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沙漏》
第1章 第1章 新生活
傍晚,公路上大片红色车尾灯反复亮起暗淡,孟冬酌乘着夜色,夹在大部队中间一步一挪。车窗缓缓下落,让郁闷的心情被凉风吹走一些。
他分手了,分手的理由是不求上进,简直莫名其妙。
“操,”孟冬酌没忍住,伸手捞起副驾驶上的爱心靠枕,盯着,“在一起的时候觉得我松弛从容,久了就说懒散懈怠,不求上进,话都让你说了。我一直以来就是这样啊,我只是不爱表现,不爱表现就是不上进,不上进就是错了吗?谈恋爱又不是工作。也好,老子不伺候了,拜拜就拜拜。”
说罢把抱枕一把扔到后座,关上车窗,在屏幕上随便按了什么,车内响起十分有节奏感的音乐。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十分洒脱,简直是当代为数不多,不为情所困,清醒又独立的好青年。
好青年一宿没睡,辗转反侧。
他可以接受被分手的事实,却无法面对前女友摇身一变变成自己的顶头上司,于是他连夜码字,在第二天一早提交了辞职报告。
孟冬酌这边刚辞职,他爹孟庆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没问他辞职的事,而是问他在不在学校,这也不是最终目的,主要是孟冬酌的亲妹妹孟夏欢,大一新生,刚入学没多久好像就交了男朋友。五分钟前发了条官宣朋友圈被他看见了,这会估计分了个组,在他老爹视角中已经删除了。
“你要是在学校,盯着你妹,她年纪小,别被人骗了。我这还有事,挂了啊。”
“嘟嘟嘟……”
孟冬酌甚至没来得及说他已经毕业且工作一年了,这工作还是他爸托关系找的,不过在他爸眼里可能就是随便给谁找了份工作,这人不可能是他亲儿子。
嗯。亲儿子。一点关心问候都没有,人生进展到哪个阶段也不在意。
还没他初中毕业后唯一还在联系的同学赵小刀上心。
“最近忙吗?啥时候回澜都?”
澜都作为国际化的一线城市,是大部分人的工作首选地,谁想到身为本地人的孟冬酌本科毕业后脑子一抽,非要去隔壁市大展宏图,结果一年了,正经项目没参与几个,还谈了一段以失败告终的恋爱。
孟冬酌正把头埋在枕头里郁闷呢,就接到了赵小刀的电话,两个人好久没见了,他倒是也挺想赵小刀,跳过叙旧直接约时间,“不忙,等办完离职手续我就回,大回特回!你空出时间请我吃饭吧。”
赵小刀笑嘻嘻地说好。
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屋的孟冬酌对这里毫无留恋,反而一身轻松。尽管在这里工作了一年,因为所在部门并非核心,平时除了跟女朋友出去吃饭也不会跟别的同事有接触,他对公司一点归属感都没有,下了班回家的出租屋更是冷冷清清,漆黑一片,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经常在懒和饿中挣扎,最终选择早点睡觉,就这样日复一日,过得一点都不幸福!
回家就不一样了,他的妈妈陈漫如会做既健康又好吃的家常菜,把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妹妹有时会撒着娇让自己带她出去玩,在那个家里他才会感觉到温度与幸福。
他哼着歌把车停到家里的地下车库,拎着行李箱进入电梯,门锁是指纹解锁的,他的声音和说着“欢迎回家”的机械女音重合,“妈,我拖鞋呢?”
仰脸的功夫,看见孟庆岩一脸严肃地从楼梯上下来,“拖鞋在哪儿自己不会找,多大的人了天天就知道使唤你妈。人事给我打电话了,说是你自己提的离职,为什么?”
温度瞬间降下来了。
一整年没回家,刚回来就这样被质问,孟冬酌突然想起来当时自己为什么非要去隔壁市——图一份清净自在。虽然孟庆岩不经常在家,但只要在家,他就会成为那个被指指点点的靶子。
孟庆岩,一个头脑精明、有野心的商人,眼光独到,手段毒辣,青年时期便有雄心壮志生够一儿一女,赚够过亿资产,打死也想不通亲生儿子的性格竟然跟自己截然相反。他唯一一次参加家长会,看到教师评语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孟冬酌是一个不争不抢,老实本分的孩子,希望以后能多张口跟老师同学交流,再接再厉!
他儿子不争不抢?老实本分?以后进了社会怎么活?
这次提离职就印证了孟爸的猜想。正准备一通数落,陈漫如在孟庆岩身后拍了一把,把拖鞋递给孟冬酌,又给他倒了杯水,“孟孟刚回来,这么久没见你别说孩子。这次不走了吧?”
孟冬酌接过玻璃杯,喝了好大一口,“不走了,等我歇一阵再去找工作。孟夏欢呢?”
陈漫如:“她啊,说什么辅导员不批假,回不来。一天天管得还挺严呢。”
孟冬酌点点头。严个屁,家就在本地,回来吃个饭而已,这会儿忙着跟小男友约会呢吧。
一桌子快称得上满汉全席的菜肴让孟冬酌心里泛酸,他这一年在外地工作,不是出去吃就是点外卖,生活品质跟之前比直线下降。他一脸感动地看着妈妈,先夹了一筷子晶莹剔透的红烧肉,再嗦一口猪肉排骨汤,然后一句话被他爸从乌托邦里拉了出来。
“你有25了吧?怎么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什么时候结婚?”
孟冬酌用尽腮帮子的力量嗦汤,嘴唇与碗沿紧紧相贴,试图发出很大的声音表示抗议。喝到剩一个底,他把碗往桌上一磕,“爸!上个月一号我刚过完24岁生日!我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
“你不是同性恋吧?”
“······”孟冬酌扶着碗的手抖了一下,刚喝下去的汤差点反胃涌上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爸。
陈漫如都瘪着嘴嫌弃他,“你说什么呢?一天天喝酒喝晕了吧,孟孟去年不是还谈了个女朋友,一个公司的同事,对吧?你也太不关心孩子了。”
孟庆岩把眼镜正了正,“不是就好。我看新闻上说同性恋在现代年轻人里十分流行,咱们家传统,你不要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女朋友什么时候带回家见见,等结婚了你俩住到水晶壹号去,两居室的小公寓。你要是彻底打算在澜都安顿下来,就去你刘叔的公司学习。我下周出差,估计半个月不回家,你照顾好妈妈和妹妹。”
孟庆岩像是交代下属一样把他要讲的内容讲完,也不管别人想不想听,听没听进去,每句话都有一股浓浓的大男子主义味,孟冬酌句句想反驳,但他难得回家,不想吵架,沉默着吃完了饭,只敢在心里反驳。
女朋友?对不起已经分了,人家跟你一样看不上你儿子。
工作去刘叔的公司?那个镶着金牙的秃头,满身铜臭味的商人,每次来家里都弄得乌烟瘴气,全是烟味和酒气。跟着他除了学过时的酒桌文化还能学什么。
同性恋是乱七八糟的?唔。
这句孟冬酌难以反驳。
他的大学室友就有一对是基佬,每天黏糊腻歪在一起,裤子上经常沾着乳白色不明物体,问他俩啥关系,只说是朋友,然后隔天就换个人腻歪去了,身上的香水味变来变去。有的更过分的会隐藏自己基佬的身份,一边找女人结婚生孩子,一边跟别的男人上床。总之,据说这个圈子的人玩得花,**得病的不在少数,肛肠科医生看到他们都害怕。
说到同性恋,孟冬酌不由自主想到一个人——一个早在初中就在班里出柜,说自己喜欢男人的人。
“咦!恶心!”他摸了摸鼻梁,立马打断自己的思绪,打开微信跟赵小刀约饭,顺便刷刷朋友圈,一刷就刷到他那请不出来假的妹妹发的朋友圈,四宫格,两张自拍,两张酒的照片,配文:成年后的第一杯酒,下面蓝色字体的定位是红旗路上的滚蛋派对·主题酒吧。
孟冬酌大拇指在手机上打得飞快。
孟冬酌:你哥回来了。
虽然飞奔回家的心情是雀跃的,但孟冬酌总体还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说最少的话,剩下的就让别人猜去吧,这臭毛病对亲近的人尤其严重。好在孟夏欢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小姑娘,大学主修心理学,在看破他哥内心小九九这方面简直是手拿把掐。
夏天超欢乐:!
