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6章 涟漪

作者:幻月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曹家洋只是轻“嗯”了一声,施泽宇见他对这事兴趣不大,便走到他身边,见他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份乐谱,上面还写着几句简单的歌词。


    施泽宇问道:“这写的是什么?”


    “前期准备时,嘉悦老师让我为一个人写的歌。”


    “嘉悦老师让你给谁写的呀?”


    “不会去看剧本啊?”


    曹家洋故意不作答,但在施泽宇看来,却像是他不好意思,于是继续追问:“曹家洋,”


    “干嘛?”


    “写什么呢?”


    “写歌。”


    “给谁写的?”


    他们俩就这样陷入了循环问答模式……直到问了许多遍,曹家洋才妥协道:“给你写的。”


    “那快给我看看,诶,给我写的为什么不叫施泽宇之歌呢?”


    “笨啊!你在戏里叫江飞!这歌是给江飞写的”曹家洋简直拿他没办法,只当他是醉意上头,也懒得同他较真,“再说了,哪有用角色名字来命名的?这首歌是穆城想对江飞说的话,是要放在片尾的,懂了吗?”


    施泽宇正愁不知如何解释自己这绕来绕去的无聊问题,正好顺着这个台阶,做出几个夸张又耍宝的动作,嘻嘻哈哈地带了过去。


    可他心里却清清楚楚地记得,曹家洋为他解释为什么写这首歌时那专注的神情。哪怕自己反复问了好几遍,曹家洋依旧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回答他,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柔笑意,仿佛他是他最纵容的孩子一般。


    ……就这般,在醉意的熏染下,施泽宇的一颗心,彻底沉溺了进去。


    晨光透过薄雾,温柔地漫进房间,施泽宇在暖融融的触感中悠悠转醒。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的记忆像蒙着一层纱,朦胧却又挥之不去。


    门被轻轻推开,曹家洋端着杯子走了进来。他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施泽宇手中,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关切:“喝点吧,你昨晚怎么喝那么多?嘉悦老师刚才来电话,说今天任务不重,十点过去就行。”他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施泽宇还有些茫然的脸上,“以后别这样喝了,对胃不好。附近没有大药店,先用这个暖暖胃,将就一下。”


    施泽宇捧着那杯温热的蜂蜜水,指尖传来的暖意一路蔓延到心底。他低着头,久久没有作声。自幼离家,在陌生的城市里摸爬滚打,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细致入微的关怀了。那些独自咬牙坚持的日子,那些生病时只能自己硬扛的夜晚,此刻都在这杯简单的蜂蜜水面前变得格外清晰。


    他迅速眨了眨眼,努力压下鼻尖泛起的酸涩。温水入喉,甜意丝丝缕缕地化开,不仅暖了胃,更像一道温柔的溪流,缓缓融化了心底某个冰封的角落。这一刻的甜蜜,是专属于他的——不是戏里的江飞,不是别人眼中的施泽宇,而是真真切切,被一个人放在心上呵护的感觉。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仿佛要将这份温度永远留在唇齿之间。


    自从那夜醉酒之后,施泽宇再没碰过一滴酒。一个月的光景在忙碌中悄然流逝,《江城念》的前期筹备与初步拍摄圆满落幕,剧组特意给大家放了五天短假,之后便要投入更紧张的两个月拍摄周期。


    可施泽宇心里却泛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他发现自己正在悄然改变——那个曾经特立独行、对旁人目光毫不在意的他,如今竟会因一个人的一言一行而心绪波动。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想什么,更不明白为何曹家洋能让他变得如此不同。


    这些日子,他刻意减少了与嘉悦老师谈戏的频率。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仿佛能从嘉悦老师那双含笑的眼眸里,读出某种过于炽热的“恶意”。


    起初,他以为这位前辈只是希望演员之间增进感情、培养默契。可随着她一次次看似无心实则刻意的撮合,就连施泽宇这样神经大条的男生也察觉到了端倪。嘉悦老师这分明是要把戏里的情感,往现实里延伸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必须和嘉悦老师保持适当距离,绝不能让她找到煽风点火的机会。虽说他对腐女的了解仅限于网络上的只言片语,但也足够让他警醒——万一嘉悦老师真的一不小心,把他对曹家洋那份说不清的好感“引导”成了别的什么……他不敢再想下去。


    这份悄然滋长的困惑,像晨雾般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深知未来的路还很长,不能因一时悸动就忽略了现实的重量。退一步说,就算自己真的对曹家洋产生了超越友谊的情感,又能如何呢?或许这不过是因为太久没有人在身边给予这般细腻的关怀——他这样告诉自己,像在说服一颗不听话的心。


    思前想后,他最终决定趁着剧组开拍前这短暂的假期,飞回上海的住处,给自己一段独处的“修炼”时光。


    飞机掠过云层,施泽宇微闭着眼,思绪却挣脱不开那个人的影子。自从那晚曹家洋误以为他怕冷,此后每个夜晚,都会细心为他多披一件风衣;每个清晨,总在他还沉睡时悄然起身,洗漱妥当,备好早餐,再唤他起床。


    更让他心动的是排戏时的点滴。他因有过柔道功底,在演绎那些争执与误会的戏份时,总难免收不住力道。身下的人被他制住,疼得眼角泛泪,却从未停下过台词,连排练都一丝不苟。曹家洋从不因他的鲁莽而流露半分不满,更不曾真正动怒。


    想到这里,施泽宇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只会在想起曹家洋时才浮现的温柔。三万英尺的高空,他任由自己沉入那些对戏的片段里,一句台词、一个眼神,都成了此刻最绵长的回味。


    飞机降落在上海,机舱内的广播声将施泽宇从绵长的回忆中唤醒。他轻轻摇头,唇边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本是为了静心才回到这里,怎么反而愈发清晰地想起了那个人?


    看来,他需要一剂真正的“猛药”来斩断这不该有的牵念。


    道馆成了他此刻唯一的选择。久未练习的柔道既能消耗体力,又能宣泄心中积郁,想到这里,他拉着行李箱快步走向出口,迫不及待地想投入一场酣畅淋漓的搏斗。


    还未走进道馆,便听见里面传来阵阵有力的呼喝,夹杂着胜利的宣告与不屈的呐喊。这熟悉的声音瞬间点燃了他的斗志。他迅速换上道服,步入场地。


    起初,他的动作依然凌厉如风,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曾经的锋芒。可就在即将将对手摔倒在地的瞬间,他的力道却不由自主地收敛——双腿明明蓄满了力量,却在制服对方的最后一刻变得轻柔。


    “泽宇啊,”一位常与他切磋的朋友笑着打趣,“听说你最近拍戏去了?怎么才荒废这么段时间就不行了?”


    “去去去,今天状态不好,改天再来!”他抓起毛巾转身走向更衣室,只留下一道略显仓促的背影。


    为什么输,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在发力时收敛锋芒——怕弄疼那个在戏中与他争吵的人。


    想起曹家洋身上那些因他而起的明伤暗伤,想起对方在睡梦中因疼痛发出的细微抽气声,他的心就软了下来。那个从不抱怨、永远鼓励他的人,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他。


    如今的他,连压制对手时都会不自觉地放轻力道,双腿会温柔地卸去大半重量,仿佛身下不是对手,而是那个需要他小心呵护的人。


    这份因一个人而生的温柔,悄然成为了他改不掉的本能。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