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保办政策研究室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更沉闷几分。
林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份需要他“阅示”的文件。
一份是关于某地市医保经办流程优化的调研报告初稿,一份是某个学术会议的邀请函,还有一份是内部刊物的清样。这就是他现在分管的主要工作。
门被推开,综合处的一个年轻科员小刘探进头,脸上带着笑容汇报:“林巡视员,司里下周要开个季度工作总结会,这是会议议程和材料,请您过目。”他快步走过来,把一叠纸放在林杰桌上,动作带着点匆忙,像是完成任务就要立刻离开。
林杰拿起议程扫了一眼。
他的名字排在参会人员名单的末尾,旁边标注着“列席”。
会议内容与他现在“分管”的政策研究关系不大。
“好,放这儿吧。”林杰淡淡的说。
小刘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沈清源从老花镜上方瞥了林杰一眼,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列席?哼,就是去当个摆设。”
林杰没接话,把议程放到一边。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待遇。
中午去食堂,他刻意晚去了十几分钟。
打饭的时候,以前总是热情打招呼的食堂老师傅,今天只是默默给他多舀了一勺菜,什么也没说。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没一会儿,旁边一桌来了几个人,是医药服务管理司其他处的处长们。
他们谈笑风生,讨论着最近的医保目录调整专家评审会,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林杰耳朵里。
“这次‘诺健生’又没通过,企业那边意见很大啊。”
“没办法,数据硬伤,谁也不敢担这个责任。”
“听说之前林……咳,有人还想硬推,结果碰一鼻子灰。”
“还是现在这样稳当点好,按规矩来,不出错。”
有人似乎察觉到林杰就在旁边,声音低了下去,互相使了个眼色,很快结束了话题,端着盘子走开了。
林杰默默地吃着饭,味同嚼蜡。
下午,他去找司长汇报工作——主要是关于那几份他“阅示”过的文件。
司长办公室的门开着,他敲了敲门。
司长正低头看文件,闻声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哦,林巡视员啊,有事?”
“司长,关于这几份文件,我有些初步想法……”林杰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司长接过来,随手翻了翻,并没有细看的意思:“好啊,政策研究就是要多思考。有什么成熟的想法,形成书面报告报给我。”他看了看手表,“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要不你先放着,我抽空看?”
林杰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好,那您先忙。”他转身离开。
回到政策研究室,周伟斌居然等在门口。
“老领导,”周伟斌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司里刚开了个会,关于下一阶段重点工作的分工……您这边,主要还是负责政策理论研究这块,司里觉得您经验丰富,能把关定向。”
林杰看着他:“具体呢?哪些重点工作?”
周伟斌避开他的目光:“就是……一些宏观层面的研究课题。具体的业务工作,像目录调整、支付方式改革试点这些,司里考虑到您刚回来,需要时间熟悉,就先让其他同志分担了。”
话说得委婉,意思很明白:核心业务,没他的份了。
“知道了。”林杰推开办公室的门。
周伟斌跟了进来,压低声音:“老领导,您别怪我多嘴……现在司里风向有点变。郑院士那边影响力不小,连带着对您之前的……一些做法,也有些议论。您最近,还是……低调点好。”
林杰坐下,打开电脑:“我现在就是个研究政策的,想高调也高调不起来。”
周伟斌讪讪地站了一会儿,见林杰没有再交谈的意思,只好说了句“您有事随时叫我”,便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林杰和沈清源。
沈清源放下报纸,难得地叹了口气:“虎落平阳啊。周伟斌这小子,以前在你面前跟个鹌鹑似的,现在也学会看人下菜碟了。”
林杰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他这几天一直在研究的国内外罕见病用药保障模式的资料。
“人往高处走,很正常。”他敲击着键盘,调出一份关于某种治疗白化病并发症的进口特效药“光敏灵”的资料。药企是跨国巨头“诺康集团”,年治疗费用高达两百三十万人民币。
目前完全自费,未进入任何国家的医保目录,理由是研发成本极高,患者群体极小。
他看着那串天文数字,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深夜来电里,女人绝望的哭泣。
“怎么?还对那个电话上心?”沈清源注意到他的专注。
“看看而已。”林杰关掉页面,“我现在一个‘巡视员’,能做什么?”
“巡视员怎么了?”沈清源挑眉,“巡视员也是正厅级干部,政策研究也是工作。只要你想,总能找到能做文章的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杰沉默了片刻,重新打开一份文件,是张倩之前整理的《罕见病用药医保准入现状与分析》。
他看得比之前任何一份文件都要仔细。
几天后,司里召开月度例会。
林杰作为“列席”人员,坐在会议桌的末尾。
司长照例总结上月工作,部署下月任务。
提到政策研究时,他轻描淡写地说:“政策理论研究要服务于司内中心工作,林巡视员经验丰富,要多牵头搞一些有价值的课题。”
话说完,也没具体指明是什么课题。
轮到讨论下一阶段医保目录动态调整时,几位负责具体业务的处长争论激烈。
“这几个罕见病用药,企业报价还是太高,远超基金承受能力。”
“可不纳入,患者群体又确实有需求,舆论压力大。”
“关键是缺乏有效的谈判手段,企业咬死高价不松口。”
林杰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划着。
忽然,他抬起头说:
“关于罕见病用药谈判,我最近研究了一些国际经验。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引入基于价值的风险共担模式,将医保支付与药品实际疗效挂钩,分摊基金风险,同时倒逼企业给出更合理的价格。”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各异。
司长轻咳一声,脸上挂着调和的笑容:“林巡视员的这个想法很有启发性啊!值得深入研究!不过嘛,具体操作起来比较复杂,涉及到多方利益,需要慎重。我们现阶段,还是以稳妥推进为主,先把常规目录调整做好。”
一句话,把他的提议轻轻搁置了。
会议继续,没人再理会他刚才的发言。
散会后,林杰第一个走出会议室。身后传来隐隐的议论声。
“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想法是好的,就是不切实际……”
“他现在也就只能想想了……”
林杰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车流。
难道真的只能这样了?
被架空,被无视,所有的想法和抱负都被一句“不切实际”或“需要慎重”轻轻带过?
他想起老领导电话里说的“小切口”。
罕见病用药,患者群体小,社会关注度高,天价药费带来的家庭悲剧触目惊心……这难道不是一个极具代表性的“小切口”吗?
可是,他现在连参与核心业务的资格都没有,又能做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和无力感。
他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更详细地搜集“光敏灵”和“诺康集团”的资料,以及国内外关于“孤儿药”定价和医保准入的所有案例和研究成果。
他不知道自己收集这些有什么用,但他不能停下来。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林杰正在整理资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推开,一个身影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脸色苍白,衣着朴素,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的帆布包。
她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
“请、请问……是林杰林主任吗?”女人的声音带着颤抖。
林杰看着她,心里微微一沉。他认出了这个声音——正是前几天深夜给他打电话的那个母亲。
“我是。您是……?”
女人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向前几步,几乎要跪下来:
“林主任,求求您,救救我的女儿!她……她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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