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看完陆浔与周明微之事,回到摘星阁阿景问我
“ 刀刀,你得知了这些事,心里对陆浔的恨意,是否消散些了”
我坐在月下,托腮看着月亮:“ 如何算消散呢?是他亲手下的药,将我的命交与了旁人,我生前有多爱护他,如今便只有多厌恶他。”
阿景闻言,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刀刀莫伤怀,我们的宿命,即将展开。”
“周国的细作将周国公主受辱一事,传信回去告知了周帝。”
“周国自诩强过洛河,此番,周帝定会抓住机会,攻打洛河。”
“那我们该如何……”我问道。
阿景仰头看万丈星空,答道:“劝君出兵。”
17
十七日后,洛河国边塞秋漓关急报
与洛河国一衣带水的周国出兵十万讨伐洛河
立下的名目,便是洛河苛待周国嫡公主,摆明不将周国放在眼里。
我与阿景站在金銮殿之上
众臣目光齐齐落在了金銮最高位的陆浔身上。
陆浔双眉轻蹙,却不似愁容,更像是野心勃勃,只等堂下臣子主战之声占据上风,他便可顺势而为,与周国战一场。
堂下臣子争执不休,主和一派逐渐占据优势。
陆浔瞧见了这个苗头,连忙呵住局面,将目光悠悠转至阿景身上。
“ 国师仙风道骨,此事,如何看?”
阿景闻言,轻轻一揖:“ 臣昨夜观星,见紫薇星带其子星,落在我洛河国,此战,臣以为,定能大胜,吞并周国。”
陆浔闻言,笑的极为畅快,想必是高兴堂下众臣,终于有一人知他心意了
周国自他十八岁起便困他至今,陆浔定是恨极了,起身道:“ 此战,朕御驾亲征,务必拿下周国。”
18
王师行了十五日余,终是到了秋漓关,周明微被困在城门之上。
我军喊阵:“ 无德蚁国,屡犯边境,若再不投降,莫怪我军,诛杀周国公主。”
周国闻言,大军中间缓缓让出一条道来,由道中推出来的,是我的尸首。
周军叫阵:“ 洛河匪类之国,大周前来收复,还不叫爹。”
陆浔见我的棺椁,双目顿时猩红,举剑对我军道:“ 众将士,随朕出关迎战。”
周盈见了陆浔,从腰间掏出一根皮鞭,那皮鞭原是黑色,然而每一寸都染着我的血,血迹干涸,皮鞭也似换了种颜色。
“ 陆浔,你认得这皮鞭吗?”
“ 哦!你当然不认得,那夜我用这根皮鞭将她抽打至全身没一块好肉时,你不在,你没看见,她有多可怜。”
“ 她生的极美,通体雪白,每一鞭抽下去,都似雪中染红,让孤极为心动?”
我坐在马上,一股寒气迅速传便全身,仿佛又置身那夜,身子动不了,任由周盈玩弄……
阿景担忧的看着我道:“ 我去将你的棺椁夺回来。”
“ 不必,我要亲手杀了他。” 我咬牙道。
陆浔额上青筋暴起,看向周盈时,面上已换上了一副沉着模样:“ 是啊,你如何对的阿刀,我便如何千倍万倍对的周明微,我要让周明微活着的时候,每日都想死。”
城门上忽传来周明微疯魔般的吼叫:“ 陆浔,我要杀了你,啊……哥哥父皇救我!”
陆浔挑唇笑道:“ 周盈,还有你,一个也跑不掉。”
周盈见此景色,面色涨的通红,举旗道:“ 杀,生擒洛河帝,赏金万石。”
两军开战,黄沙漫天,擂鼓声声,马蹄不歇
慌乱之际,我终于寻到机会,杀了周盈。
我飞身至他身前将他挑落下马,缓缓取下面具,身上火焰逐渐燃起。
他顿时吓的连剑都握不住,只得堪堪的问我是谁。
“ 我是谁你还不清楚吗?周盈,你做过的事,终究是有报应的!”
