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日,陆青都坐立难安,无法平静。
那本无字册子里的画面,总在不经意间闯入脑海,引得她面红耳赤,旋即又是深深的羞愧与无措。她并非懵懂无知,却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被动地卷入这等亲密之事,对象还是一位身不由己、看似清冷孤高的女子。
“怎么办?难道真要……”她喃喃自语,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她试图理清思绪,这个世界,与她所知的历史截然不同。乾元、坤泽、信香……这些陌生的词汇背后,是一套截然不同的社会规则和生理结构。
那位小姐,究竟是何人?
为何会身中如此诡异,需要依靠乾元才能缓解的毒?那老嬷嬷看着身手不凡,言语间自带威仪,绝非常人。她们主仆身上,必然隐藏着极大的秘密。
未知带来恐惧,陆青对自身处境的担忧让她难以静心。
直到日头渐渐西斜,暮色四合,为简陋的厢房笼上一层昏黄的光晕。
“吱呀——”
房门被推开,苏嬷嬷端着食盘走了进来,上面摆着几样比平日精致些的小菜和一碗米饭。
“女君,用膳吧。多吃些,晚上才有力气。”
苏嬷嬷将食盘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陆青看着那饭菜,胃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毫无食欲。她踌躇再三,终于鼓起勇气,低声道:“婆婆,昨夜之事,实属意外。我知小姐身不由己,我……我亦非有意唐突。这般行事,终究是强人所难,我……我不愿如此。”
她说完,紧张地垂下头,不敢看苏嬷嬷的脸色,生怕引来雷霆之怒。
出乎意料地,苏嬷嬷并未动怒,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与无奈,她看着陆青,眼神复杂:“女君天性纯良,老身知晓。可若非走投无路,老身又怎会出此下策,玷污自家小姐清白?”
陆青顿住,隐约觉得心中猜测得到证实。
苏嬷嬷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沉痛:“不瞒女君,我家小姐……命途多舛,遭奸人暗算,身中‘缠情障’之毒。此毒阴狠无比,每逢信期便如烈火焚身,若无乾元信香中和引导,轻则经脉尽毁,重则……香消玉殒。”
陆青虽已猜到七八分,但亲耳听闻,仍是心头一震。
苏嬷嬷见她神色动容,继续道,语气带上了恳求:“女君,那夜大雪,老身救你,虽是存了私心,寻乾元为小姐解毒,但终究是救了女君一命,可是如此?”
陆青默然点头。救命之恩,是事实。
“如今,能救小姐性命的,唯有女君你了。”苏嬷嬷上前一步,眼中竟泛起了泪光,“老身知道此事委屈了女君,更委屈了我家小姐。可人命关天,难道要老身眼睁睁看着小姐被毒折磨致死吗?女君,求你看在老身救命之恩的份上,救救我家小姐吧。她……她真的快撑不住了!”
说着,苏嬷嬷竟作势要屈膝跪下!
陆青大惊失色,慌忙上前一步,死死托住苏嬷嬷的手臂:“婆婆万万不可,您这是折煞我了!”
她看着苏嬷嬷苍老面容上的绝望,再想到屏风后清冷孤绝、却被剧毒折磨的身影,心中天人交战。救命之恩,占身之实,对方悲惨的处境……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让她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若她坚持不肯,岂不是眼睁睁看着那女子毒发身亡?
