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5章 首凶

作者:烛影斧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堂内气氛凝滞,剑拔弩张之势未消。


    秋水白踏前一步,青袍无风自动,“诸位,此事蹊跷甚多,贸然定论只会让真凶逍遥法外。不如暂歇干戈,从长计议。”


    苗阿七抹了抹嘴,嘿嘿一笑:“老道说得对。江盟主,你就算要杀人,也得先弄明白谁该杀不是?”


    江敏行胸口剧烈起伏,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但终究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剑入鞘。


    沈钱已走到周小宫身侧,目光在她周身快速扫过,忽然伸手,轻轻拂过她左肩,那里有一道被剑气划破的衣痕。


    “没事?”他声音很低。


    周小宫摇头,剑光映在她沉静的眸子里,深不可测。


    南宫玉楼站在原地,目光却紧紧盯着周小宫手中的剑,眉头微蹙,似在思索什么。


    王姝突然上前一步,声音沙哑:“二位既未接触过孩子,为何腕上会有‘观音垂泪’?”


    周小宫刚要开口,沈钱却先一步说道:“我们确实没碰过孩子,但——”


    他顿了顿,“我们与同一个人交过手,或许在不知不觉间沾染了什么。”


    江敏行冷笑:“故弄玄虚!此人是谁?”


    沈钱抬眼,一字一顿:“正是江盟主的首徒,孙非客。”


    满堂哗然!


    南宫玉楼瞳孔骤缩,蓦然想起酒肆那一战,孙非客的剑招狠辣,招招直取要害,与平日温和守礼的模样判若两人。


    “孙非客?”王姝难以置信,“他在江家这么多年,怎么可能……”


    “荒谬!”江敏行厉喝,“孙非客随我习武多年,忠心耿耿,怎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沈钱不疾不徐:“昨夜在酒肆,孙非客率人围攻我等,当时南宫剑圣也在。而今日——”他目光扫过四周,“他可还在此处?”


    众人四顾,果然不见孙非客踪影。


    秋水白与苗阿七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王姝脸色骤变,突然想起什么,颤声道:“昨日……孙非客的确抱过孩子……”


    话音未落,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是孙非客的声音。


    ·


    众人循声冲入后院时,场面已是一片狼藉。


    青石板地上溅着新鲜血迹,孙非客倒在廊柱旁,胸口一道剑伤正汩汩涌出鲜血,他挣扎着抬头,手指颤巍巍指向西墙——


    一个杂役打扮的身影正翻墙而出!


    南宫玉楼一怔,身形如鹤,白袍一展便掠上墙头。


    出了院子,那杂役正仓促奔逃,他轻功不弱,几个起落已窜出数十丈,但终究快不过剑圣的身法。


    雨巷幽深,青苔湿滑。


    杂役突然折进一条窄巷,却见白影一闪,南宫玉楼已立在巷口。


    细雨打湿了二人的衣衫,在青石板上汇成细流。


    “阁下好身手。”南宫玉楼淡淡道。


    杂役缓缓直起身,原本佝偻的背脊突然挺直,脸上浮现笑容,“南宫剑圣果然名不虚传。”


    话音未落,他阴森一笑,突然扬手!


    三枚透骨钉破空而来,直取咽喉、心口、丹田!


    南宫玉楼抬手,剑未出鞘,只以鞘尖轻点,三声脆响后,暗器尽数落地。


    “三星伴月,”南宫玉楼眼中寒光乍现, “你是武当弟子?”


    杂役大笑:“不愧是剑圣!那你可认得这招?”


    他突然变招,掌风凌厉中带着阴毒,直拍面门!


    南宫玉楼却纹丝不动,手中剑鞘如游龙摆尾,精准点中对方腕脉。


    “雕虫小技。”


    杂役闷哼一声,目中随之精光一闪,袖下滑出一柄软剑,剑身泛蓝,显然淬了剧毒。


    他招式陡变,时而武当正宗,时而邪派路数,竟在方寸之间使出不同门派的杀招!


    细雨渐密,打湿了剑圣的眉睫。


    南宫玉楼不欲纠缠,只将剑鞘脱手,“铮”的一声震开毒剑,同时右手并指如剑,直点对方膻中穴——


    “咚!”


    一枚铜钱突然从巷口飞来,精准打在南宫玉楼的指尖,逼得他收招后撤。


    杂役趁机暴退,却见巷子口不知何时已立着三个人——


    沈钱短刀在手,周小宫剑未出鞘,而掷出铜钱的苗阿七正笑嘻嘻地掂着第二枚铜钱。


    “南宫兄,且留性命,”沈钱缓步上前,“此人背后,恐怕还有人。”


    杂役脸色霎时一白,见退路全断,突然狞笑:“晚了!”


    他猛地咬破口中毒囊,黑血瞬间从嘴角溢出。


    众人大惊。


    苗阿七第一个反应过来,箭步上前,捏住他下巴,却见瞳孔已然扩散。


    细雨潇潇,尸体缓缓滑倒在青石板上。


    一时之间,只剩下沉默。


    须臾,南宫玉楼收剑回身,白袍下摆沾了泥水,却掩不住一身清冷气度。


    他看向苗阿七:“孙非客的伤势如何?”