夏天超欢乐:我谈恋爱啦!你来帮我把把关呗!地址「xxxxxxx」
就是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孟冬酌很受用。
他换了套像样点的小西装,开着他的车,穿梭在澜都拥挤的车流中,最后停在滚蛋派对对面的路边。这是个主题酒吧,不定期有各种各样的活动,门口竖了个牌子,今天的主题是“不忆往昔 ·过去都给我滚蛋吧!”
进去之后是很符合年轻人审美的科幻风,很新颖,让人眼前一亮,很难形容,总之不死板,也不会给人很闹腾嘈杂的感觉,是轻松愉悦的基调。
一进门他就看见孟夏欢跟一个男生在吧台前相谈甚欢,孟冬酌不急着上前,在原地盯了他们几分钟。马上就立冬了,孟夏欢还穿着黑色超短裙,她旁边这人倒是裹得严实,在室内还穿着毛衣套衬衫,眼见着孟夏欢要给对方点酒,孟冬酌大步向前。
“欢欢。”
孟夏欢扭头,旋转的灯光下脸上透着点绯红,她抬高了手臂跟他打招呼,“哥!”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笑眯眯地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啊!哥你干什么!”
一声惊呼之后,孟夏欢看见他平时斯斯文文、不善言辞的哥哥跟别人扭打在一起,高脚凳上没了人,一个被摁在地下,另一个人还要接着挥拳。
“死基佬敢碰我妹!我打死你!”
对面的男子被揪着衣领,刚才被打到鼻梁,人都懵了,手刚从鼻梁上放下,还没来得及还手,两人就被保安拉开到安全距离。
他撑着地站起身,甩甩头跺跺脚,“你他妈有病吧,发什么疯?!”
孟冬酌喘着粗气,好像随时都要咬死对方的样子,他看着眼前这个捂着鼻子,头发乱糟糟,衣领也被拽大的男子,恶狠狠地说,“姜忘旌,离我妹远点。”
对方垂眸频繁摸着鼻子,确认是否出血,然后又检查身上的衣服,“你谁啊你?吧台正对着监控,这可都拍下来了,我要报警告你恶意伤人。”
孟夏欢本来被吓得不轻,她死死拽着孟冬酌,生怕他一会被警察带走,“对不起忘旌哥,这里面肯定有误会,这是我哥,我看住他,不会再打人,你别报警。还有保安大哥,你们继续工作吧,抱歉抱歉。别看了别看了。”
与此同时,一个小年轻从后台跑来,站在孟夏欢身边,“怎么了,没事吧?”
孟夏欢说自己没事,指了指被打的人的方向。
小年轻走到姜忘旌面前,拉起他垂在肩膀上的毛衣领子,“这,你干什么了你!”
姜忘旌把他手拍开,“什么叫我干什么了,你该问问他干什么了!”
小年轻看了眼抱着手臂的孟冬酌。
孟夏欢很不好意思地拿手指蹭了蹭鼻子,“那个,嘿嘿,我做个介绍,这是我男朋友余骄阳,这位是我男朋友的——朋友,姜忘旌。”
余骄阳立马回过头纠正,“我哥的朋友,不是我的。蠢成这样。”
姜忘旌还在整理仪容,听闻踹了他一脚,“滚蛋。”
余骄阳灵活躲开,躲到孟夏欢旁边。
孟冬酌打量着余骄阳,此人面庞青涩许多,看着更像个大学生,只是······如果他跟姜忘旌是朋友的话······近墨者黑,说不定也不是什么好鸟。他很没礼貌地上下打量,最终停留在他的面孔。
余骄阳天生是个不怕事的,被这眼神盯得很不高兴,就以同样的方式盯回去。
氛围越来越奇怪了。
姜忘旌终于检查完毕,抬脸说道,“咳咳,你就算是夏欢的哥哥也不能不分青红就打人啊。我的毛衣都被你拽坏了,这你得赔吧。而且我认识你吗?你怎么知道······”
这感觉似曾相识,孟冬酌没忍住,扭头吼道,“闭嘴!”
孟夏欢已经闭上了双眼,想逃离这个混乱的世界。但不行,她那不知道为何突然降智的哥哥还在这,她不能放任他被打死,“忘旌哥,对不起,我哥可能以为你是我新交的男朋友,比较敏感,我到时候让骄阳把钱转给你,要不你先走吧。”
姜忘旌就事论事,“敏感也不能上来就打人啊。我要是不在这儿,今天被打的就是余骄阳了吧?”
孟夏欢十分不好意思,“不会······不会。”
但她的话毫无信服力。
那头的两人还在梗着脖子互瞪眼珠子,姜忘旌真怕孟夏欢的哥哥冲动之下再次动手,皱着眉挤过去,结果走着走着有些画面突然涌向脑海。等到他半个身子挡住余骄阳,两手合并一拍,“我想起来了!我们以前是一个学校的吧!你也姓孟,你叫孟什么来着。”
孟冬酌刚才还在不爽的双眸变得迟疑,正要开口,对方掏出手机,“不行,我真得走了,都错过好几单了。你这家伙,回头再找你算账!骄阳,你哥今天忙,这个哥哥要是敢欺负你就报警,然后再给我打电话,我去警局捞你哈。”
说罢,他抱着桌上的黄色兔耳朵头盔,对调酒师点点头,离开了。
“别看了,还想打人被轰出去吗。”孟夏欢把余骄阳拉走坐回吧台前,“丢死人了,这都什么事啊。哥你自己说你尴不尴尬。”
孟冬酌坐到孟夏欢的另一侧,刚才盯人盯得起劲,这会儿却不出声了。
孟夏欢的小男友余骄阳是学音乐的,跟孟夏欢同校同级,自己在校内组了个乐队,今天来酒吧演出,没坐一会就去台上打架子鼓了,孟夏欢在底下捧场捧得挺开心。
孟冬酌抬眼,“喜欢这个类型的?”
“试试呗。你呢?我看到晓琴姐的朋友圈了,你俩分了?”
孟冬酌喝了口柠檬水,看着冰块在水中漂浮晃动,“嗯。”
孟夏欢却是毫不意外,“想也是。你根本不喜欢晓琴姐,你配不上人家。”
孟冬酌瞪着她,指了指自己,“你以后在家,没有专职司机了。”
孟夏欢切了一声,“谁稀罕,明天就让余骄阳去考驾照。”
孟冬酌绷着嘴看她。
“好啦,我是说你太大度了。就你这斤斤计较的德行,重感情,还求回报,当时你竟然同意罗晓琴七夕跟老板出差加班。太不可思议了!”
“那老板是女的,而且人要工作,我得懂事。”
孟夏欢瞥了他一眼,懒得做他的爱情指明灯,在台下为她男朋友大呼小叫,“骄阳好棒!!!”
