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棺椁被殿内的白烟包裹着,表面阴刻着大量龙凤与神兽,以金和螺钿勾勒深嵌其中,华贵非常。
然而那具华贵的棺材前,独有诵经的觉慧大师一人,原本该坐在前头的人,如今是一个人都不在。
冯春时只看了一眼,便又垂下眼帘,一副垂眼观心,安静听着木鱼声和诵经声。
殿内众人也皆是同样的神情,即便心思各异,如今也皆是一副肃穆模样,端坐在蒲团之上,垂首聆听着经文声。
冯春时知晓此时殿中约莫半数人,面上不显,内里心思都在飞快地转动着,琢磨皇后为何突然病逝,也琢磨为何东宫众人,竟一人都未出现在此。
圣上留了最后一丝体面给皇后,却也不算得多好。
不过两炷香的时间,侯爷和谢玄安,便如在马车上同冯春时说的那样,被圣上遣人叫走了。
一同离去的,还有几位朝中重臣,以及皇室宗亲,想来这些人,便是昨日在御书房的人。
他们起身时动作轻而无声,神色也很是平静,仿佛早料到此事,顶着若有似无的目光,步履缓缓地出了懿宁宫。
谢玄安起身得最晚,起身前,还要侧过头来看向冯春时,借着袖子和衣摆的遮掩,轻轻拍了拍冯春时的手,像是在安抚她一般。
冯春时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余光看着谢玄安离去,又再度垂下眼帘,继续做一个眼观鼻鼻观心的木头人,等着诵经结束。
这些人离去不过片刻,懿宁宫大殿殿门处,来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
冯春时听着殿中隐约的骚动和窃窃私语,原本垂首的众人忽而纷纷侧目看去,似乎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一般。
冯春时带着几分疑惑地抬起眼,微微侧过脸向左右两旁看去,正好看见了一抹素色的裙摆,从自己的身边逶迤而过。
一眼瞧见裙摆上的绣花,冯春时一愣,抬起眼时,却只看到福阳公主的背影,缓缓往棺椁的方向走去。
今日的福阳公主不同于往日,将平日爱穿的鲜艳华丽的锦袍,换成了庄重素净的素衣,连头饰也比往日素净许多。不过她的腰间依旧挂着那条黑色的鞭子,在素衣的映衬下,分外显眼。
冯春时看不见她的神色,只能看着她缓缓走到棺椁前,从容地行了一个礼,又从宫女手中接过香来,颇为规律地拜了两下,将香交还到宫女手中。
祭拜了一遍皇后之后,福阳公主便不再停留,而是转过身来,又沿着来时的路,缓缓往懿宁宫外走去。
走到冯春时身边时,冯春时侧过脸,发觉福阳公主的脚步,在她身边停顿了一瞬,而后才继续往前。
冯春时看去,也只看见福阳公主径直走出了懿宁宫,宛如是某户人家的远亲一般,走过这里来,上了一炷香祭拜过后,便离去了。
福阳公主忽然的出现,让众人的心思更是浮动,只是这到底是在懿宁宫,再好奇也不能太过于失礼。
不一会儿,这些人又重新恢复了垂首听经的安静模样,神色肃穆,动作规矩地端坐在蒲团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在懿宁宫又恢复肃静之后,一名宫女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冯春时身边,轻扯了一下冯春时的衣袖,藏在衣袖之下的手翻过来,露出了一枚翡玉牌。
玉牌上仅仅雕着一株怒放的海棠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冯春时却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福阳公主的玉牌,在那次赏菊品蟹宴时,她曾在福阳公主的腰间见过这枚玉牌。
略犹豫了一下,侧过身靠着陆夫人,同陆夫人耳语道:“姨母,我出去一趟。”
陆夫人只当她累了,关切地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去罢,小心些,莫要摔着了。这儿只怕还要两个时辰呢,不必着急。”
冯春时听闻还要两个时辰,身形也是忍不住一顿,陆夫人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轻声说道:“去罢,不会有人怪罪你的。”
冯春时这才起身,随着那名宫女,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懿宁宫的大殿,然后沿着青石砖路,出到了懿宁宫宫外。
福阳公主正站在懿宁宫在的大路上,似乎是等得无趣,正将路旁开得正好的木芙蓉,一朵一朵地掐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冯春时走过去,扫了一眼零落在地的花,轻声说道:“殿下,花开正好,何故摧折?”