他看了看棺椁再看了看我,吓得尿了裤子。
我提枪先卸了他手臂,然后挑起他腰间的皮鞭,一鞭一鞭的打在他身上,眼看着他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死在了血泊中,我的仇,终于是报了。
我扔下皮鞭,阿景不知是何时出现在我身后的,见我失魂落魄样,将我抱离了战场中心。
彼时我未发现,在阿景抱我离开之时,陆浔也看了过来。
19
王师大胜,班师回朝那日,阿景正抱着星盘,一脸愁容。
“ 刀刀,你说这宿命已偿,我们怎还不能入轮回。”
“ 我亦不知,现下与你这日子过得挺好,多等几日,也无妨” 我瘫在软榻上答道。
阿景突然走近,将脸放至我跟前道:“ 我最近总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异样,刀刀你看看,我是否变了模样?”
我双手握住阿景的脸,细细端详:“ 阿景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你像是好看了几分,且好看的好熟悉啊,说不定你生前,我还认识你呢。”
阿景十分雀跃,凑的更近了些:“ 刀刀细细看,可认得出我是谁。”
打闹间,我已被身长七尺的阿景推倒在榻上,我捧着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 似乎眼睛更好看了些。”
说着说着,我亲了阿景一口,纯纯意外
唇瓣相接之时,阿景的身上的焰火瞬间烧成了粉红色
也点燃了我,我烧成了绿色
陆浔不知是何时出现在门口的
我一起身,便见他目中带怒,紧盯着我。
阿景也看到,顺手拿起一旁的面具想为我戴,我挡下阿景的手,示意他放心。
陆浔直直向我走来:“ 国师,你夫人的长相,与朕的发妻,倒是极为相似啊,且朕发妻的名字也叫刀刀。”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陆浔的发妻了,十五岁那年假扮的时候吗?
阿景此次答话,挺直了脊背:“ 吾妻刀刀的事,由吾妻刀刀自己做主,皇上既是来寻吾妻的,臣就先退下了。”
20
阿景走后,陆浔看着我,还未发一言,便落了泪。
他双目含泪,逐渐逼近:“ 阿刀是你吗?”
我立在原地不动,冷冷的看着他,不发一言。
“ 阿刀,我前些日葬的并非你对不对,你还活着,只是还怪我对不对?”
我松开攥紧的拳头,沉声道:“ 阿浔,我是黎刀刀,但我已经死了,就死在了那夜,你抛下我之时。”
陆浔闻言,疾步上前抓住我的肩膀:“ 阿刀,你还没有死,你现在就站在我的身前,我会好好弥补你,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以前他说的话,我总是想都不想就说好。
可如今,无法再好了。
忽然间,我的身子开始逐渐透明,仿佛是将要飘走般。
陆浔见状松开双手,怔住般往后退了一步。
“ 陆浔,你看见了,我如今不过是一缕游魂,陪你三年的黎刀刀死了,你放过我吧。”
陆浔忽似发了疯般,将屋内门窗关闭:“阿刀不是的,阿刀不是的,阿刀答应过我,绝不会舍弃我。”
我看着陆浔疯魔的模样,同时感受到自己在逐渐消散
“陆浔,是你舍弃了黎刀刀。”
“黎刀刀从未舍弃过你。”
21
说完这最后两句,我便飘散出了摘星楼,来到了一处云宫之中。
我于云宫入口处,四下瞧了瞧,阿景不是说宿命搭子要一同投胎的吗?怎的不见他身影。
我在一朵浮云上坐了许久,终于看到了匆忙而来的阿景。
可他这脸……
怎么越来越熟悉了……
眼前七尺儿郎阔步走来,将一张变的极为帅气的脸,凑至我身前:“ 刀刀,我已记起你了,你可记得起我?”