孟冬酌低下头,孟夏欢跟罗晓琴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第2章 第2章 本命年
孟冬酌始终认为,他和罗晓琴都不是感情的过错方,两个人就是不合适而已。凭心而论,他不是一个温柔的人,但对女朋友算得上百依百顺,予取予求。
两个人唯一一次吵架,或者是争执,就是在分手那一天。
罗晓琴用了四个月的时间完成一个大项目,得到了晋升机会。两个人吃着庆功饭,她突然提了分手,理由是他没有上进心。罗晓琴入职比他晚,眼睁睁看着他身边的人换过一轮了,只有孟冬酌还停留在原地。
其实罗晓琴明里暗里提过很多次,让他在事业上再拼一些,但每次孟冬酌只说家里不需要他赚这么多钱,没必要。
那天吃的火锅,罗晓琴放下筷子,很严肃地说,“你可以赚钱养你妹妹,给家里减轻负担,你爸一把年纪了也不容易,他现在在外都没有退休,你有什么资格躺平。我真不知道跟你在一起人生能有什么期待,你的人生目标到底是什么?”
孟冬酌盯着锅里刚漂起来的虾滑,夹到罗晓琴的碗中,“她有手有脚,干嘛要我专门养,我这个人你知道,比较随遇而安。”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想买房子,靠自己的能力买房子,然后把我父母接过来安家。”
孟冬酌又往锅里下了丸子,“在临城吗?一套咱俩住的小房子我们家还是负担得起的,你爸妈的房子我们一起努力呗。”
“努力?我没见过你努力?上个月我还看你妈给你转账呢,你不会到现在还在要拿父母的钱吧?你这工资连你自己都养不活。算了,这些话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累了,我改变不了你,我改变我自己。分手吧。”
孟冬酌这才抬起头,放下筷子,表情十分不解,“不是,那钱是我妈硬塞给我的。你就因为这事生气?就要跟我分手?我们这一年相处得不是挺好的吗?我看你压根不爱我。”
他对爱这个字感到陌生,说出口的瞬间就愣住了。
罗晓琴:“我不爱你?是你不爱我!我经常觉得你的爱跟人机没有区别,你对我不感兴趣,你不了解我,你连我不喜欢吃虾都不知道。”
孟冬酌表情一滞,“我以为你只是不吃不剥壳的虾,我给你剥好的我看你都吃了啊。”
最后孟冬酌独自享用完了剩下的火锅,吃得很撑。
分手一个月了,孟冬酌对这段感情没有留恋和悲伤,他很平淡地接受了。
但是······不该这样吧?
电影里的情侣分手都痛彻心扉,现实中最低也得大哭一场,然后要么另寻新欢,要么需要好几个月戒断,来填补分手带来的伤痛。赵小刀跟他前女友分手时,找孟冬酌喝了三天的酒,撒泼打滚说自己离不开对方,还很没出息地跟前女友打电话苦苦挽留,说很想她,问能不能不分手,成功把自己送进对方通讯录的黑名单。
之前孟冬酌觉得矫情,不至于,现在想来或许他的表现是真的不爱。可能他就是一个冷漠的人,骨子里对谁都不感兴趣吧。
“哥?他地址输好了,你按导航走吧。”孟夏欢从后座把手机递给孟冬酌。
孟冬酌瞟了一眼,“澜都市宁安区公安分局一号家属楼?家里人是警察?”
怪不得看着那么横。
“嗯。”余骄阳从鼻腔哼出一个音。
呵,这小子。
孟夏欢倒在余骄阳的肩膀,闭着眼催促,“哥你别问了,快点开,我都困了。”
孟冬酌从后视镜看他俩,孟夏欢放松地依偎在余骄阳身上,余骄阳不大适应,但是也没推开,身体僵硬地扭脸看向窗外。路上他的手机震动好几次,余骄阳看都没看就把手机关了静音,然后继续看窗外。
孟冬酌先把余骄阳送回家,车停在家属楼路边,他看着快躺倒在后座的孟夏欢,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扔在她身上,“穿这么短的裙子还坐没坐样,你看哪个小姑娘跟你似的!”
“别吵!哪个哥哥像你似的一见面就差点把妹妹的男朋友打了。”孟夏欢把耳朵捂住,不想听她哥念经,“快走快走,我要回家睡觉!”
抡方向盘,调头,油门。
“也没打他身上不是······”孟冬酌毫无愧疚,反而勾起了嘴角。
他甚至躺在床上都在回味这件事。
黑了一点,瘦了不少,甚至cos起了外卖员,好在自己火眼睛睛,一眼就认出来了。
虽然打错人了······但是不亏!爽!这一下也是还了当年那一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句果然不假,今年正好第十年。看来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
姜忘旌疼得睡不着。
他拉开装着小药箱的床头柜,挤牙膏一样捏住那管治跌打损伤的药膏,大拇指使劲掐才挤出一小坨,往鼻子上一按,然后把那管用空了的药膏三分球投入垃圾桶,“Yes,好球!”
本来跟往常一样,送完夜宵单他都会累个半死,然后倒床就睡,今天鼻梁处和尾巴骨隐隐作痛,他睡不着,酒吧那一幕自然而然在脑中浮现。
不是,他凭什么打我?就因为误会我跟他妹妹私会?这思想得多封建还把女子当闺阁小姐,连跟个男的聊天都不行。
送外卖这么多年,姜忘旌早就学会了以和为贵,后退一步,海阔天空。作为社会底层的劳动人民,一般人也不会追着计较他的过错,像今天这种莫名其妙被打还是头一次,出人意料到他甚至忘了还手。
人倒在地上时大脑完全宕机,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下去的,鼻子上就挨了一拳。
姜忘旌给自己的脸来了个自拍,又拍了挂在凳子上的毛衣,发给余桉。
姜忘旌:工伤,叫你弟赔钱。
对方过了十五分钟才回:刚到家。我赔。怎么搞的?
对面马上转了五百元,姜忘旌没收,回道:算了,跟你无关,回头跟你讲。明天得早起,睡了。
姜忘旌关闭手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他步入社会早,学生时代的记忆令他感到久远和陌生,但此刻一些沉底的记忆正逐渐涌上心头,他好像知道为什么那个姓孟的会打自己了。
风水轮流转,这个小心眼,应该是要报当年之仇。
他印象中姓孟的约自己去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要商量什么事,姜忘旌以为他是来约架,一拳正中面中。当时这个姓孟的可没现在猛,看到自己鼻血滴落出来的瞬间就瘪嘴要哭的样子,后来听说鼻梁断裂,在家养了好久。
姜忘旌因为这件事转了学,估计在姓孟的心里埋下了一颗不甘的种子。他应该想打自己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找着机会。
但怎么今天就给他找着机会了呢?
今晚酒吧没有姜忘旌的轮值,是余桉突然发消息给他,说余骄阳第一次去酒吧演出,他要加班,让姜忘旌看着点。然后遇上了余骄阳新交的女朋友,才遇上了余骄阳新交的女朋友的哥哥。
所以,追根溯源,还是余桉的错。
姜忘旌打开手机,眯着眼睛把五百块收了,这次余桉秒回:?
他舒服多了,现在能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姜忘旌穿上秋衣秋裤,外面套上薄羽绒服,像往常一样骑着电动车开始了一天的送外卖。如今的他已经不像刚入行时,一个地址确认八遍,然后在居民楼中晕头转向,他现在能轻松在脑内规划最佳路线,然后以电动车灵活的优势穿梭在车流之间。
“诶!”车头一抹,他连人带车侧着倒了下去。
他正想破口大骂,就听见对方说,“真对不起啊小伙子,我赶时间送孙子上学,你能起来不?”
是个骑电动三轮的大爷,后面坐着个戴红领巾的小胖娃,忧心仲仲地看着他。姜忘旌愣了一秒,拍了拍身上的灰,对他们招手,“我穿得厚,没事,你们先走吧。”
然后使了把力把电动车推起来,其实膝盖还是有点疼的。
他已经超时了,但是他还是想尽量快一点送,他知道这个小区的电梯都特别慢,于是忍着膝盖的疼痛三步并两步走楼梯到了人家家门口。
姜忘旌敲了敲门,里面是个妇女的声音,“来了。”
打开门,他先是道歉,“那个不好意思啊晚了五分钟,我来的路上摔了一跤,您看看这里面的菜还是完好的不。”
妇女打开袋子,看着东倒西歪的打包盒皱起了眉,表情明显是不愉快的,“你看这,汤都撒了。”
姜忘旌主动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要不您加我,我赔您十块钱吧。”
妇女有些犹豫,“也不是钱的问题······”
“妈,怎么了?”一个大高个走到门口,姜忘旌看清楚了他的长相,骤然睁大双眼,是那个姓孟的!
