走于人世的神明半身]早已向所有信徒彰显这个身份的重要性。 是真正的见我如见神明。 “学者”算什么。 他会代表神明,他有权把诺迪驱逐,用祂的力量予他死亡,再为父母正名,为他们摆脱“叛徒”的身份。 没了诺迪这个威胁,他可以带着父母在母星上生活,不用东躲西藏。 该逃的不是他们,是诺迪和他的人才对啊。 接受祂对自己来说百利无一害,既不会再有烦人的精神污染,也不会有祂的管制——毕竟祂不理会信徒,只是多了一个新身份而已。 而且,还有更多的权力,能永生,和神明一直在一起——宇宙中可没多少人能做到。 多美好,多快乐。 他根本不需要逃跑,天生就是属于祂的祭品容器,他和■■■■是同为一体的。 拥有这种力量,他却不想接受。 他怎么会那么傻呢? 成为神明的祭品怎么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成为了大祭司,他也能和父母永远在一起啊。 没有任何存在能让他们分离,在他的保护下,他们会在母星过得很好很好。 那可是父母的家乡,多年在外,他们肯定很怀念那里的日子。 他不该让父母再为他担心,为他牺牲太多。 轮到他来为他们遮风挡雨啦。 “大祭司……” 维尔塔轻笑出声,湛蓝的眼眸里眼波流转,他看着白发的祭司,兴奋道:“挺好的哦。” 白发的“祭司”抚摸他的头发:“特别好。” “我会考虑接受的,”维尔塔被他抚摸的时候心里痒痒的,奇妙的感觉。 他脸上升起红晕:“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祭司先生。” “没关系,乖孩子。” 祭司说:“等你接过神职我会第一时间为你庆贺的,维尔塔。” 白发的祭司把晚餐留给他们离开了。 米莉和托伦看着脸色恢复如常的儿子,没有感到欢欣,反而恐惧。 维尔塔笑得眉眼弯弯,对他们说:“我想开了!做大祭司不会有坏处的。我会成为大祭司,成为至高无上■■■■的信徒。” 他兴奋地深吸一口气,海洋般的眼睛蓝的发亮,脸色绯红,虔诚又疯狂。 “我最强大的神明,我缺失的另一半■■■■,吾神啊,我要回到你的怀抱中去!” 大家一定要远离外星邪神!太危险了! 想……求个小收藏……[可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Episode 5 第6章 Episode 6 “尊贵的吾神,欢迎您的到来。” “嘶嘶。” 诺迪跪在地上听着涌入耳朵的非人低语,流下冷汗。 他原本不抱希望地召唤神明,只打算布阵向祂传递找回祭品的好消息,没想到极少响应的神明竟然纡尊降贵地降临在简陋的召唤阵内。 神明对于召唤降临的地方很挑剔,过往的召唤史中,如果信徒没有将祭台布置豪华,祂根本不理会。 可今天在这个小小的20平米房间里,祂竟然回应了他! 诺迪兴奋地想,祂果然很在意维尔塔。 比所有人想象得更在意这个完美的祭品。 召唤阵内有神力涌动,波动与平常不同,诺迪感受到祂在兴奋。 神力一股一股地交织,属于高维神明的力量压得他喘不过气,肺部像被挤压,诺迪仿佛听见了肺泡破裂的声音,腥甜在胸腔翻涌,像一把长刀反复刺穿他的躯壳。 诺迪跪得更虔诚,咬牙忍受这份痛楚,不过是召唤神明的代价罢了。 只要神明不让他死,神力就会不断为他复原。 他强撑着身子,文字和着气音被疼痛逼出齿间:“吾神,您也在为他的回归而高兴么。” 神明不再低语。 诺迪感受到如芒在背的注视,神明在看着他,用那双可怖、尊贵的眼睛无情地看着他。 他不敢抬头,像只鹌鹑把头紧紧缩起。 “啪” 诺迪听到破裂的声音,接着眼前一黑,脸上滑落两行黏腻冰冷的液体,沾着腥味。 比肺部更疼痛的感受在大脑里炸开,诺迪颤抖着身子抑制不住地吸气呼气,咬牙硬撑——可是新生的眼珠在他的眼眶重构,血肉的再度组成就像无数羽毛在他空荡荡的眼眶里挠痒。 