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许久再度入宫,冯春时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尤其是在被引着走在截然不同方向的宫道上,心下更是有些复杂。
一直到被带着,走进太康郡主如今居住的景秀宫时,冯春时心中那点复杂,更平添了几分。
景秀宫虽整体与先前的东宫小了许多,但太康郡主住在主殿中,偏殿未曾住人,故而实质意义上还是比往日的居所大了许多的。
宫中的陈列摆设,大多是按照太康郡主的旧制,其余那些新进的,则是全按着太康郡主的品级规制了,半点出错都未有。
以郡主的品级,本不该继续居住在宫中,而是出宫另行僻府居住的,可她是前太子之女,平宁郡王胞妹,若不是郡王没了,也轮不到新帝登基。
故而,新帝对她还算客气,允她继续居住在宫中,还择了这处朝阳的景秀宫给她,已算是破例了。
前朝的朝臣们,听闻此事后,亦是觉得新帝办事合乎情理。
冯春时面上神情自若,在宫女的提醒下,俯身避过掀起的门帘,提着裙摆小心地跨过门槛,走进了景秀宫正殿之中。
如今仍旧是冬日,正殿中烧着许多炭盆,将宽阔的正殿也烘得温暖如春。正殿的窗用皓色的绞绫糊了,外头冰冷的日光透过来,落在殿中的白色和月白色的地毯上,莫名带出了几分冷清的意味。
太康郡主坐在殿中的主位之上,身上仍旧穿着素色的袍服,头上只戴了一套五支的冷白玉玉钗,其余的环佩耳坠皆未佩戴。
她的面色是脂粉都遮盖不住的苍白,眼角眉梢俱是冷淡疲惫之色,嘴唇绷紧如一条线,脸上没有表情,脊背依旧挺直着,看着就宛如一个被摆放在此处的木偶人。
“见过郡主。”冯春时走到她的面前,缓缓行了一个蹲礼,微微抬了抬眼,看到面前的太康郡主眼睛动了动。
太康郡主好像是被她这声问候,引得回过了神,嘴唇扯动了两下,这才撕开嘴,说道:“春时来了,且快些坐下罢。”
身旁的宫女,忙移出一步,引着冯春时走到太康郡主旁,让她在铺着软垫和绒毯的座椅上落座。
另一名宫女,则是在冯春时落座之后,悄然无声地将倒了热茶的茶盏端来,连带着底下的茶碟一起,放在冯春时左手边的小桌上。
冯春时不动声色地扫过这两人,发现这两人是未曾见过的生面孔,而太康郡主身旁的两个宫女,亦是如此。
不知何时起,她身边那些旧人似乎都消失了个干净。
“前头那些旧人,年纪已到了,又得了圣上的开恩,如今已都放出宫去了。”似乎猜到了冯春时的意思,太康郡主扯着唇角,露出了一个合乎礼仪的笑容来,侧过头对冯春时笑着轻声说道,“如今这些,皆是殿中省新拨来的。手脚轻快麻利,用知情识趣,我很是喜欢。”
话是这么说着,冯春时却能分明看出,太康郡主的眼中依旧平静如潭水,没有半点波动。
冯春时没有多说旁的,顺着她的话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温声说道:“圣上和郡主人仁慈,底下的人也自然会感念恩德,更尽心尽力地服侍。”
闻言,太康郡主又扯着嘴角笑了笑了,侧过头将自己手边桌上的茶盏端起来,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两口,然后语气冷淡地对那些宫女们说道:“我与嘉明要说些体己话,都下去罢。”
殿内的宫女皆弯腰俯身,齐齐低头应声,然后有条不紊地悄声退出了殿内,不见了踪影。
冯春时抬眼,看着太康郡主慢慢啜饮着茶水的动作,和藏在茶盏之后,没有任何情绪的脸,一时也没有作声。
她也抬起手,将小桌上的茶盏端起,捏着茶盖,看着茶盏中袅娜升起的白雾,动作雅致不失礼地吹了吹茶盏上头的热气。
“听闻你与谢世子两情相悦,又得忠勇侯夫人喜爱,早已有意,私下里将你们二人的终身大事定了下来。”太康郡主冷不丁地开口道,目光却并未看向冯春时,而是沉沉落在茶盏中的茶水之上。
半晌,冯春时本以为太康郡主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她又接着慢慢说道:“这样也好,谢世子待你极为上心,又向来自持洁身自好,日后也不至于冷待了你。而忠勇侯夫人性格直爽,又待你如亲女,也不会如何为难磋磨你。且你是先帝亲封的嘉明县主,如今即便先帝不在了,圣上也会将你规制照旧,旁的人也不会欺了你。”
冯春时有些怔愣,而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抿唇露出了一个笑,语带感恩地说道:“圣上恩德如山,我感激不尽,惟有日夜祈福,为圣上祝祷。”
太康郡主闻言,忽而沉默了下来,两指捏着茶盏,缓缓转动着。
冯春时抬眼看着她,端着茶盏的手纹丝不动,静静等着她接着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太康郡主这才开口,说的却是与先前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之色,仿佛不堪重负一般。