怎么会呢?几年都没见过这人怎么就在这两天连续见到?老天真会开玩笑。
对方看到他之后迅速掏出手机,扫了二维码,眼神中带着蔑视和嘲讽,故意使坏说道,“别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加,万一是骗子呢,加我的吧。钱转给我。”
姜忘旌眼睫颤抖着深吸一口气。
然后吐了出来,挤出微笑,“那麻烦您给个好评。我还有别的单要送,先走了。”
门关上之后姜忘旌还能听见屋里孟妈妈的声音,“他也不容易,就算了吧孟孟,这钱咱不要,给人家个好评。诶,你这孩子。那吃饭吧。”
十秒后,姜忘旌收到了一个差评,原因:衣冠不整。
他听见姓孟的说,“妈,你别人家说什么信什么,现在外卖员为了好评可喜欢找借口了,那么急一看就是走楼梯上来的,摔倒了腿脚还能这么利索?他就是同时接了太多单,赶趟才弄撒的······”
姜忘旌不想再听,转了十块钱过去,然后把人删掉了。
他没坐电梯,依旧走的安全通道,没走两步便坐在楼梯上。掀开裤管,膝盖没破皮,但是蹭红了,手指按上去感觉胀胀的。他缓缓叹了口气,盯着地面发呆。
过了一会,他掰着指头数最近的倒霉事。
奶奶信佛,所以他也一直保持着行善积德的良好作风,这几年都是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有忙就帮,结果呢?生病住院,被人骗钱,被人打——就算了,还让他在第二天又看见这个下头的人糟蹋心情,这人还因为私人恩怨给他打了差评。
他拿出手机,不仅这单白跑了,今天一天的单子也都要白跑了。
最近这个霉运是不是有点频繁了?
他冥思苦想,终于有了答案——今年是他本命年,一定是因为没穿红袜子消灾。
于是,他立马回家,扒出仅剩的一双红袜子穿上,瞬间觉得邪祟都离自己远远的,很安心。
······
孟冬酌收下那十块钱,满脸喜气洋洋,谈恋爱都没他看姜忘旌吃瘪高兴。
他才不相信当年住在徐砦巷一套价值过亿的花园洋房的人,现在会去送外卖。
底层劳动人民的确不容易,但对姜忘旌这种下基层体验人生的少爷,对不起,他不会手下留情。
非但不愧疚,反而很快活!
既然对方想演,他就奉陪到底。
思索着,他还想发点什么调侃一下对方,像是什么“送外卖蛮辛苦的吧,早知道就好好读书。”“你是不是欠钱?要不你怎么混成这样?”“你要不真的想做点正经的,简历可以给我,我看看有没有熟人能帮你投。”
最后还是体面了,发了一句,“好久不见。”
然后就看见底下十分显眼的红色感叹号。
好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第3章 第3章 烦人精
一家音乐悠扬的西餐厅里,一个男人坐在窗边浏览菜单,面前摆了一杯柠檬水,服务员询问他三次是否要点单,他都说自己在等人。
半个小时后,孟冬酌出现在餐厅门口,大步流星坐在男人对面,朝服务员要了杯水,然后一饮而尽,“饿死我了,快点菜。”
赵小刀把菜单递给他,“我都看好了。面试怎么样?”
孟冬酌随便指一个,“那我就要这个白酱培根意面。”
两个人点过单后孟冬酌才说,“还可以,跟HR聊得不错,过几天应该还有场终面。你呢?咱俩两年没见了吧,上次见你还是在大三暑假。”
赵小刀往沙发上一靠,“哎,忙死了,谁让我当年成绩差,本地大学线太高,之后我不就一直在边上学边搞创业嘛,好不容易混回来,你又跑临城了。”
餐前面包上来,孟冬酌擦完手拿起一片塞嘴里,看着是饿极了,他边嚼边问,“最近怎么样,事业,感情,都还顺利吗?哎对,现在得叫赵老板了,你那创业咋样,做的还是宠物类的电子商务?”
赵小刀:“对,现在是个十几个人规模的小公司,也算起步了吧。多亏了老同学们的捧场支持。哎,你不知道,咱班同学现在都老出息了,我听说班长考上公务员了,有个同学一毕业就进投行公司,已经实习转正了,剩下的保研的保研,出国的出国,都挺牛的。”
孟冬酌跟初中同学关系一般,唯一有联系方式的就是赵小刀,对他说的这些毫不知情。他本想顺应着说,结果话音一转就扯到另一个人头上。
孟冬酌:“是挺厉害的。你还记得姜忘旌吗?我前几天碰到他了。”
赵小刀全身一凛,“哇靠,那个gay?我逝去的记忆在攻击我。”
他摆摆手,“早就没联系了,好像他转学走之后就没人跟他有联系了。你碰着他了?他现在干什么呢?快让我听听上层阶级的小孩都在干些什么纸醉金迷的事?让我开开眼。”
服务员把盘子放下,说着他们的餐齐了。
赵小刀让他别动,他要拍个照给女朋友报备,“这餐厅琳琳一直想来,我们俩时间总对不上,竟然先跟你来了。你比个耶,我要报备。”
孟冬酌配合他的指令,面无表情地比了个剪刀手。
“好嘞!吃吧。”赵小刀喜滋滋地给女朋友报备,放下手机,接着上一个话题,“所以姜忘旌干啥呢?”
孟冬酌先吃了几口,喝了口水,“你以前见他就跑,现在还挺八卦。”
赵小刀:“你别卖关子,那都八百年前的事了,赵老板什么风浪没见过,你说不说。”
孟冬酌不跟他兜圈子,挑着眉说,“你绝对想不到,富家少爷下乡体验人生,正送外卖呢。”
赵小刀:“我去!真的假的?他成绩比我还差,我以为家里会送他出国呢。不过虽然但是吧,他当时在班上也没什么那种刻板印象里有钱人的架子,好像是后面班长整理档案的时候看见他家地址在徐砦巷才传他家贼有钱的。也不知道他爸妈是干什么的?我妈说只有他家每次家长会都是家里的保姆阿姨来。”
赵小刀停住切牛排的刀,眼神变得犀利,“诶,会不会?”
孟冬酌:“嗯?”
“会不会他妈就是那个阿姨,他和他妈只是在那栋别墅打工,姜忘旌怕别人看不起自己所以没说,毕竟咱班同学背景不是有钱就是有势。然后现在他其实是真的在送外卖,为了维持生计。”
赵小刀进行了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逻辑没毛病,就是非常他妈离谱。
孟冬酌:“他一个敢在全班出柜的人还怕别人看不起自己?你说他是故意引起大家的注意还差不多。 ‘看,我家有保姆,你们都没有吧,嘿嘿。’ ‘看,全班只有我最特殊,别人都喜欢异性,只有我喜欢同性’,这种心态。装货。”
赵小刀眯着眼睛睨他,“啧啧,我这个被追的当事人都放下了,瞅你这耿耿于怀的,对他偏见这么深?”
孟冬酌对姜忘旌的偏见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聚光灯效应,指人们总会认为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暴露在聚光灯下,被人注意。孟冬酌站在聚光灯下是焦躁不安的,可他也一直想寻求一束聚光灯。
他为了让自己被看到,鼓足勇气上台竞选班干部,荣获纪律委员的职称。
而姜忘旌仿佛是他这种人天生的克星,让好不容易有了聚光灯的孟冬酌频频出丑。
晚自习时孟冬酌背负着掌管纪律的使命,坐在讲台监督全班,黑板上姜忘旌的名字旁边已经写了三个正字了,他依旧跟别人有说有笑,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孟冬酌能感到几个同学向他抛去求助的眼神,因为他的毫无作为,变成失望。可是连老师都管不住的人,孟冬酌能有什么办法?
