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冯春时的问话,谢玄安弯了弯眼睛,煞有介事一般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确实问了。圣上说赈灾治水非一日之功,稍有不慎便会受伤。若是我因此受伤,或是立下功劳了,便允我要一个赏赐。我思来想去,便只想到了藏于宫中的林清水的真迹。圣上亦是爱画之人,想来也是我因祸得福,受伤之后,昨日便由小胡大人将画送来了。”
冯春时睨了他一眼,说道:“表哥那般情况,可不是一般的祸,如今也算不上福。”
谢玄安闻言,低低笑了几声,轻点了几下头,左手抚摸着右手上包扎的束伤带,看着冯春时笑道:“左右都是有这么一遭的,只是我的话,能得表妹相救,确是我的福气。”
听到谢玄安的话,冯春时一时心跳快了几分,耳尖有些发烧,目光下意识避了一瞬,轻声说道:“表哥确实运气好,中的蛊恰是我会解的,若是旁的人中了……”
说到这里,冯春时忽然止住了话头,垂眉细细思量了一会,问道:“太子殿下这么多年来,未有半点行差踏错,如今遭此一劫,倒是让人意想不到。”
“为君者既要担负重任,遭受的磨难自然要多一些。圣上对太子殿下寄予厚望,自然是不愿太子殿下对民生俗事一无所知的。这也是对待平宁郡王也是如此。”谢玄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说出来的话也带出了几分平淡,只是在冯春时抬眼的一瞬,又重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冯春时在心中反复琢磨着谢玄安的话,细细思量了片刻后,心下也明悟了几分。
圣人应该是知道太子此行多少会有危险,但许是出于想考验太子的心理,这才在即使太子会遇到危险的情况下,也将太子外派出京护送赈灾银两,以及在丰明县治理水患。
故钦点的随行人员皆是非太子一系的,而是朝堂上只听令于圣上的中立派朝臣。
毕竟想要成为明君,除却御下之能,另一个不可或缺的,就是治理一方应对各种危急情况的能力了。
圣人这番考察之心,也算是合情合理。但幕后之人也同样是借着这一点,才顺利使出连环计,对太子一系进行一连串的打击。
如今的危机,对于太子来说只怕是还没有结束。
冯春时的手指不自觉摩挲着手中的画卷绢布,轻咬了咬下唇。半晌,才微微抬眸,刻意放轻了声音,试探地问道:“如今的情况,只怕是有人不求索命,但求让人声名扫地吧?”
谢玄安点了点头,对她温柔一笑以作安抚后,露出了一瞬微妙而复杂的神色。
冯春时看着他,也只能看出谢玄安一闪而过的神色里,有几分怜悯,又有几分可惜,还有几分不忍。
“不论圣上洞察与否,这些事都不是该由我们改变的。”谢玄安敛去眼中情绪,目光落到了冯春时手中的画卷上,嘴角噙着温柔的笑,说道,“林清水此人性情孤傲,恃才傲物,故而笔下之画也多是带了几分傲气。唯有这幅《鹤亭雪钓图》,仅有遗世独立的清静与孤寂。”
冯春时的目光也落在画上,随着谢玄安的话,看着画中在天地茫茫一片的大雪中,独自在鹤亭垂钓的蓑衣人,忽而灵光一现,明悟了其中的含义。
“这便是圣上的意思吗?”冯春时抬眼,对上谢玄安不知何时看向她的眼睛,手指微微攥紧了手中的绢布,眉头蹙起,面露几分不解,“若是因此……”
说到这里,冯春时忽然灵光一现,脑海中冒出来一个念头,立刻便止住了话头,有些惊诧地看着谢玄安。
谢玄安颔首,神色淡淡地看着画卷上的雪色,轻声说道:“天行有常数,命无常数。只是事在人为,如今便要看人为如何了。”
冯春时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垂下眼帘看了一会画卷,然后动作轻柔地将画卷重新卷起,将月牙杆仔细对正后,用带和别子将画卷收束齐整。
“表妹可是累了?”谢玄安看着她的动作,并未阻止,只是面带笑容地问道。
冯春时轻微地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几分复杂之色,神色平静道:“此时难以平心静气,不是最合适品画的时候。且表哥如今伤势未愈,还是多休息,好让伤口早日恢复为好。”