更何况,自己这条命,确实是人家救的。
进退维谷间,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没有力量,没有依仗,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完全掌控。
除了妥协,她似乎别无选择。
“……婆婆请起。”陆青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低声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若此举真能救小姐性命,我……我愿尽力。只是还请婆婆转告小姐,陆青绝无轻薄之意,一切……皆是情非得已。望小姐……莫要觉得过于委屈才好。”
苏嬷嬷闻言,这才顺势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连连点头:“女君深明大义,老身代小姐谢过了。小姐她……明白的。”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叮嘱道:“只是小姐她金枝玉叶,身子娇贵,又初次承欢,难免……不适。晚些,还请女君务必温柔些,莫要……莽撞折腾。”
这话直白得让陆青刚刚平复些许的脸颊再次爆红,她几乎是梗着脖子,胡乱地点了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女君快些用膳吧,老身稍后再来。”
苏嬷嬷见她应下,神色缓和许多,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房门再次关上。
陆青看着桌上的饭菜,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味同嚼蜡地开始吞咽。她需要体力,需要保持清醒,无论接下来面对什么。
饭后不久,苏嬷嬷去而复返,这次是带她去沐浴。
热水氤氲,洗净了身躯,却洗不去心头的忐忑。换上一身干净的细棉中衣,陆青感觉自己像一件被精心包装好的礼物,被送往已知却无法逃避的命运。
夜色已浓,苏嬷嬷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走在前面,陆青默默跟在后面。
穿过寂静的院落,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房舍前。
苏嬷嬷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一丝清冷的幽香扑面而来。
内室里烛光摇曳,一道屏风隔绝了视线,但陆青能清晰地看到,屏风后映出一道端坐的身影,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在极力维持着某种尊严。
苏嬷嬷停下脚步,恭敬地朝屏风方向道:“大小姐,老奴将女君带过来了。”
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回应:“嗯。”
那声音清冷依旧,却似乎比白日里更加虚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青盯着屏风上那道剪影,一时竟失了神。
昨夜混乱的记忆与眼前这清冷孤寂的身影重叠,让她心中五味杂陈。
苏嬷嬷轻轻推了她一下,递给她一个眼神,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落锁。
室内顿时只剩下她和屏风后的人,以及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陆青僵立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也能隐约听到屏风后那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沉默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两人心头。
许久,许久。
终于,屏风后传出一个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隐怒与不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嬷嬷……没教你怎么做吗?”
陆青被这声音惊醒,脸上瞬间滚烫。
是了,这种事,难道还要等对方主动吗?她想起苏嬷嬷的叮嘱,想起那本册子上的内容,不知名的勇气涌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小姐,那……我进来了。”
说着,她绕过屏风,脚步有些不自然地走了进去。
屏风后的景象,让她瞬间愕然。
只见床榻上,女子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墨缎般的乌发带着湿润的气息,随意披散在胸前,更衬得肌肤如玉。脸上依旧覆着轻纱,遮住了口鼻,只留下那双点墨般的凤眸,在烛光下冷冷地睨着她。
眸底深处,却似有暗流涌动。
随着陆青的靠近,空气中那丝清冷的幽香仿佛被点燃,骤然变得浓郁,很快弥漫开来,直往陆青鼻子里钻。
而陆青体内,被“引阳散”催发滋养了数日的乾元信香,以及那股莫名的燥热,仿佛遇到了催化剂,瞬间被引动、沸腾。小腹处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让她几乎控制不住地想将眼前这清冷的女子拥入怀中。
她死死咬着下唇,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想说些什么来缓解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和身体的躁动。
“我……”
然而,她刚吐出一个字,床榻上的人似乎也已到了极限。那‘缠情障’的毒性在乾元靠近的刺激下彻底爆发,摧毁了她强装的镇定。
她喉间溢出一声难以自抑的娇哼,随即又强撑着瞪向陆青,声音带着颤抖,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命令的口吻,怒道:“愣着做什么?还要我……还要我伺候你不成?”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陆青耳根通红。
她再不敢迟疑,慌忙凑到床边,伸出手,颤抖着去解对方中衣的系带。
动作笨拙而生涩,好几次都差点扯成死结。
谢见微似乎已被缠情障折磨得失去了力气,在她笨拙的动作下,身子一软,竟直接倒入了她的怀中。
那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带着阵阵轻颤。
“唔……”怀中人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似乎对这不受控制的靠近感到羞愤。
陆青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把……把灯吹了……”
谢见微将脸埋在她肩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羞耻。
“哦,好,好!”陆青如蒙大赦,连忙应声,转身就要下榻去吹灭桌上的烛火。
“废物!”谢见微似是恼她动作太慢,低斥一声,只见她勉力抬起手,指尖对着烛台方向轻轻一弹——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烛火应声而灭,室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朦胧的月光透过窗纸,带来些许微光。
陆青心中骇然:内力,这世界果然有武功,一个女子竟然如此厉害!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认知,肩头骤然一痛,竟是谢见微忍耐到了极限,张口在她肩上咬了一口,不重,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陆青吃痛,却也彻底回过神来。
她长呼一口气,凭着记忆和一种本能开始动作,谢见微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瘫作了一池春水。
见她反应没有初始抵抗,陆青总算得了些鼓舞,继续动作。
谢见微很快便沉溺其中,在间隙中,她似乎找回一丝神智,突然想到了什么般,咬牙切齿地问,“你、你如此……熟练,到底…有过多少坤泽……”
陆青正全心投入地照着画册忙活,闻言吓了一跳,忙不迭地解释:“没、没有!就……就只有小姐你一个,我是…是看了婆婆给的那本……图册……”
她越说声音越小,羞得无地自容。
“……”谢见微沉默了一下,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没再追问。
那折磨人的毒性很快再次席卷了她,让她无暇他顾,陆青更是不敢怠慢,使出浑身解数,试图让怀中人满意。
两人气息交融,信香缠绕,共同沉浮于巫山**之间,不知今夕何年。
……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黑暗中,只剩下两人粗重未平的喘息声。
陆青浑身汗湿,虚脱般地躺在榻上,身体疲惫不堪,精神却异常清醒。
她能感觉到身边之人同样气息不稳,身体微微起伏。
就在这时,身旁的人猛地一动!