又痛又痒,不能抓挠,不能破坏。 “啊啊啊……”他痛得尖叫。 “滋……嘶……” 诺迪痛得丧失理智,神明的低语直白地将自己的心情扎进他心里——祂因为他的多嘴而心情不好。 失明是对他的惩罚。 诺迪太痛了,属于人的求知欲和委屈混杂在一起,他想知道神明为什么为他降下惩罚? 可他不能去想,他会被卷入祂的神力,经历比现在更疼痛崩溃的体验。 祂是不可理解的存在。 可恶的、可敬的、神。 “节外生枝,并非交易的一环。”祂说。 诺迪被这句话震住。 祂很少会使用人类的语言和他对话,那是属于祂的傲慢。记忆中仅有一次的,是关于维尔塔的诞生。 说是用人类语言沟通,其实祂就只是发出对于计划表示期待的“嗯”,以及对他的夸赞,诺迪理解为夸赞。 因为神明说:“有趣。” 历史上记载的神明与祭司的交谈,只有三次经历,诺迪有幸因为维尔塔成为了第四个被他眷顾的人。 他到现在都在为之骄傲。 现在祂再次因为维尔塔和他说了这么长的句子,诺迪抬起头,血肉攒动的眼眶对着不可名状的神明,他闷闷地笑出声。 节外生枝。 怪他逾矩? “米莉她们是应受的刑罚,背叛了星球,本就该献出生命给您的。” 诺迪感受到视力逐渐恢复,低下头说,“没想到托伦和她先一步将自己的生命献给拉维斯当做保护维尔塔的祭品,那位可恨的异神,竟敢擅自收纳您的所属物!” “……” 神明没有戳破渺小存在的心思。 “嘶嘶滋滋嘶。” 祂不再平等对话。 诺迪的权能令他没法辩清神明这句话里的情绪,随着眼睛的再生,视野已然清晰。 他依旧臣服于恐怖的神力下,内心因为米莉和托伦翻起巨浪。 那对可恶的夫妻,毁了他大半的计划。 好在他找回了维尔塔,倘若再晚一些,他的所有努力都要化作灰烬。 说起来,他们明明都要咽气了,却还残喘苟活在世界上是什么原因? 拉维斯没有收割祭品么? 无能的神明。 诺迪身下召唤阵的光亮忽明忽暗,是神力即将消散的提示。 诺迪向即将离开的神明表忠心:“吾神啊,我一定会把他献给您,把世上最完美、真挚的宝物送到你的身边。” “我们会让他成为您的眼睛,成为您踏入人世的完美容器。三天后请尽情和他融合,你们本就是一体。” 神明无言,力量从召唤阵消散。 房间落于一片黑暗。 诺迪如释重负,他脱力地趴在地板上,感受着胸腔里痒到发狂的器官重铸。 那两夫妻绝不能留。 既然他们这么喜爱维尔塔,就让他们为维尔塔的新生再次献上一切吧。 门外,侍从们感受到神力的消退皆是轻松地吐出一口气,他们小声嘟囔:“祂再降临得久一点,恐怕我们的性命会损失大半。” “祂怎么突然降临了,之前在帝大祈祷了那么久也不过是降下赐福,吾神本尊可并未到场呢。” “也许是大祭司和他之间的联系吧……” 站在队伍末端白发的??盯着他们,学着他们胸腔剧烈起伏,鼻腔发出的呼吸声急促地响起,他参与侍从们的谈话,声音平平地附和道:“就是啊,刚刚吓死我了。” ** “回到、怀抱中去?” 托伦眉头一跳:“不,维尔塔,不对。” “你冷静一些,孩子!”托伦握住维尔塔的手,“成为大祭司之后你就不会再有自由了,你会沦为一个工具!” “不是的,祂会拯救我、”维尔塔笑容甜美,“我们。我成为了大祭司之后,所有的难题会迎刃而解的,爸爸。” 维尔塔说:“祂是那么强大,祂会庇护我们的,祂是我们的神明!” “你们不用再带着我在宇宙中东躲西藏,逃跑的滋味并不好受,我明白的。” 维尔塔双手抱住父亲的手掌,“你们躲避他们的时候是多么惊慌,这些年是否会因为当年的逃离仍有阴影心有余悸?你们是R-An的子民,那颗星球原本就是你们的家。” “没有人愿意背弃离开自己的家园,没有人。” 维尔塔看向托伦,心疼道:“如果不是诺迪,你们根本不用遭受这一切,不是吗?” “你们两个不会因为他的计划被迫在一起,噢,我的意思是,不用在逃跑的条件下在一起。”