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郗对准顾海的脸,给她结结实实来了三下。
第一下,正中鼻梁,顾海闷哼一声,脑袋向后仰去。
第二下,第三下,接连落在颧骨和嘴角,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周围瞬间死寂,只有皮肉撞击的闷响和顾海吃痛的抽气声在夜色中回荡。
直到顾海脸上迅速浮现出红肿和血痕,那些原本在看热闹的Alpha堂姐妹们才如梦初醒,慌忙上前拉扯。
“沈郗!住手!”
“快拉开她们!”
可此时的沈郗,如同被触怒逆鳞的困兽,眼眸赤红,理智全无。
任何试图靠近,阻拦她的手,都成了她攻击的目标。
花园里精致的休憩区顿时乱作一团,劝架的低喝、吃痛的惊呼、桌椅被撞倒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原本的私密谈话演变成了一场难堪的混战。
这巨大的动静终于穿透了宴会厅的喧嚣。
大堂姐沈鸣带着几人匆匆赶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混乱景象。
而在众人七手八脚的拉扯间隙,沈郗竟还能挣脱束缚,一记狠厉的勾拳,重重砸在顾海已然青紫的眼眶上。
“都给我住手!”沈鸣威严的怒喝如同冷水泼下,“像什么样子!还不把她们分开!”
沈曌第一个反应过来,从身后死死箍住沈郗的腰,用尽全力将她向后拖拽。
沈郗奋力挣扎,头发散乱,嘶声怒骂:“狗日的顾海!今天不打死你,我名字倒过来写!”
激烈的挣扎间,她耳后那枚小巧的助听器被甩脱,悄无声息地落在草地上。
世界的声音瞬间变得模糊扭曲,如同沉入浑浊的水底,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擂鼓般的轰鸣。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闷中,一道清越却冰冷的女声,仿佛破开迷雾的月光,清晰地刺入她的耳膜:
“沈郗小姐好威风。你要打死谁?”
沈郗猛地扭过头,循声望去。
是孟夕瑶。
她从那片暖黄与清冷交织的光影中走来,月白色的旗袍勾勒出纤细的身姿,脸上却凝着一层寒霜。
她甚至没有看沈郗一眼,径直走向被扶着的顾海。
顾海挣脱了旁人的搀扶,抬手用指腹抹去唇角的血渍,朝沈郗投去一个讥诮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这眼神瞬间再次点燃了沈郗的怒火。
她拳头握紧,恨不得再给对方来一下。
孟夕瑶在顾海面前站定,目光扫过她鼻青脸肿的狼狈模样,眉头蹙起,语气关切:“没事吧?”
顾海摇了摇头,扯动嘴角的伤,倒吸一口凉气,却故作轻松:“没事,皮外伤。”
沈郗看着她们站在一起的姿态,看着孟夕瑶眼中那显而易见的关切,只觉得胸口那股灼烧的火焰几乎要冲破喉咙。
孟夕瑶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被沈曌紧紧抱住的沈郗身上,那眼神里压抑着愠怒和不解:“沈郗小姐,我家顾海到底哪里得罪了你,让你一回国就这般大打出手,非要闹出人命不可?”
沈郗听不太清,到也不知道她在维护顾海。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
她想嘶吼,想将顾海那些凉薄龌龊的言辞尽数倾吐。
想说那个畜生如何在人后诋毁你,嫌弃你,将你们的婚姻视作逢场作戏。
可话语滚到舌尖,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重复那些污言秽语,无异于将孟夕瑶的自尊剥开,放在地上践踏。
她不能这么做。
最终,所有的愤怒委屈和不甘,只化作她脸上的倔强。
她别开脸,声音闷哑:“没什么。我打都打了,你就当我喝多了发酒疯。”
反正她在沈家,原本就是暴戾乖张,不可理喻。
沈曌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臂,低声道:“沈郗,好好说话!”
顾海显然也笃定了她不敢捅破,她捂着肿胀的眼眶,佯装大度:“表妹大概是今晚酒喝多了,情绪不太稳定。”
“算了,自家人,我不跟她计较。”
她说着,转向孟夕瑶,声音放软,带上了几分依赖:“老婆,我伤口疼得厉害,我们先去找医生处理一下,好吗?”