难得有次孟冬酌只想隐藏黑暗中,也是姜忘旌把他推了上台,打上聚光灯,在众目睽睽中丢脸。
那次他俩被分成同桌。数学老师在讲练习题,在黑板上列出过程后,说要这样做才能得到答案。姜忘旌说胡说,明明还有别的回答方式,然后让得出同一结果不同过程的孟冬酌站起来回答。
结果孟冬酌脸都憋红了也没回答出来,老师过来瞟了一眼他的作业让他坐下。
姜忘旌这才了然,“啊,所以你把答案改成正确的就算自己对,没想到你还挺虚荣的。”
被这样一个混子生说虚荣,孟冬酌想死。
还有最后被揍那一拳,两个鼻孔缓缓流血时,孟冬酌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拿着餐前面包蘸着碗底的酱汁,说道:“没有偏见,我说的都是事实。”
最后单是赵小刀买的,说等着孟冬酌入职的好消息。
而孟冬酌在家等消息的这段时间,正好孟庆岩也在家,说他选的公司没有前景,没有发展空间,不适合他,刘叔那儿有个岗位给他看好了,让他尽快报道。但孟冬酌不想再被孟庆岩干涉,打死不去,两人就着这个事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
孟冬酌捂着耳朵:“烦不烦啊,再说我就搬出去住!”
孟庆岩指着他妈,“你看看你看看,都是你惯的。给他铺好的路不走,还搬走,你想搬哪儿去?插上两翅膀你飞走吧!敢嫌你老子。”
孟冬酌把手放下来,“我搬去水晶壹号,咱们提前分家!也不用相看两生厌了。”
孟庆岩冷哼,“水晶壹号也是用我的钱买的,想搬进去也行,把女朋友带回来见见啊。你在家里躺一个多月了,也不见你跟人家打个视频什么的,我看你是编了个女朋友来骗我跟你妈的吧。”
孟冬酌皱眉,“我骗您干啥。已经分了!行了吧。”
一直沉默的陈漫如侧过头,推了孟冬酌一把,“谁提的分手啊?怎么回事啊?”
孟庆岩用很了解自己儿子的语气说,“还能怎么回事,人家嫌他没上进心呗,现在女孩可看中这个了。人事给他放进一个关系户专用闲散部门,他就真老老实实待在那儿,不懂跟领导同事打好关系往上爬,没想过往别的部门转。”
倒是真给他说中了。
他妈也不满了,“我瞧那姑娘条件挺好的啊,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抓住。你是男人,多哄哄人家。都怪你爸平时没给你树立好榜样,这么大了连个恋爱都不会谈。”
妈妈揪恋爱,爸爸揪事业,一人一口唾沫星子能把孟冬酌淹死。
孟冬酌拿起手机给赵小刀发微信:赵儿啊,能去你那儿住两天不?
赵小刀百忙中回:不行啊,我女朋友跟我住一起呢,你来不方便。
靠。最靠不住的就是兄弟。
孟冬酌听不下去,回房,关门,楼下变成了互相推卸责任。
他想:这个家真是一点也待不下去了。
楼下门铃响了,吵架被中断,孟冬酌竖着耳朵听,原来只是送快递的。
等了有一周,终面的邀请下来了。周一的早晨,电梯里挤满了来面试的应届生,孟冬酌站在电梯口,看着一个臃肿的身影挤了进来,手上提了好几份外卖,那面孔很是熟悉,蓬松的羽绒服摩擦着他的手臂,孟冬酌没出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麻烦按一下28楼谢谢。”
“30楼能按一下嘛谢谢。”
因为站在按钮旁边,孟冬酌负责帮他人按楼层。
他看着身边的人迅速看了一眼外卖上的标签,说道,“帮我摁一下19楼可以吗?”
孟冬酌装模作样地摁了一下,按钮并没有亮。
“能先让我出去吗?麻烦让让。”
姜忘旌下意识给人让路的时候还有点懵,怎么就到28楼了?回头看到了角落里咯咯笑的孟冬酌,这人还用口型无声地骂他笨蛋。他看了眼手机,回到电梯,“操,要超时了。”
他瞪着孟冬酌,这人真是太恶劣、太记仇了。
孟冬酌还嫌火不够大,轻飘飘来一句,“你自己坐错电梯的怨的了谁,这电梯就到不了19楼。”
又不是朋友,他没有义务提醒对方这是双数楼层专用电梯。
姜忘旌懒得掰扯,这人但凡善良一点都可以提醒他坐错电梯,他就是故意要看自己笑话。姜忘旌把所有外卖都挪到一只手,另一只手艰难地越过孟冬酌身前,全身上下的力都放在指尖,按下20。
电梯到36楼的时候所有人都下了,孟冬酌扭头对他说,“我之前还以为你送外卖体验卡到期,回家继承家业了,想不到还挺持久,加油!我看好你!哈哈哈哈哈。”
电梯门关上,里面是姜忘旌好黑一张脸。
······
面试官:“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没有的话就可以回家等消息。”
孟冬酌:“我······”
“咚咚。”
四位面试官看向门口。
“孟先生点了三杯冰美式,一定要我当面转交,前台小姐姐说孟先生正在面试,请问结束了吗?”
孟冬酌能想象到后面应聘者吃瓜的表情,也能看到面试官一头雾水的样子,此时就是很想遁地很想死。否认自己就是那位孟先生为时已晚,他只能尴尬地微笑,从姜忘旌手中接过外卖,“真是太及时了,谢谢。”
“那麻烦您给个好评~”
他对自己眨眼。
四位面试官,三杯冰美式,怎么分?
孟冬酌曾经在网络上读过六位领导只有五杯水怎么办,当时他不屑一顾地滑走,心中咒骂这什么破题,没想到今天这问题就给自己遇上了,还他妈是那个衰星制造的!
面试官仿佛对他接下来的表现很感兴趣,没有人主动结束这一场面试。
“那个,各位领导,有不喜欢喝冰的吗?”
孟冬酌是黑着脸出来的。
本来他对这场面试自我感觉良好。听说一般开始介绍公司信息并询问期望薪资的时候,offer基本就十拿九稳了,要是没有后来那段事······面试官一定会觉得他殷勤吧,年纪轻轻养成不良风气,会贿赂面试官了。
他刚出门,身后被拍了一巴掌,“转钱,三杯星巴克,一共108。外送费我就不收你的了。”
孟冬酌看了眼是谁,转身就走,“谁啊你,不认识。”
“操,来这套。”姜忘旌小声骂了一句,然后从后面拉住他,开始淋漓尽致地一哭二闹,大喊道,“这位先生啊,我上次真的是不小心把汤弄洒了,求求您撤回投诉吧~~不然我这一周都白干了啊啊,我家里急着用钱,每分钱都是我的辛苦钱啊,求您了~~~”
霎那间,周围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远处那个带孩子的阿姨还把孩子拽远了点。
这个惹是生非的家伙。
孟冬酌如芒刺背,连忙捂住他大张的嘴,压低声音,“别叫了,转转转。”
然后他看着微信上过分显眼的红色感叹号,怒道,“那你把我加回来啊!戏精。”
姜忘旌在手机里操作着,然后举到他面前——那是一张一百二的收款码。
孟冬酌脸一沉,一步一步退出收款页面,把自己加了回来,然后看到了上面的备注。
傻逼姓孟的。
那两个侮辱性字眼他倒是没有太在意,只是。
他突然有点生气,“我没名字吗?”