“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我究竟做错了多少事情,亦或是,从哪里开始,我就做错了呢?”太康郡主的声音轻轻的,缓缓闭了闭眼,面上流露出了凄惶之色。
冯春时见状,心下也难免沉重了起来。
太康郡主这段时间里,所经历的世事变迁,着实可以说是天翻地覆了。父亲母亲皆因逼宫而自裁,兄长又因辰王意外身死,如今登基的叔叔,也并不亲近。而除了她以外的,左姑娘和温姑娘,如今一个远嫁离京,另一个也定下了盛京之外的亲事,只待国丧期一过,就要远嫁成为世家妇。
亲人故友几近离散,太康郡主如此模样,恐怕也已是极力压抑的结果了。
毕竟新帝登基已有时日了,她作为前太子之女,自是不能再表现出多余的伤神不满之色,不然若是引起了新帝的不满,只怕之后的日子会越发难过了。
冯春时张了张嘴,本想说些劝慰的话,可看太康郡主此时的神情,应当是想倾诉一番,而非寻求安慰,冯春时只能等着她接着说下去。
太康郡主缓缓转过脸来,扯了扯嘴角,对着冯春时露出一个笑来,然后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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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祖父昏厥的那一日,我先一步过去之后,哥哥同你说了什么不好的话罢。”
冯春时默然了一瞬,思忖了一瞬,然后字斟句酌地开口,说道:“算不上什么不好的话,只是说……先帝有意让我以忠勇侯府之女的身份,入宫为妃。只是终究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未有遗旨,应当也是做不得数的。”
一面说着,冯春时不动声色地端详了一下太康郡主的脸色,发现她在自己说话时,脸上并未露出一星半点的意外之色,也并未追问更多,就大抵猜到了,平宁郡王应当只同她说了先帝有意让她入宫这事,其余的只字未提。
太康郡主的目光动了动,似乎是思考了一会,接着说道:“兄长同你说的,与同我说的,应当并不完全。他同我说……谢家父子扎根朝廷多年,影响卓绝,手握权柄,即便如今没有不臣之心,但日子久了,人心也是会变的。且谢世子聪敏能洞明世事,体察人心,可心思幽微,放任下去终成君患。”
冯春时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又很快抚平,面上露出了惊诧之色,在太康郡主话音落下之后,立时一副惶恐不安的神情,说道:“姨父和表哥之心天地可鉴,为国为君尽心竭力,未有半点不轨之心。此事,想必是郡王殿下,有所误会了。”
太康郡主静静听着冯春时说话,然后轻点了下头,面上露出了几分恍惚之色,片刻后,又恢复了平静,说道:“我自是知晓,连皇祖父都对谢世子颇为赞赏。之后亦是几次三番想劝解兄长,可兄长并不相信,也只当我是不忍见你受苦。之后他又知晓了承勤伯府的底细,便同我说,若是我舍不得你受苦,便按照皇祖父的意思,让你入宫。之后有他善待,有我照拂,宫中自然无人敢欺负你。”
冯春时面色不变,手上却忍不住微微用了几分力,捏紧了指尖的茶盏和茶碟,看着太康郡主的脸色,心中默念着:人死债消,跟死人置气无甚意思。
来回念了几次,冯春时这才觉得气顺了些,面上依旧保持着清浅的笑容。
太康郡主手指蜷缩了一下,垂眸看了一眼茶盏,面上露出了悲伤和迷惘交错的神色,低声说道:“我本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之后见了月书,她同我说,若是真为我好,更不应当勉强我入宫才是。我的兄长,恐怕还有别的打算,想从你那儿得到什么,这才会提出让你入宫。”
“后来,我听闻兄长差人去侯府取了一样东西回来,我才真正明白,兄长是兄长,可兄长为了这个皇位,已经有些疯魔了。”太康郡主说着,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一声像吐出了一直郁结在心中的浊气一般,带着几分得见天日的解脱。
冯春时听着却生出了几分疑惑不解,虽说以入宫之事要挟她,确实是平宁郡王的算计,可太康郡主说到疯魔,却更像是另有隐情。
“所以,那日的前一日,我见到……”太康郡主说到此,忽而停下,眼中露出了挣扎之色,片刻后才平静下来,接着说道,“我见到了皇祖父宫中,一名当差的宫女,去见了长福姑姑的贴身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