孟夕瑶点了点头,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顾海这才对面色沉冷的沈鸣道:“大表姐,我们先失陪了。”
沈鸣摆了摆手,脸色依旧难看。
她们相携离去,孟夕瑶扶着顾海,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和谐”。
其他人也纷纷寻了借口,迅速散去,生怕沾染上是非。
转眼间,热闹的花园只剩下沈郗几人。
沈郗僵立在原地,目光如同淬了火的钉子,死死钉在那两道逐渐远去的背影上,仿佛要将它们烧穿。
沈鸣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是气恼又是无奈,最终化作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叹息:“你啊……真是……”
她转向沈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小曌,带你妹妹回去,好好处理一下伤口。”
“一天天的,尽不让人省心。”
沈鸣说完,甩袖离去。
沈曌扫了眼面色沉寂的沈郗,伸手拽着她往外走:“走吧,回去吧。”
她拽了一下,拽不动。
沈曌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她:“又怎么了,祖宗?”
沈郗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透着一股疯癫之后的死感:“助听器。”
“助听器掉地上,不见了。”
沈曌:……
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最终无奈应道:“那就找呗!”
——————
姐妹两人,狗爬似的将周围草地找了一圈,总算找到了沈郗的助听器。
半个小时后,两人回到姐妹二人在庄园的别墅里。
沈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医药箱,对着镜子清理自己脸上的伤。
她的左脸颊红肿着,嘴角也破了皮,棉签沾着碘伏擦过,带来细密尖锐的刺痛,让她不时蹙眉吸气。
沈曌换了睡袍走过来,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贴在她肿起的脸颊上:“家里冰袋用完了,先用这个敷着。”
沈郗低低道了声:“谢谢姐。”
沈曌在她身旁坐下,打开一罐可乐,喝了一口漫不经心道:“现在没有外人了。说吧,到底为什么?”
沈郗捂着脸,垂眸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沉默不语。
沈曌也不催促,只是语气平淡地加了句:“花园有监控。你不说,我明天也能知道。”
沈郗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良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我听到……顾海和她们……说夕瑶姐的坏话……很难听……”
沈曌挑眉,眼神锐利了几分:“所以,你就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听到这句话,沈郗难以抑制地烦躁起来。
她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猛地仰头灌了几口冰水。
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无法浇灭心头的燥郁。
她放下水瓶,站起身,语气生硬地避开了这个问题:“算不上。”
“我累了,先去睡了。”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转身欲走。
沈曌在这时唤住了她:“小郗。”
沈郗停住脚步,扭头朝她看去。
沈曌凝视着沈郗的眼,神色严肃而认真:“孟夕瑶已经结婚了。”
“无论顾海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那都是她们之间的事。”
“别人的家事,别人的Omega,你不该插手,也没有立场插手。”
沈郗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应,也没有反驳,只是转身就走。
她加快了脚步,近乎逃离地上了楼。
——————
夜深沉。
沈郗沐浴过后,躺在陌生又熟悉的床上,毫无睡意。
她抬眸,目光怔然地望着对面墙上那幅被精心装裱起来的旧拼图。
那是浩瀚的太阳系,是她和孟夕瑶一起完成的第一个复杂拼图。
“家事……”
“别人的Omega……”
姐姐的话,如同冰冷的针,反复刺穿着她的心脏。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将她拖回十二年前那个灰暗的午后。
她刚从那次绑架缓过来,出院回到庄园,看到的却是孟夕瑶提着行李箱,被人带着,从主宅那扇沉重的大门里走出来。
然后她被告知,大姑姑沈韶音决定,将孟夕瑶送出国“深造”。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轰然倒塌。
她像疯了一样想冲去找大姑姑理论,想质问她们凭什么把孟夕瑶从她身边夺走。
就因为那次意外吗?
可那都是她的错!
她刚跑两步,姐姐沈曌死死地拉住了她。
她回过头,眼中满是崩溃的泪水和不甘,却对上姐姐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眼神。
“小郗,别再任性了,你只会给夕瑶带来更多的麻烦。”
“她已经和顾海订婚了,是别人的未婚妻。现在送她离开,对所有人都好。”
“订婚”、“别人的未婚妻”、“对所有人都好”……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瞬间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当天晚上,她一言不发地偷走了护照,毫不犹豫地跑了。
登机之前,她给沈曌发了最后一条信息:“如果夕瑶姐还是被送走了,我就死在外面,再也不回来了。”
————
回忆至此,沈郗猛地抬手,用力捂住自己的眼睛。
她想到如今孟夕瑶站在顾海身边的模样,想到她温柔照料女儿的情景,一股撕裂般的痛楚几乎让她窒息。
狗日的,她肠子都悔青了。
什么家族规矩,什么别人的未婚妻!
她当时就应该彻底标记孟夕瑶,然后带着她远走高飞!
要是当初一起跑,她们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傻逼!”
沈郗低咒了一句,咬牙切齿地骂道:“沈郗,天杀的,你就是个大傻逼!”
是的,当初一起跑,孩子都打酱油了[裂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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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回国: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