陆青还没反应过来,只觉一股力道传来,并非内力,更像是羞愤之下的肢体动作。她噗通一声,竟被一脚踹得滚落床榻,跌在了屏风之外冰冷的地面上!
“哎哟!”她痛呼一声,完全懵了。
紧接着,屏风内传来谢见微冰冷至极,带着事后的沙哑与怒意的声音:“苏嬷嬷,我要沐浴更衣!”
房门立刻被推开,早已候在外面的苏嬷嬷快步走了进来。
她先是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一脸茫然的陆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连忙上前将她扶起,低声道:“女君受累了,先去隔壁厢房休息吧。”
陆青揉着被摔疼的地方,心里又是委屈又是郁闷,却也不敢多言,只能低着头,衣衫不整地默默走了出去。
待陆青离开,苏嬷嬷才转入屏风后,开始伺候谢见微清理。
温热的水汽弥漫开来,苏嬷嬷一边动作轻柔地替谢见微擦拭,一边低声劝道:“我的娘娘哎,您这脾气……也该收敛些了。眼下咱们处境艰难,还需倚仗她的乾元之体为您解毒,您这般动不动就将人踹下床,万一惹急了她,或是让她心生惧意,不肯再配合,吃亏的还不是您自己?”
谢见微靠在浴桶边缘,闭着眼,水汽氤氲中,露出的耳廓泛着红晕。
听到苏嬷嬷的话,她猛地睁开眼,凤眸中羞愤交加,愤然道:“嬷嬷!你……你不知道!这个登徒子,她竟敢……竟敢如此待我……!”
她说到一半,似是想起了黑暗中那些细致磨人,让她失控沉沦的触碰,后面的话羞于启齿,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余下急促的呼吸。
苏嬷嬷看着她这般情状,非但没有担忧,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调侃:“我的好娘娘,老身虽未亲见,但也猜得到几分。您在冷宫那些年,名义上是皇后,实则守了那么久的活寡。如今既然阴差阳错有了这番机缘,得了这么个……模样俊俏、性子也算温顺的乾元,便当是得了个合心意的面首,好好享受便是,何苦一味为难自己,也为难她呢?”
“面首?”谢见微蹙眉,对这个词似乎有些排斥。
“不过是个说法。”苏嬷嬷笑道,“总比您觉得是屈辱要来得好受些。您看她,虽来历不明,但心思单纯,知恩图报,对您也还算体贴。您就放宽心,这段时日便给她几分好脸色,安安稳稳地将毒解了,把身子养好,才是正理。”
谢见微沉默了片刻,许久,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低声道:“我知道了。听嬷嬷的,这段时日便……便给她几分好脸就是了。”
苏嬷嬷这才满意地笑了:“娘娘,这才对嘛。”
谢见微顿了一下,又道:“嬷嬷,以后无人时也不要叫我娘娘了,我早已不是皇后了,与那昏君也早没了结发之情,只剩下血海深仇。”
“老奴晓得了。”苏嬷嬷叹了口气,一边替谢见微梳理着长发,一边又道:“还有一事需与大小姐商议。老身近日听闻,潞州等地匪兵四起,局势动荡,此地怕是不安全了。我们需得尽快离开,前往南州,那里有夫人昔年留下的一些隐秘产业,或可暂避风头。”
谢见微神色一凛:“潞州也乱了吗?确实不宜久留。”
苏嬷嬷点头:“正是。为了路上方便,老身觉得,不如对外您就与陆青以结发君妻相称。她乾元,您坤泽,结发君妻同行逃难,再寻常不过,更能掩人耳目。”
谢见微闻言,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提议有所抵触。但权衡利弊之下,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
她思虑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就依嬷嬷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