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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本命年

作者:麻绳称三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孟冬酌始终认为,他和罗晓琴都不是感情的过错方,两个人就是不合适而已。凭心而论,他不是一个温柔的人,但对女朋友算得上百依百顺,予取予求。


    两个人唯一一次吵架,或者是争执,就是在分手那一天。


    罗晓琴用了四个月的时间完成一个大项目,得到了晋升机会。两个人吃着庆功饭,她突然提了分手,理由是他没有上进心。罗晓琴入职比他晚,眼睁睁看着他身边的人换过一轮了,只有孟冬酌还停留在原地。


    其实罗晓琴明里暗里提过很多次,让他在事业上再拼一些,但每次孟冬酌只说家里不需要他赚这么多钱,没必要。


    那天吃的火锅,罗晓琴放下筷子,很严肃地说,“你可以赚钱养你妹妹,给家里减轻负担,你爸一把年纪了也不容易,他现在在外都没有退休,你有什么资格躺平。我真不知道跟你在一起人生能有什么期待,你的人生目标到底是什么?”


    孟冬酌盯着锅里刚漂起来的虾滑,夹到罗晓琴的碗中,“她有手有脚,干嘛要我专门养,我这个人你知道,比较随遇而安。”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想买房子,靠自己的能力买房子,然后把我父母接过来安家。”


    孟冬酌又往锅里下了丸子,“在临城吗?一套咱俩住的小房子我们家还是负担得起的,你爸妈的房子我们一起努力呗。”


    “努力?我没见过你努力?上个月我还看你妈给你转账呢,你不会到现在还在要拿父母的钱吧?你这工资连你自己都养不活。算了,这些话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累了,我改变不了你,我改变我自己。分手吧。”


    孟冬酌这才抬起头,放下筷子,表情十分不解,“不是,那钱是我妈硬塞给我的。你就因为这事生气?就要跟我分手?我们这一年相处得不是挺好的吗?我看你压根不爱我。”


    他对爱这个字感到陌生,说出口的瞬间就愣住了。


    罗晓琴:“我不爱你?是你不爱我!我经常觉得你的爱跟人机没有区别,你对我不感兴趣,你不了解我,你连我不喜欢吃虾都不知道。”


    孟冬酌表情一滞,“我以为你只是不吃不剥壳的虾,我给你剥好的我看你都吃了啊。”


    最后孟冬酌独自享用完了剩下的火锅,吃得很撑。


    分手一个月了,孟冬酌对这段感情没有留恋和悲伤,他很平淡地接受了。


    但是······不该这样吧?


    电影里的情侣分手都痛彻心扉,现实中最低也得大哭一场,然后要么另寻新欢,要么需要好几个月戒断,来填补分手带来的伤痛。赵小刀跟他前女友分手时,找孟冬酌喝了三天的酒,撒泼打滚说自己离不开对方,还很没出息地跟前女友打电话苦苦挽留,说很想她,问能不能不分手,成功把自己送进对方通讯录的黑名单。


    之前孟冬酌觉得矫情,不至于,现在想来或许他的表现是真的不爱。可能他就是一个冷漠的人,骨子里对谁都不感兴趣吧。


    “哥?他地址输好了,你按导航走吧。”孟夏欢从后座把手机递给孟冬酌。


    孟冬酌瞟了一眼,“澜都市宁安区公安分局一号家属楼?家里人是警察?”


    怪不得看着那么横。


    “嗯。”余骄阳从鼻腔哼出一个音。


    呵,这小子。


    孟夏欢倒在余骄阳的肩膀,闭着眼催促,“哥你别问了,快点开,我都困了。”


    孟冬酌从后视镜看他俩,孟夏欢放松地依偎在余骄阳身上,余骄阳不大适应,但是也没推开,身体僵硬地扭脸看向窗外。路上他的手机震动好几次,余骄阳看都没看就把手机关了静音,然后继续看窗外。


    孟冬酌先把余骄阳送回家,车停在家属楼路边,他看着快躺倒在后座的孟夏欢,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扔在她身上,“穿这么短的裙子还坐没坐样,你看哪个小姑娘跟你似的!”


