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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岁葬

作者:刺缘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傅九莲微微撩起眼睛,看见杜洋也从水里冒出脑袋,窝在海里大喊着:“你们怎么都不游了?”


    她走到一旁,捞起浴巾围住身体,从脖子开始围的严严实实,冲杜洋比手势:“让你独自威风.....”她的声音哑了,音量并不大,杜洋却听见了。


    他哈哈大笑,摆了个臭屁姿势。她的洋洋哥,就是这么粗枝大叶。在他当年恶作剧差点毒瞎她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特别怕她,就怕她弄亖他,连告状都不敢,但之后,他就对她又怕又很好了,她一个眼神,他都要仔细琢磨,各种讨好现殷勤,然后傅菁就更气,她如看戏一样欣赏他们母子上蹿下跳。


    她捡起镜子帽子,对着所有人挥手:“我去休息。”


    周志明玩味地竖起大拇指:“勇猛!”


    傅九莲转过身,恍惚中,厉宗南脸色阴沉地盯着大海,她平静地离开。


    九九八十一难,傅九莲又偷偷闯过生死劫,有些事,防不胜防,就像海水里腿突然抽筋。可有些事,又可以把控。


    到简易房冲洗后,傅九莲穿好衣服,她不放心,去附近找了一家私人诊所,听听心肺,看看耳朵,敲敲脚心,助理小姐姐帮她脸颊消毒,又给她小腿梳理了经络,医生开了一盒药:“你这是要再淹一分钟,就搭里面了,回去吃三天,预防肺部感染,如果不舒服随时来。”


    又叮嘱一句:“姑娘,你命大,以后不要进深水区,哪年都出事。


    她和助手小姐姐要了一些温水,去了卫生间冲洗着食道和胃,开始催吐,吐掉纠缠她的肮脏的咸腥味,耳边是外边小姐姐问新来患者,哪里不舒服,医生在里面……


    “哎!你不看了吗?医生现在有时间。”


    傅九莲心想,人生百态,生老病死,命运多舛,循环往复,大家都是如此,谁没遇到点坎坷呢。


    当天晚上,杜洋他们在海边点篝火,傅九莲披着长发,独自一人光脚踩在仍有余温的沙滩上,凝神倾听来自深海的回响,后来不知温小凤为什么没和他们玩,老远找过来,她们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印象最深的几句话。


    “莲花,我羡慕你。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缺,一切都有长辈给你安排-----”温小凤很感性地问:“你觉得幸福吗?”


    “幸福。”傅九莲回的漫不经心。


    温小凤眼神微妙一闪,略带自嘲:“我恨我父亲,他不是人是畜/牲,是我一辈子耻辱。”她面向大海,神色不忿:“老天不公平,为什么给我安排这样的父母?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你天生命好,咱俩一比,你是傅家掌上明珠,我就是温家野草。”


    傅九莲面无表情:“你可能忘了,整个小学,我在班里成绩一直第一,是靠努力得来的,不是谁的安排,我也不是谁家的掌上明珠,我只是我。”


    温小凤愣了,脸上露出尴尬,她仰头解释:“抱歉,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感叹,我心里不好受。”


    傅九莲忘记之后又说了什么,她想,可以给自己一个掌声的人,何其骄傲?没必要在她这里找安慰。


    第二天,傅九莲想,何必着相?杜洋和温小凤自己也可以到处玩。


    她一大早打车去火车站买票,先是给汤丽丽打个电话,简单说了两句,顺便说了归程。


    然后她一个人背着包去了海边僻静处,把写的那本日记一张张的撕掉,都叠成了有型物,飞进大海里,看着它们晃晃悠悠的,被一浪接一浪的、用力地拍打、浸泡、淹没...


    她从北市带过来,是想袒露她的心,她怀着至纯挚爱一腔热血写过很多独白,怕被窥见,多用缩写形式,里面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那些为爱养成的习惯,仿佛活了一样时常在眼前飘过,最终会化为一座座祭奠她情感的无字墓碑............


    傅九莲退后三步,立在青黑色礁石上安静地看着,她以一种污染大海的方式,做了五年情感的最后告别。


    你不会知晓,我曾写过什么。就像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曾那样无声地、勇敢地、用尽全身力气地,爱过你。


    不知过了多久,衣服是咸咸的海味,裸/露的肌肤都带上了碱意,用手触摸,涩涩难受。


    回去路过海滩时,她知道那是厉宗南和周志明在岸边石阶上抽烟,隔着一段距离,她没再看他,也不在乎他刚才是否看到什么,这一切至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的事。


    迎着海风,她脑中响起一首歌,一首她曾反复听过的歌:小小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是否朋友都已经离去,留下了带不走的孤独,漂亮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是否弄脏了美丽的衣服.........我亲爱的小孩,为什么不让我看清楚,是否风吹熄了蜡烛,在黑暗中独自漫步.....亲爱的小孩,快快擦干你的泪珠,我愿陪伴你走上回家的路。


    一直以来,在傅九莲身体里都住着一个小孩,周围很黑,身后有两棵树,她常年孤独地坐在角落里,恐慌和难过之后永远是静悄悄的无,以前是,今天也如此。


    傅九莲回去的理由是家里有要事。诚恳地谢过周志明接送款待,并送上薄礼,一份剪纸,福字状的,有些小儿科,礼轻情意重吧,她希望善良热情的周家人都有福气,福寿安康。


    那时候,厉宗南一身肃穆,黑色长衣长裤包裹严实的就在旁边,像是参加谁的葬礼。


    她没再看他。还是那个火车站,在杜洋陪伴下,傅九莲挥手告别这一片天空,下一秒转身走了进去,折腾杜洋一圈,想必这是他最不畅快最莫名其妙的一次旅游。不过,谁叫他曾伤害过她,凭这个、她就有资格折腾他一辈子。