姜忘旌把手机拿回来,看到收款页面已经被点掉了。这人,净搞小动作。
他挠挠头,不太好意思说道,“时间那么久我忘了。但我又不找你借钱,忘了也无所谓吧。”
“你现在想!想起来我再给你转!”
姜忘旌一言难尽的表情瞅他,“要不要这么上纲上线,孟冬酌孟冬酌行了吧。”
还好当时前台小姐姐核对名单的时候被他看到了。
孟冬酌给他转了108。
姜忘旌盯着自己的微信界面,“再转十块!你上次打我的那一拳还没跟你算呢,我也不多收你,一管药膏的钱。赶紧的。别耽误我送下一单。”
孟冬酌又给他转了十块,“送下一单······你还挺入戏。怎么,你爸妈把你卡停了?”
“关你屁事。走了,小心眼。”
孟冬酌就这么看着他骑上电车一溜烟到大马路,熟练地不像演的。
第4章 第4章 圣诞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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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城 第4章 第4章 圣诞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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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章 运气沙漏
姜忘旌是一个孤儿,从记事开始就在福利院了,那时他还叫小草。
十岁的时候运气大爆发,被一个家庭富裕的奶奶领养,住在徐砦巷六十二号。
奶奶家里只有一个保姆,听保姆说,奶奶的老伴送小孙子上学的路上出了车祸,肇事者逃逸,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奶奶那段时间状态很不好,她的三个孩子又常年定居国外,工作繁忙,无法时时相伴,便提议再去领养一个孩子。
奶奶对待小草十分包容,给吃给穿还给了许多的爱,让本该长在地上的小草,摸到白云的柔软。
也是从那时开始,属于他的,盛满好运的沙漏——开始倒流。
十八岁的时候,奶奶忽然得了重病,姜忘旌守在医院不离身,也没去参加高考,送走了奶奶的最后一程。奶奶人走得干净,没给自己的后代留分文,自然也没给姜忘旌留,遗嘱里说所有的资产全部捐给慈善机构,希望能行善积德,来世投个好胎。
有佛祖保佑,奶奶自然会投个好胎。
那姜忘旌呢?
门后的房子已经挂上了出售,姜忘旌独自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裤兜里装着律师给他用来过渡的银行卡,加上以前的压岁钱,大约三万块钱。
他站在街口的梧桐树下,眼中一片迷茫,不知该何去何从。
······
“地上有箭头!您跟着箭头走就行了!”
姜忘旌靠在吧台前,一边给顾客指路,一边还不忘跟调酒师吐槽,“哎对!洗手间走到头就是了!今晚人真的好多啊,好想回家睡觉。”
调酒师面前摆了一排摇酒壶,显然没比姜忘旌闲到哪儿去,“人多还不好?小费收少了?”
姜忘旌把托盘抱在胸前,催促道,“你快点的吧,我的小费就指望你了,那桌的客人等好半天了。”
姜忘旌看了会调酒师娴熟的手法,发现自己是看不会的,就背靠吧台,开始吹额头的刘海,一个没注意,前方桌椅划过地板发出的巨响钻进他的耳朵,他被吓一激灵,然后看向声源处,“哎我去,怎么打起来了。”
圣诞树旁边的两人已经打得面红耳赤,之前被老板训过的小姑娘站在旁边不知所措。
姜忘旌拿起别在裤腰上的对讲机,“安保在吗,大厅有人闹事,来几个人。”
他快步走过去把小姑娘拉到一边,试图把这两个人分开,“先生!咱们有话好好说!”
姜忘旌刚靠过去就被他们的酒味熏了一鼻子,手臂挤在二人中间。可他低估了两个醉鬼的力气,一个没站住就差点被掀翻。他还高估了两个人的准头,十分无辜地让左脸挨了一记重拳。
小姑娘在一旁看得着急,反复扭头张望,“别打了!姜哥!这,我,怎么还没人来啊。”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人从她眼前窜过,一把把姜忘旌拎了出来,给了两个醉鬼一人一脚,踹的位置恰到好处,让人腿一软坐到地上。
姜忘旌看到是谁后眼中大喜,而后马上按住他抬起的手,把他推到一旁,“桉子!行了行了,你不在这干了我还在呢,回头经理看到殴打客人该扣我工资了。”
这时酒保也赶来了,询问怎么回事,是否需要帮忙。
姜忘旌抹了两下嘴角,看向小姑娘,“你说,怎么让6桌和8桌的客人打起来了?”
“他先动的手!”
“胡说八道,明明你先动的手!”
小姑娘支支吾吾,“就那圣诞树上的挂件嘛,6桌的客人和8桌的客人同时结完账,一起在挑选来着,有个挂件是盲盒限定款,他们俩都看上了,就······那个只剩一个了,他俩就打起来了。”
8桌的客人刚才被掐得脸颊通红,大声嚷嚷道:“说好的凭账单先到先得,那个挂件本来已经被我都拿在手里了,又被这人抢走了。”
6桌的客人看着醉得更厉害些,舌头都有些捋不直,“操他妈的,你,你才是不讲道理,就点了一杯酒,酒都没喝完就结账,结完账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嗝。这个挂件本来就是我先看上的,要说抢,也是你抢。你就是看我要结账了才马上去结账的。”
两个壮汉为了一个小挂件扭打在一起,像两个小学鸡。
姜忘旌觉得自己这一拳挨得真冤。
他赔上笑脸,对着8桌的客人说,“咱们这个凭账单先到先得意思就是等您吃饱喝足,再来挑个小玩意带回家延续快乐,给您造成困扰真是不好意思。我看您还要在咱们酒吧继续玩,要不您把这个让给6桌,我再去仓库看看还有没有一样的。”
小姑娘揪着姜忘旌的袖口,“姜哥,所有挂件都摆出来了,仓库没剩的了。”
姜忘旌瞪了她一眼,小姑娘立马噤声。
8桌自然不愿意,“你们既然有凭账单拿挂件的活动,我就算是先买单怎么了?规则上有说买完单就不能继续坐这了吗?还是说你们看人下菜碟,我点的酒少就看不起人?”
姜忘旌见这边说不动,转头去跟6桌商量,“大哥,您看这个挂件毕竟是他先拿到手的,是咱们这个活动没有讲清楚规则,肯定不是您的错,本来每一单只能选一个,您再去圣诞树上看看,挑两个?这个先给他?”
6桌客人没有表达明确的拒绝,但意思明显是想要更多,像什么今日免单,或者再送两杯酒那些实际的。但姜忘旌就是个兼职的,没有权限替酒吧给人免单,其他全职的看这儿事多不敢往前,都假装忙碌着。
还好经理匆匆赶来,“哎哟二位,真是太抱歉了,这小姑娘今天第一天上班,把我给女儿买的盲盒不小心混进去了,这个不是赠品哈。给二位带来不好的体验是我们的疏忽,你们二位今夜的消费都免单,开心最重要!行吗?”
两个人看着谁也没占到便宜,才勉强同意了。
小姑娘找调酒师要了个大冰块包在毛巾里,递给姜忘旌,“敷一下吧,你的脸。”
姜忘旌接过毛巾,眨着眼睛追在经理面前晃悠,“经理,工伤!我得靠脸吃饭呢。有补贴的吧?”
经理嫌他烦,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但也是有条件的,“今晚给我干到最后,付你两天工资行吧。”
“我以为你会让我提前回家呢,搞卫生那些也我来做吗?抠门死了!”
经理:“我是开酒吧的,不是慈善家。哎,小余也来了?”
余桉点点头,算是跟经理打了个招呼。
姜忘旌在吧台前找了个高脚凳坐下,一只手敷脸,另一手抠着凳子打转,“今天不忙?”