    “别吵!哪个哥哥像你似的一见面就差点把妹妹的男朋友打了。”孟夏欢把耳朵捂住,不想听她哥念经,“快走快走,我要回家睡觉!”


    抡方向盘,调头,油门。


    “也没打他身上不是······”孟冬酌毫无愧疚,反而勾起了嘴角。


    他甚至躺在床上都在回味这件事。


    黑了一点,瘦了不少,甚至cos起了外卖员,好在自己火眼睛睛,一眼就认出来了。


    虽然打错人了······但是不亏!爽!这一下也是还了当年那一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句果然不假,今年正好第十年。看来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


    姜忘旌疼得睡不着。


    他拉开装着小药箱的床头柜,挤牙膏一样捏住那管治跌打损伤的药膏,大拇指使劲掐才挤出一小坨,往鼻子上一按,然后把那管用空了的药膏三分球投入垃圾桶,“Yes,好球!”


    本来跟往常一样,送完夜宵单他都会累个半死,然后倒床就睡,今天鼻梁处和尾巴骨隐隐作痛,他睡不着,酒吧那一幕自然而然在脑中浮现。


    不是,他凭什么打我?就因为误会我跟他妹妹私会?这思想得多封建还把女子当闺阁小姐,连跟个男的聊天都不行。


    送外卖这么多年,姜忘旌早就学会了以和为贵,后退一步,海阔天空。作为社会底层的劳动人民,一般人也不会追着计较他的过错,像今天这种莫名其妙被打还是头一次,出人意料到他甚至忘了还手。


    人倒在地上时大脑完全宕机,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下去的,鼻子上就挨了一拳。


    姜忘旌给自己的脸来了个自拍,又拍了挂在凳子上的毛衣,发给余桉。


    姜忘旌:工伤,叫你弟赔钱。


    对方过了十五分钟才回:刚到家。我赔。怎么搞的?


    对面马上转了五百元,姜忘旌没收,回道:算了,跟你无关,回头跟你讲。明天得早起,睡了。


    姜忘旌关闭手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他步入社会早,学生时代的记忆令他感到久远和陌生,但此刻一些沉底的记忆正逐渐涌上心头,他好像知道为什么那个姓孟的会打自己了。


    风水轮流转,这个小心眼,应该是要报当年之仇。


    他印象中姓孟的约自己去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要商量什么事,姜忘旌以为他是来约架,一拳正中面中。当时这个姓孟的可没现在猛,看到自己鼻血滴落出来的瞬间就瘪嘴要哭的样子,后来听说鼻梁断裂,在家养了好久。


    姜忘旌因为这件事转了学,估计在姓孟的心里埋下了一颗不甘的种子。他应该想打自己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找着机会。


    但怎么今天就给他找着机会了呢?


    今晚酒吧没有姜忘旌的轮值,是余桉突然发消息给他,说余骄阳第一次去酒吧演出,他要加班,让姜忘旌看着点。然后遇上了余骄阳新交的女朋友,才遇上了余骄阳新交的女朋友的哥哥。


    所以,追根溯源,还是余桉的错。


    姜忘旌打开手机,眯着眼睛把五百块收了,这次余桉秒回:?


    他舒服多了,现在能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姜忘旌穿上秋衣秋裤,外面套上薄羽绒服,像往常一样骑着电动车开始了一天的送外卖。如今的他已经不像刚入行时,一个地址确认八遍,然后在居民楼中晕头转向,他现在能轻松在脑内规划最佳路线,然后以电动车灵活的优势穿梭在车流之间。


    “诶!”车头一抹,他连人带车侧着倒了下去。


    他正想破口大骂,就听见对方说,“真对不起啊小伙子,我赶时间送孙子上学,你能起来不?”