福阳公主闻言,侧过身来看她,将手中方折下来的木芙蓉,捏在指间转了两圈,冲她一笑,道:“花无常红,事无常态。开得再好,遇上了天灾人祸,也是要落到地上,被人碾碎的。”
冯春时默然,看着她指间的那朵木芙蓉,好一会儿才开口,缓声说道:“世事无常,若执着于此,只会事事无成。以殿下的性子,殿下若有想做之事,想来也不会受限于这等结局。”
福阳公主轻笑了几声,转了转指间的木芙蓉,盯着冯春时看了一会儿,倏而倾身,将指间的木芙蓉别在她的发髻上。
淡粉色的花朵,一下让她的发间增色不少,多了几分生动的丽色。
冯春时停顿了一瞬,遏制住了抬手触碰头上那朵木芙蓉的冲动,抿唇对福阳公主莞尔一笑,微微福身,柔声说道:“多谢殿下赐花。”
福阳公主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半晌,在她目光中流露出几分疑惑之色时,向她露出了一瞬意味深长的神色。
然后福阳公主旋身背向冯春时,移步向前,头也不回地对她丢下一句,“跟上来。”
冯春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捏着裙褶处,将裙摆稍微提了提,快步跟在了福阳公主身后。
福阳公主走得不快,冯春时很快就追上了她,刻意让自己落后了半步,跟随在她的身后。
走了约莫一刻钟,冯春时便发现这条路隐约有些熟悉,看着颇像是去东宫的路。
可如今的东宫……
冯春时略微犹豫了一瞬,看着福阳公主的背影,一下也摸不清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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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却也正好遂了冯春时的愿,她方才在懿宁宫时,便在琢磨着太康郡主现下如何,能不能叫她在送灵结束之后,寻个借口绕个路,同郡主见上一面。
便是不能说上话也无妨,只消让她瞧一眼太康郡主,确认她真的平安无事便足够了。
这般想着,冯春时跟着福阳公主,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东宫,宫门前站着两个穿着玄色甲胄的羽林卫。
福阳公主走过去,抬了抬下巴,淡声说道:“开门。”
两个羽林卫对福阳公主行了礼后,互相对视一眼,露出明显的犹豫不决之色。
其中一名躬身低头,语气恭敬地说道:“殿下,陛下命我二人在此把守东宫,若是让无关之人进去了……”
说着,二人皆是微微抬起眼皮,飞快地看了一眼福阳公主身后的冯春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本宫带着本宫好侄女的手帕交,来祭拜本宫的嫂嫂,顺带见见侄女,有何不妥?”福阳公主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目光从他们二人身上扫过,摸了摸腰间的长鞭,说道,“本宫可记得,父皇只让你们守着东宫,没让你们不允人前去祭拜太子妃罢?”
两人浑身一颤,微微侧头用余光交换了一个眼神,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口中发苦。
见他们二人这副模样,冯春时大概也猜到了,这二人不过是图省事,不想有人借机进东宫惹出事来,牵连到自己身上,便干脆拦着谁也不让进。
左右太子出了这等事,下场已是注定的了,不过早晚之分。而太子妃恐怕也是担忧太子之事,牵连到家族和自己的儿女们,干脆自戕而死,以命抵自己未能劝诫太子之过。
圣上也因此,在宣布对太子的惩处之前,也不会让人知晓太子妃自戕的事情。
难怪分明是前后自戕而死,太子妃这儿却无人问津。
冯春时抬了抬头,看向悬挂在门上的匾额,上头的字迹和玄漆依旧崭新,听闻还是太子研墨,圣上亲题,以彰显父子亲近。
“旁的人就算了,面对本宫也敢这般糊弄?本宫瞧你们二人,倒是胆子不小啊。”福阳公主呵呵笑了一声,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语气颇为阴森,像从牙缝中缓缓挤出来一般,说道,“还不让开,莫不是等着本宫命人扒了你们二人的皮,拿来做成蹴鞠?”
冯春时也在此时,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来,语气幽幽地补充道:“前些时日,殿下的蹴鞠被马一脚踩坏了,如今正好缺几颗蹴鞠。听闻用人身上的皮做的蹴鞠,到底是比竹片结实不少。二位大人觉得呢?”
听着她们两个一唱一和的话,那两人皆是忍不住抖了两下,互相对视后,躬身向两边挪开,让出了一条路出来。
福阳公主从鼻腔中哼了一声,随手抚了一下袖口,抬脚带着冯春时一齐走进了东宫之中。
冯春时跟着福阳公主,在东宫中轻车熟路地行走着,一面隐晦地打量着如今的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