维尔塔看向米莉,眼里闪着泪花,“你们可以普通地认识,走过相爱的时光,再生下孩子,快乐地经历一切。” “为了我东奔西跑,很辛苦对吧?” 维尔塔说:“只要我成为大祭司,你们就不用提心吊胆了。我会有能力保护你们,我来把诺迪解决,把所有阻碍我们在一起的人解决,我不会让你们背上恶名,会还你们清白。” “我们一家以后可以安心地在一起。” “不,不是这样的。” 她摇头道:“你不明白,你被迷惑了,我们想要你是你,而不是任何事物的附庸和容器。” “能做到这些,获得祂的力量,成为容器是很划算的结果。”维尔塔弯眸笑起来,“何况我本来就是属于祂的容器。” 米莉不可置信:“你不是!” “我是。” 维尔塔敛起笑容,认真地对母亲说:“如果我不践行我的责任,即便侥幸离开,我也会被祂无尽地烦恼、打扰。祂的阴影会一直笼罩着我。” “我本就该是祂最虔诚的信徒。” “妈妈,我不能逃避。” 维尔塔:“相信我,事情会有另外的结局。我不会变成工具,也不会让诺迪的计划成功,我们会幸福地在一起。” 沉默已久的托伦大声道:“不要再说了维尔塔!你该冷静,不要再想成为祂信徒回到祂怀抱的事情!” “以我对其他神明“大祭司”的了解,那些“大祭司”会逐渐变成神明的模样,人性会在时光中被消磨殆尽,你的躯壳会被祂同化占领,那时候的你根本不是你!” 托伦第一次对维尔塔露出愤怒的神情,他噔地站起身来,指着维尔塔:“听着,维尔塔,现在还轮不到你撑起这个家,我们不需要你的牺牲!” “身为父母,我们为你保驾护航是理所当然,别在这时候逞能!你以为你多大,不过是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 托伦双目赤红:“想做父母的英雄?你还嫩着呢小子!” 维尔塔的手蜷起来又松开,眼眶通红,和父亲平视:“没有“大祭司”的力量你们又能怎么对抗诺迪?凭借你们的性命么?要保护我,你们拿什么保护?” “还是选择拉维斯吗?一旦落地R-An,她的力量根本无法赐福在这颗被祂信仰统治的星球上!” “明明有最优解,明明选择祂就可以,为什么你们不选择最好的结果!?”维尔塔咬牙道,“你们以为我就需要你们的牺牲吗?别傻了!你们为了保护我而死,把我一个人扔在宇宙,没有了你们,我就是我吗?” “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维尔塔纤长的睫毛颤颤的:“我也需要你们啊。” 托伦和米莉欲言又止,苦涩卡在喉咙里无法言说。 他们下意识想说什么,却忘记该对孩子说什么话。 米莉咽下泪水,即便她忘记自己要对维尔塔说什么,但她没忘记扎根于心间的信念。 她用力地抹掉泪水,走到维尔塔面前一字一句道:“不可以。身为母亲我不允许你成为祂的信徒。” “你是我们的孩子,只是我们的维尔塔,仅此而已!” 维尔塔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面前的两人道:“我只会选择最好的解决方式。” “我一定会成为大祭司。” “不可以!” 凌乱的发丝滑落几缕遮住了脸上的红痕,泪水滑落白皙的脸庞汇聚在下巴形成水滴,轻轻地落在米莉的脚边。 米莉的手掌停在半空,疼痛蔓延,颤抖着握紧,“你不能这样,我的维尔塔。” “还有一小时落地母星。”门外传来诺迪的声音。 诺迪带着侍从们打开房门,打破争吵的氛围。 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布满红丝,双眸扫过在场三人的神色道:“瞧瞧,教育孩子可不能动手啊。” 虽然说是惊悚恐怖,但我觉得只算微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