    是个骑电动三轮的大爷,后面坐着个戴红领巾的小胖娃,忧心仲仲地看着他。姜忘旌愣了一秒,拍了拍身上的灰,对他们招手,“我穿得厚,没事,你们先走吧。”


    然后使了把力把电动车推起来,其实膝盖还是有点疼的。


    他已经超时了,但是他还是想尽量快一点送,他知道这个小区的电梯都特别慢,于是忍着膝盖的疼痛三步并两步走楼梯到了人家家门口。


    姜忘旌敲了敲门,里面是个妇女的声音,“来了。”


    打开门,他先是道歉,“那个不好意思啊晚了五分钟,我来的路上摔了一跤,您看看这里面的菜还是完好的不。”


    妇女打开袋子,看着东倒西歪的打包盒皱起了眉,表情明显是不愉快的,“你看这,汤都撒了。”


    姜忘旌主动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要不您加我,我赔您十块钱吧。”


    妇女有些犹豫,“也不是钱的问题······”


    “妈,怎么了?”一个大高个走到门口,姜忘旌看清楚了他的长相,骤然睁大双眼,是那个姓孟的!


    怎么会呢?几年都没见过这人怎么就在这两天连续见到?老天真会开玩笑。


    对方看到他之后迅速掏出手机,扫了二维码,眼神中带着蔑视和嘲讽,故意使坏说道,“别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加,万一是骗子呢,加我的吧。钱转给我。”


    姜忘旌眼睫颤抖着深吸一口气。


    然后吐了出来,挤出微笑,“那麻烦您给个好评。我还有别的单要送,先走了。”


    门关上之后姜忘旌还能听见屋里孟妈妈的声音,“他也不容易,就算了吧孟孟,这钱咱不要,给人家个好评。诶,你这孩子。那吃饭吧。”


    十秒后,姜忘旌收到了一个差评,原因:衣冠不整。


    他听见姓孟的说,“妈,你别人家说什么信什么,现在外卖员为了好评可喜欢找借口了,那么急一看就是走楼梯上来的,摔倒了腿脚还能这么利索?他就是同时接了太多单,赶趟才弄撒的······”


    姜忘旌不想再听,转了十块钱过去,然后把人删掉了。


    他没坐电梯,依旧走的安全通道,没走两步便坐在楼梯上。掀开裤管,膝盖没破皮,但是蹭红了,手指按上去感觉胀胀的。他缓缓叹了口气,盯着地面发呆。


    过了一会,他掰着指头数最近的倒霉事。


    奶奶信佛,所以他也一直保持着行善积德的良好作风,这几年都是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有忙就帮,结果呢?生病住院,被人骗钱,被人打——就算了,还让他在第二天又看见这个下头的人糟蹋心情,这人还因为私人恩怨给他打了差评。


    他拿出手机,不仅这单白跑了,今天一天的单子也都要白跑了。


    最近这个霉运是不是有点频繁了?


    他冥思苦想,终于有了答案——今年是他本命年,一定是因为没穿红袜子消灾。


    于是,他立马回家,扒出仅剩的一双红袜子穿上,瞬间觉得邪祟都离自己远远的,很安心。


    ······


    孟冬酌收下那十块钱,满脸喜气洋洋,谈恋爱都没他看姜忘旌吃瘪高兴。


    他才不相信当年住在徐砦巷一套价值过亿的花园洋房的人,现在会去送外卖。


    底层劳动人民的确不容易,但对姜忘旌这种下基层体验人生的少爷,对不起,他不会手下留情。


    非但不愧疚,反而很快活!


    既然对方想演,他就奉陪到底。


    思索着,他还想发点什么调侃一下对方,像是什么“送外卖蛮辛苦的吧,早知道就好好读书。”“你是不是欠钱?要不你怎么混成这样?”“你要不真的想做点正经的,简历可以给我,我看看有没有熟人能帮你投。”


    最后还是体面了,发了一句,“好久不见。”


    然后就看见底下十分显眼的红色感叹号。


    好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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