    苗阿七淡淡一笑:“算那小子命大,今天上官仙仙会到镇江,一会儿就能来施救。”他瞥了眼地上渐冷的尸体,“不过嘛……没个三五天怕是开不了口。”


    听了这话,南宫玉楼也算松了一口气。


    ·


    四人辗转回到酒楼,却见大堂内已乱作一团。


    各派人士群情激愤,有人拍桌怒喝,有人拔剑示威,更有甚者已收拾行囊准备强行离开。


    武当弟子持剑拦在门口,秋水白站在中央,广袖连摆,却压不住沸腾的声浪。


    “既然真凶已明,为何还要困住我们!”


    “孙非客房中搜出的‘观音垂泪’难道是假的?!”


    “江盟主,你说句话!”


    江敏行坐在主位,面色灰败,手中攥着从孙非客房中搜出的瓷瓶,指节发白,王姝站在他身旁,眼神空洞,仍未从这一连串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南宫玉楼上前一步,沉声道:“诸位,此事尚有疑点——”


    “什么疑点!”一名虬髯大汉厉声打断,“证据确凿,南宫剑圣还要包庇谁!”


    场面再度失控,人声鼎沸。


    沈钱冷眼旁观了片刻,缓缓开口:“方才追击时,我们遇见了三十多名高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满堂一静。


    众人缓缓看向他。


    “三十多名?”有人眉头紧锁,“什么来路?”


    沈钱面不改色:“武功卓绝,配合默契,若非我们四人联手,恐怕难以脱身。”


    周小宫瞥了他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众人面面相觑,剑圣南宫玉楼、丐帮苗帮主都是一顶一的大人物,还有那个跟江盟主过招的高手,这几人联手,竟然会有不敌。


    大伙倒吸一口凉气,满堂的躁动渐渐平息。


    沈钱继续道:“若埋伏在镇江的,不止这三十人呢?”


    一句话,如冷水泼进热油。


    “你是说……”有人颤声问。


    “此刻离开,万一被人逐个击破……”沈钱意味深长地环视众人,“诸位都是各派中的翘楚,若折在这里,师门当如何?”


    大堂内鸦雀无声。


    苗阿七啃着新拿的鸡腿,看向沈钱的目光满是赞赏。


    秋水白趁机衣袖一振:“诸位,贫道以武当百年清誉作保,以半月为期,必查清此事原委,届时自当恭送各位离城。”


    众人沉默片刻,终于陆续坐回原位。


    秋水白长舒一口气,转过身,便对上了南宫玉楼复杂的目光。


    ·


    几人转入内室,掩上房门。


    窗外雨声淅沥,更显得室内一片沉寂。


    南门玉楼将杂役使出的“三星伴月”暗器手法详细说了。


    秋水白听罢,白眉微蹙,手中拂尘轻轻搭在臂弯,沉吟不语。


    另一边,周小宫斜倚窗边,望着自己那把铁剑,沈钱负手,站在她身侧,苗阿七蹲在太师椅上,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个油纸包,正慢条斯理地啃着卤鸭掌。


    沉默片刻。


    “道长,”南宫玉楼打破静寂,“武当派中,能用‘三星伴月’的有几人?”


    秋水白轻叹一声,“这‘三星伴月’乃本派秘传暗器,三十岁以下弟子不得修习。如今会使的人,除了贫道,便只有三位师弟和七名弟子。”


    他屈指数来:“道真师弟去年闭关,至今未出;道清师弟远赴南海采药;道水师弟……”说到此处,他忽然顿了顿,“道水师弟三年前练功时走火入魔,右手经脉已废,再发不得暗器。”


    周小宫忽然插口:“那七名弟子呢?”


    秋水白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七人中,四人随道清去了南海;余下三人,此刻都在镇江。”


    南宫玉楼眼中精光一闪:“可否把人叫过来?”


    秋水白沉默片刻,“这三人都是贫道座下之徒,暗器功夫尽得真传。只是……”


    苗阿七吐出块鸡骨头,“只是什么?老道莫非还要护短?”


    秋水白不答,缓步走到窗前,雨丝飘入,打湿了他雪白的须发。


    良久,他沉声道:“这三个孩子,都是七八岁上山,几十年来克己奉公,三年前血衣楼围攻武当,几人守山路三天三夜,身中刀剑而不退半步。”


    沈钱与南宫玉楼对视一眼,皆沉默不语。


    周小宫忽然上前一步:“越如此,越叫人起疑。方才在巷子口,我看那杂役使的‘三星伴月’,劲道古怪,像是……”


    “像是什么?”秋水白蓦然回首。


    “像是故意改了几处发力法门,”周小宫双手在空中虚划几下,“若真是武当嫡传,这么做,或许是不想让人看出武功路数。”


    苗阿七微微一愣,这件事他也正打算说,却不想周小宫也有如此眼力,真是后生可畏。


    南宫玉楼突然道:“道长,那三位弟子此刻何在?”


    秋水白面色微变,青袍无风自动:“半个时辰前,他们三个去接应药鬼谷上官谷主一行人……”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