    杜洋要去找女朋友转战海市,温小凤回坤市。


    傅九莲没买到座位,她想十几个小时总有人下车,站站坐坐,一晃眼就到了。


    哐哐当当的铁轨上,天气闷热,车里味道混杂,她头昏脑涨扛不住,趴在油腻的有着熏鸡味的餐桌上,睡睡醒醒。她旁边是一位正读博的姐姐。对面是一位在z府工作的阿姨,用不太开的水泡着方便面,飘着钻鼻的刺激味,阿姨吃的兴趣缺缺。


    她问:“姑娘,你不饿吗?没见你吃东西。”


    “不饿。”傅九莲回。


    阿姨又说:“姑娘,你是个有福的。”


    真好,她问:“您怎么看出的?”


    阿姨眼露神秘:“面相。”


    傅九莲闻言一笑:“借您吉言,但愿如此。”


    古人留下来的一些面学,相学,卦学,深奥难懂,那时,傅九莲完整皮囊下是一颗落魄冰冷的心,陌生人一句简单的良言可以安慰到她。


    她跟随行驶的列车,能做的就是望着前方,怀着对幸福的希望,不再回头。


    下车时她双腿发胀,满身疲倦,像生了一场病。


    结束了,一段坎坷漫长的旅程。


    到了北市,她登上公交往家赶。外面街道旁的一家音像店里传来首粤语歌:人寻求自尊,你心中感觉否........却了解不够,纵独自飞走----------


    调子好听略带伤感,她问邻座戴眼镜大姐:“您好,请问这歌什么名?”


    大姐很潮,顺了顺大波浪,眼线勾画的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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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深邃迷人:“执迷不hui啊,没听过吗?”


    傅九莲的确没听过。


    后来她查歌词,有一句填写的是:勉强与你到底终会,在热烈后变飞灰。


    自此后,傅九莲对母亲咬死了不承认她和厉宗南有过什么。


    母亲猜测:“你和他彻底掰了?”


    傅九莲面色从容,认真强调“没有,妈,你要相信我,我和他真没关系。”


    汤丽丽不相信,皱眉:“没有,那你吃什么by药?”


    傅九莲看着她,神色自然:“你让我吃,我就吃了。”


    汤丽丽气苦:“我让你吃什么你都吃啊,你明知道那是……”她停顿住,明白傅九莲是在装傻,那天傅庚申拿回药来冷声冷气交代她要亲眼看着莲花吃了,这种事无需挑明,俩人一定发生关系了。可如今傅九莲的反常、说明她和厉宗南分了,白吃亏了吗?她想问清楚。


    但傅九莲已经不和她说了,说多了,少女少见的流露出冷冽来,眼神幽深锐利,看她如看陌生人,汤丽丽忽然心惊,后背有了凉意……


    之后,傅九莲回了坤市陪奶奶三天就开始暑假打工,那是坤市的文化窗口宣传市容、市貌,她作为其中的一名传播人员,任务是每天接待国内外来观光的人。


    工作第二天,正好傅菁在这边办事,看见她就走了过来,穿着当下时髦裙子,高跟鞋,化了个淡妆,很有派头的为她整理着其实并不凌乱的小棋,手指微垂、触到她的衣领,傅九莲飞快后退一步。


    这是条件反射的、生理性隔离。


    傅菁眼里闪过不快,微微皱眉,质问:“你让杜洋跑W市一趟到底是干什么去了?小凤回来说,你玩一天就提出离开,哪有你这么折腾人的?”她声音不高不低,说出的话依然是她的风格,极其刺耳:“你也成年人了,做事可不能随心所欲,小凤好不容易出去一次,就因为你不想玩了就得打道回府。太阳都可着你转啊,有些时候多为别人想想这合不适合,别太自私。”


    见傅九莲垂眼听着,没有反驳。


    傅菁像叮嘱晚辈一样叮嘱她:“ 在这里做事一定要低调、谦逊,人家对你客气,是看在我们傅家的名声和面子。”


    她压低声音,如同在温柔交代:“好好干吧,也别让人觉得你是靠关系进来的。”


    或许是傅九莲的沉默让她觉得无趣,她停止了话头:“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有时间就多陪你奶奶说说话。”


    傅九莲缓缓地侧过头,淡漠地看着越走越远的姑姑,眼神变得幽深........站了片刻,她转身离开。


    周末,在老家的至亲们都去了奶奶家聚会,众人一起动手做了一大桌子饭菜,温小凤依然是忙前忙后,动作利落,其乐融融的一顿晚餐,大家碰杯,不时传来谈笑声,儿孙绕膝,奶奶笑的开心慈祥。


    最后轮到收拾卫生和洗碗时,当然都是小辈的活,分工合作,傅九莲把碗筷洗好后就见温小凤拿着垃圾桶回来了,两人放置厨房器具时,温小凤手一滑盆摔在了地砖上,铛!发出尖锐刺耳的嗡鸣,吓得她大叫一声,傅九莲走过去弯腰捡起来,对着灯光照了又照,对她笑着说:“胆子这么小吗?不锈钢的,坏不了。”


    温小凤脸色发白,深吸口气:“还好。”她拍了拍胸口,继续干活。


    太阳每天照转,人每天也都要吃饭。


    傅九莲将关于厉宗南的一切都埋葬,大学里有人问过她,有没有过初恋?她始终摇头,以她的执着、天真、热忱开始,又以仓促、疼痛、耻辱落幕的,在她这里是不为人知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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