“ 三皇子!”我猛然脱口而出。
幼时我太矮,三皇子太高,每每见主子又必须低着头,所以印象不深,只记得长得好看。
阿景揉了揉我的脑袋:“ 我比你迟一步离开摘星楼,我见到六弟在你走后哭到力竭声嘶,吐了一地的血,随后还是我找太医将他抬走的。”
我捏了捏阿景宽大的掌心:“ 阿景,切莫执着。”
阿景被我一噎,不再说陆浔,画风一转道:“ 我听闻二人牵手走过奈何桥,来世可做恩爱夫妻,不知刀刀可有兴趣?”
我咬咬唇,看着他那张如谪仙般惊世骇俗的脸,咽了咽口水,牵起他的手。
“ 有兴趣”
——全文完——
番外篇
陆浔
十八岁时冬末,父皇派我与三哥去前线议和。
那年雪落的极大,我们一路行至边塞之时,议和的队伍已死伤过半。
到了周**营,六哥将降书递与对方使臣,还未来得及说话,周边雪地猛然腾出数百名黑衣人,将我们团团围住。
后来,我是被一个眼睛圆圆的小姑娘挖出来的。
议和使团数百人,只有我和她,活了下来,
她是三哥的暗卫,叫黎刀刀,人比较呆,我说的话,她只会答应。
我双腿受了伤,回洛河的一路上,我只能靠在她肩上,才能勉强行走。
她皱着眉头,每日扛着我并肩行进,我爱盯着她的眼睛看,圆圆的似春日碧波,纯净明亮。
我们终于走出了周国,可天气回温,我的双腿开始发痒溃烂。
她为了照看我,几夜未眠,一日清晨,我迷迷糊糊中见她伸手进里衣,拿出一枚白玉扇坠,她将那扇坠握在掌心低低吻了一下,随后将扇坠换了钱财,为我请来郎中。
这坠子,应当是她的宝贝。
日后,我定将扇坠赎回来。
她一连守了我数日,我终于是好的差不多了。
可落床那日,我怎么叫她都叫不醒,才发现她也累倒了。
出门在外,总要小心些
我请来郎中,谎称她是我的妻子。
给她熬药时,我看着她静静阂上的双目,偷偷吻了她。
我当时就决定,回了盛京,一定要娶阿刀。
未曾想,世事弄人,我回了盛京尚未换过一身干净衣物,便被父皇做了弃子,
送去周国为质。
彼时我不过池中浮萍,只能痛恨惧怕,根本无力反抗。
是阿刀抱住了我,她说她会陪我,让我不要害怕。
她陪着我一同放逐到了周国为质。
我时常抱着她哭
我说:“ 阿刀,别离开我。”
她就当真从未离开过我。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我回洛河那年春日,皇兄们为夺嫡互相残杀,
洛河瞬间腥风血雨,我的脑中突然想到了,可以脱离樊笼的计策。
我开始接近周国公主,引她心动,求周帝赐婚我与她。
同时嘱托阿刀回洛河,替我杀了二哥。
如此这般,父皇无子,定会迎我回国。
而有与周国公主的婚约在身,周帝也绝不会阻拦我回国。
事情就这样顺利的进行着。
直到一日,游湖遇刺,阿刀的身份,暴露在了周盈身前。
那日夜晚,周盈派人带我去了东宫。
威胁我,若不将阿刀送与他,便绝不让我离开。
从东宫出来,直如天塌,我双膝猛然跪地,全身开始撕心裂肺的疼。
这时,周明微出现了,我说阿刀是我的忠卫,我绝不放下她。
周明微彼时对我温柔宽慰,说让我假意答应周盈,待那日,她会找人将阿刀救出来。
我信了她的话
这是我与阿刀悲剧的开始
周明微没有救阿刀。
阿刀在东宫抵死不从,被逼咬舌自尽,了结了自己
阿刀死了,是我的自私害的。
她魂飞魄散之时只求我放过她
她不爱我了
我也不爱我自己,这个皇帝我不想做,我想去找她。
次年兰时,春江水暖
我偷了一杯鸩酒,在摘星楼饮下,我感觉我的意识逐渐飘忽,四肢发冷,就像十八那年秋漓关的雪压在身上一般,可是阿刀不会再来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