余桉看他没啥事,坐在他旁边,掏出电脑,身体力行回答了他的问题。
姜忘旌:“靠,你也别太拼。”
过了一会,他说,“你弟在后台做准备呢,估计一会就上台了。”
余桉:“嗯,就是怕赶不上。你别跟我说话了,先让我把报告写完。”
余桉本科读的水利水电工程专业,现在在国有水务环保公司,做水环境工程师,最近刚变成高级技术员,开始独立负责项目,经常要加班做方案设计,写报告什么的。他跟姜忘旌就是在这家酒吧认识的,当时他一边读大学一边兼职,因为经历很是相似,渐渐变成了朋友。
姜忘旌在熟人面前很难闭嘴,被冰了一会就想讲话,“我刚认识你你就穿着格子衬衫,咱们不至于穷酸到这个份上吧?你家不是挺多存款吗?”
余桉打字的手没停,“酒吧环境差,我特意回家换的。存款要留给骄阳以后买房子。”
姜忘旌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顶着一张肿脸弯起嘴角,“你今天这出又让我想起来,咱们店以前那几个小姑娘给你取的外号——“穿格子衬衫的打手”,哈哈哈哈哈哈。说你外表斯斯文文,怎么动起手来这么狠,我第一次见你就是你只身制伏了一个闹事的壮汉酒鬼。”
“哦还有一次,你唯一一次跟顾客起争执的那次,我们后来才知道那人是你弟。他跟他同学一本正经地威胁:你们要是把我撵出去了我就告你们不检查身份证,放未成年人进酒吧!你当时拽死了,拎着余骄阳的领子丢出门外,说什么来着,“出门右拐就是警局,报我名字,对方会主动请你们喝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几个小子脸黑死了。”
余桉看着自己还有一半的报告没写,手停下来,严肃地看着他,“你就非得现在叙旧吗?”
姜忘旌做了个嘴上拉链,把嘴缝上了。
但他天生就是个坐不住的,余桉不陪他聊天,没一会他就去招呼顾客了。
结果刚走一个,又来一个。
“哥!你来了怎么不进去找我?”余骄阳声调都升了几度,他后面跟着孟夏欢,虽然她从余骄阳嘴里听过许多次哥哥的大名,两人却是第一次见。
孟夏欢含蓄地点了下头,等着余骄阳介绍。
“夏欢,这是我哥。哥,这是······我女朋友。”
看他难得不好意思,余桉轻轻叹了口气,对着孟夏欢笑了笑,“你好,有空可以多来家里坐坐。”
“嗯嗯。”孟夏欢想起后面还站着孟冬酌,“我哥今天也来了,这儿,孟冬酌。”
余桉也冲他礼貌地笑了笑。但他觉得孟冬酌的注意力并不在此。
余骄阳挺开心的,表现都积极了些,随手拦住一个服务员,“那个太空舱包厢的番茄意面可以上了,做好了放这边吧。”
“哥,你可别跟姓姜的学,三餐一顿不能漏。”
余骄阳刚说完,头顶就被一个黑色板板拍了,姜忘旌拿着托盘一笑而过,“什么姓姜的,没礼貌!给我老实叫哥。余桉你可真得好好管管你弟了,没大没小!无法无天!”
“你脸怎么了?”
本来一直沉默着的孟冬酌突然发问。
酒吧光线偏昏暗,姜忘旌大惊,“这就被看出来了?!肿得这么厉害吗?那我一会再去找经理讹点。”
看着大惊小怪,实则对脸上的伤一点也不在意,姜忘旌下一秒就转移话题,告诉他们今天店里搞活动,每一桌可以挑一个圣诞树上的小玩意。
孟夏欢带着余骄阳去了,姜忘旌看着他们站在圣诞树前,替余桉感到欣慰,与此同时,余光能感觉孟冬酌还在盯着自己——的左半边脸,他突然扭头,对方又把视线移开了。
看什么看!想笑就笑啊!装什么!
姜忘旌瞪了他一眼,就又去忙了。
第6章 第6章 我好冷,你快点
姜忘旌给几桌结完账回来发现余桉还在埋头苦干,没多说什么,去给他倒了杯凉水。
他刚认识余桉时这人就是这样,店里不忙的时候就在工作间写论文,真投入进去了什么也听不到,有好多次学到忘了时间,被经理说他上班摸鱼,因此没少被扣工资。
其实余桉家里不穷,在本地有套房,也有存款,但他铁了心要给自己上压力,要在澜都再买一套房,以后给余骄阳当婚房用。当时姜忘旌调侃是不是余骄阳太烦,想跟他早点分家,余桉的答案倒是一本正经,说他想让他们兄弟俩过上更好的生活。
但是余骄阳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几首曲子演奏完毕,余骄阳气势汹汹地走下台,连鼓槌都忘了还给人家,憋足了气,冲着余桉吼道:“说话不算话的骗子!我讨厌你!”
然后破门而出。
余桉打字的手顿了一下,迷茫地抬头。
姜忘旌知道他刚刚是又遁入空门了,拍拍余桉的肩膀,“没事,你先弄你的,我去追。”
孟夏欢头一次见余骄阳这个样子,平时我哥我哥挂在嘴边,没想到见到面竟然如此任性,她来不及叫住余骄阳,看着姜忘旌先跑出去后才跟了上去。
孟冬酌看了一眼余桉,也缓缓跟了上去。
出了酒吧的街道很安静,余骄阳在树影下闷着头往前走。
姜忘旌在离他几米的身后追,没跑一会就插着腰开始喘了,他不禁感叹自己这才多大,体力就下降得这么厉害了,完全忽略了这具身体白天马不停蹄送外卖,晚上没休息片刻给客人端茶送水解决纠纷的事实因素。
“骄阳。余骄阳。多大的人了还跟哥哥说 ‘我讨厌你’ 这句话,你幼不幼稚。喂,别跑了。”
“别跟着我!滚开!你们都滚!”
这小兔崽子。姜忘旌伸腿在前方小人的屁股上揣了一脚。
姜忘旌大咧咧地说:“谁跟着你了,那鼓槌是店里的,你赶紧给我拿回来。你是不是装着生气其实是想顺俩鼓槌走呢?没发现你还挺爱占小便宜。”
见余骄阳脚步一顿,似乎有放手的意思,姜忘旌赶紧说:“给我拿好咯,不许放地上,还得洗。”
一句话的功夫姜忘旌已经追了上来,胳膊揽住他的脖子,顺势把他往回拐,“臭小子脾气挺大。你走哪儿去啊?打算腿儿着回家?都快走到警局了,要不让你几个叔叔请你喝茶?”
旧事重提,余骄阳顾不上面子,只想摆脱这个人。但他使足牛劲也无法挣脱,只能任其往回带,姜忘旌看他无可奈何的样子好玩,在他耳边碎碎念,“都是一个爹生的,你跟你哥真的一点不像,他能把一个一米八壮汉揍趴下,你就这点能耐。”
孟夏欢迎面跑了过来,看他眼角通红,小心翼翼问道:“骄阳,你没事吧?”
姜忘旌这会真的很烦,嘴巴没停过,“谈恋爱就是好啊,你小女朋友来安慰你了。但我得说句实话,你这么把女朋友丢酒吧自己跑了,这事,嗯,不地道。”
孟夏欢握住他的手,刚握上,孟冬酌在后面幽幽地说:“欢欢,太晚了,该回家了。”
姜忘旌看着他,挑眉。
然后问余骄阳,“是挺晚了,你是等着你哥一起回家,还是让那个哥哥送你?钥匙带了吧?”
这个问题对余骄阳来说真的不好回答。
余骄阳是一个冲动、易怒的人,经常因为一些小事一点就燃,尤其当这件事涉及到余桉的时候。可在孟夏欢面前他这方面的特质被克制得不见踪影,总是表现出乖顺的样子。今天这样闹脾气他属实觉得丢脸,心里有了包袱,无颜面对女朋友,这会儿孟夏欢握着他,他甚至没有回握。
但要是最后还是跟余桉一起回家,刚才那一通还有什么意义,不仅显得自己冲动小孩子气,还会显得自己很菜,连姜忘旌都跑不过,涨了他的势头。
他瞪着旁边这个看热闹的人,对他颐指气使,“车里太闷,你送我。”
一阵风吹过,姜忘旌冷得一激灵。
闷个锤子,大冬天的有车不坐要坐他冷得要命的电驴。
姜忘旌抽出他怀里的鼓槌,弹了他个脑瓜崩,然后往店里走,“做你的春秋大梦去!老子的豪华敞篷皮椅以后留给对象坐的!而且今晚要值班,下班得到凌晨两点了。”
孟夏欢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带着点哄说道:“忘旌哥多忙呀,让我哥送你吧。”
余骄阳今天体面被戳破,心里很别扭,还没准备好面对孟夏欢,于是他把手抽出来,“今晚的事······是我没考虑你,对不起。你先回家吧,咱们学校见。”
他都这么说了,孟夏欢也不好死缠烂打,跟着孟冬酌往停车的地走了
姜忘旌回来的时候余桉刚写完报告,仰脸对上了他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脸,口型说着:搞定。
余骄阳跟在他后面,连个脸色都不愿意给余桉,径直回到之前的包厢坐着了。
姜忘旌不怎么喜欢干涉别人,但这会也忍不住想说两句,“你这样子拼,没个头啊。不能次次都我来哄他。你瞧着吧,今天铁了心跟我走。”
余桉苦涩地笑了笑,“辛苦你了。他还行吗?”
姜忘旌懒得多说,摇摇头,“没什么行不行的,老样子。”
老样子——就是又得好一段时间不理余桉。
而每次这段时间他就粘姜忘旌粘得厉害,仿佛故意给余桉制造危机感一样:你要是不对我好点,我就认别人当亲哥了。
但姜忘旌真的当不起,这不给自己找了个活佛放家里了吗?好吃好喝供着还经常对这对那不满意,跟自己生气,余桉愿意供他可不愿意,但不愿意也没办法,那是余桉的弟弟,这个人帮过自己不少,他的弟弟自己自然也是要照顾点的。
——所以他多希望这俩兄弟能少点矛盾啊啊啊。
十二点的时候,余桉去找余骄阳,问他回不回家。
余骄阳只留给他一个后背。
十二点半余桉帮着姜忘旌收了几张桌子,又回来问他回不回家。
余骄阳依旧没说话。
姜忘旌把余桉推了进去,“你好好说。”
余桉坐到余骄阳的面前,余骄阳又扭了过去,只留给他一个后背。
余桉叹了口气,缓缓地说,“今天那个方案他们临时催,我本来还想边听边写的,但一工作起来就沉浸了。反正······今天是我的错,哥跟你道歉。”
“每次都是你的错,每次你都不改。”余骄阳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姜忘旌本来在门口偷听,余骄阳开门的时候他紧紧靠在墙壁上,拿托盘挡住了自己的脸,然后后知后觉想:我心虚什么我又没做错事?
这兄弟俩都死犟,一个有错不改,一个揪着不放。最后姜忘旌让余桉先回去,说他之后肯定把余骄阳安全送回家,余桉这才离开。
虽然十二点过后人流已经在减少,但是酒吧直到两点才打烊,姜忘旌威逼利诱余少爷干苦力活,说是早点干完早点走,一点不干就把他扔这,终于在两点半把场地收拾干净,桌椅摆放整齐。
姜忘旌累瘫在卡座沙发上,打开微信,看见孟冬酌半小时前给他发的信息。
傻逼孟冬酌:余骄阳到家了吗?我妹说联系不上他
姜忘旌回他:还没,一会我送他。
孟冬酌几乎是秒回:到家跟我说一声。
傻逼孟冬酌:我妹挺担心的。
“你跟你哥冷战就算了,连女朋友也不理了?”姜忘旌侧头看着同样累趴在沙发上的余骄阳。
余骄阳眼皮动了动,把手机从裤兜里拿出来,“忘了。之前跟我哥冷战关机关习惯了。”
姜忘旌已经累到连头都懒得动,“你哥每天也很累的,你懂事点,别老跟他生气。”
也别一生气就赖我这。
余骄阳一边打字一边说:“他活该,没苦硬吃。我说现在的生活不好了么,我说让他给我买房子了么,美其名曰做我的婚房,我看是他想娶媳妇,早点把我踹出去吧。”
余骄阳说完还有些委屈,嘴巴不自觉撅了起来,“反正,他要是真把我踹出去,我就去你那儿挤,咱俩谁都别想好过。”
姜忘旌抬起脖子,皱起眉,关他啥事啊????
“要不是你之前撺掇我哥一起把钱给骗子,他现在也不会这么拼。”
“不至于吧······”姜忘旌又躺了回去,“但那确实是我的错。”
然后又坐了起来,“歇够了吧!!!回家!祖宗。”
姜忘旌又把整个酒吧检查了一遍,最后锁门,离开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余骄阳跟在他后头频频打哈欠。刚出门姜忘旌就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刚刚能盖住嘴巴。
他把兔耳朵头盔戴上的时候,余骄阳在后面问:“这个不该给我带吗?”
按理来说两个人都该戴,但姜忘旌只有一个头盔,当然谁是它原本的主人谁带。
路上静悄悄的,冬天的风直往各种衣服缝里钻,还好姜忘旌的电动车上装了保暖手套和护腿。他想起来余骄阳穿得虽然暖和,但是有风吹的时候说不定还是会冷,正打算问一句他冷不冷,余骄阳开口了,姜忘旌通过两边的后视镜看到他抬着头,眼里亮晶晶的。
“其实我觉得这样就挺好,挺幸福的。我不用买特别好的车,住特别好的房子,我就想能跟我哥这样晃悠着回家,我就很知足了。”
路边树上还挂着一闪一闪的圣诞装饰灯,的确挺浪漫——如果不是这风刮得脸疼的话。
姜忘旌把他送到公安家属楼下,看着他上楼,然后想起来给孟冬酌发消息。
姜忘旌:送到了。让你妹放心吧。
孟冬酌又是秒回:你现在回家?
姜忘旌对他显而易见的问题有些无语,但还是回了:啊。
然后他把手机装入裤兜,往家的方向骑,好在他家和余桉家离得不远,二十分钟应该能到。他已经开始美滋滋计划明天奖励自己睡到几点,结果骑着骑着开始觉得吃力,两个轮子在道路上越发沉重,姜忘旌拧着车把也无法加速,肉眼可见周遭景物的挪移越来越慢,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想起来了。
他昨天偷懒没充电,因为他算得好好的,剩余电量应该刚好够他晃着回家。
结果没想到······没想到多了送余骄阳这段!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倒霉孩子!!!
他紧急给余桉发消息:我电车没电停半路了,你能来接我吗?
五分钟了也没有回他。
从这里走回家得走快一个小时,他这么怕冷的体质,估计没走两步就要死路边了吧。打车又要等好久又贵,还是说去扫辆自行车?也得骑个半小时,那也比走路好。
说干就干,姜忘旌把电动车停在路边,给它拍了个照,然后往大路上走,走了一会手机震动一下,他惊喜万分,以为是余桉,结果是姓孟的。
傻逼孟冬酌:到家没
姜忘旌如实相告:没,我电车没电了TAT,正往澜海大道上走,去扫个自行车。
傻逼孟冬酌:······
傻逼孟冬酌:厉害
就在姜忘旌气到要关闭手机的前一秒,孟冬酌说:地址给我,我马上到。
姜忘旌默默地把他名字前面的前缀删掉,并且老实把地址了发了过去。
怕他报复自己故意让自己在大冷天里等,还加了一句:我好冷,你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