画确实是好画,只是一幅画中,若是掺杂了太多与画本意不符的东西,难免让人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表妹如此关心为兄,倒是让为兄有些受宠若惊了。”谢玄安放在被子上的左手手指轻点着,眼中笑意渐浓,看着冯春时,说道,“只是父亲母亲皆有要事在身,我若白日独处,难免会觉得孤寂难熬。表妹既如此关心为兄……”
冯春时忽觉不妙,还未来得及出声阻止谢玄安,便听得他说道:“为兄也只能厚着脸皮,要表妹来监督为兄不得操劳那些俗务,安心养伤。”
冯春时微微睁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谢玄安,一时不能言语。
谢玄安看她这般模样,脸上的笑容更深几分,说道:“且表妹手上也因我而受伤,为兄也实是愧疚难当,也要亲自看顾表妹上药才得以安心。”
他的目光落到冯春时的手腕伤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晦涩难明的情绪,一时让人看不明白。
冯春时下意识将右手轻搭在左手手腕之上,遮住了那处被包扎好的位置,婉言推拒道:“表哥如今的情况,还是静养为妙,我又如何能时常来叨扰表哥。”
“同表妹聊天时常有所收获,自然算不得叨扰。”谢玄安眉目舒展,微垂着眉目,看着冯春时笑着说。
他如今脸色虽然还有些失血过多的苍白,但却并无容颜憔悴之感,反倒是多了几分弱柳扶风的文弱。
颇为神似梅州一些文人学子,所喜好追求的消瘦文弱的风骨。
“表妹若是无心品画,不如我便同表妹说说那些朝臣的趣事罢。”谢玄安任由她的视线扫过自己,面上神色屹然不动,主动开口提议道。
冯春时闻言,心中一动,一时有些举棋不定,在心中权衡了起来。
最终,想听这些事的欲望,远超于想走的心。
冯春时权衡之后,还是起身将画放回了木盒子,仔细盖好木盒子之后,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盏温水,端过来递给了谢玄安。
谢玄安嘴角上扬,接过茶盏,姿态从容地啜饮了半盏温水后,这才开口讲起了朝臣之间的趣事。
冯春时认真听着,时不时出声询问,在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些朝臣之间的关系。
二人一连几日皆是如此相处,谢玄安说着,冯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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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仔细听着。
谢玄安也会将朝堂上的争权夺势,细细拆解道来,让冯春时听着,也能大有收获。
一连十日下来,二人的伤也在渐渐痊愈。
侯爷和陆夫人也终于在接连不断的打探和应酬中,闲下来喘了几口气。两人见着冯春时同谢玄安的关系变好了不少,心下也颇为欣慰。
觉得谢玄安愿意接纳冯春时自然是最好的,毕竟谢玄安是世子,待之后继承了侯府,他就是冯春时的靠山了,他对待冯春时的态度,就会决定了冯春时在夫家的地位。
冯春时自然也不知道侯爷和陆夫人是这样想的,只是恍然惊觉,这些日子似乎和谢玄安相处得太过于习惯自然。
如今谢玄安伤势渐好,冯春时正琢磨着,是否要借故暂避一下的时候,安静许久的容妃忽然遣了宫女到侯府上传信。
冯春时听闻了消息后,也不敢过于耽搁,理了下仪容后,便前往主院去见这位容妃派来传信的宫女。
那宫女看着三十上下,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宫装,梳着宫中的发髻样式,头上的发饰不过三四样,皆是宫中的规制发饰,样貌柔美,脸颊上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微微笑起来时隐约可见,增添了几分亲切之感。
“见过冯姑娘,奴婢是容妃娘娘身边的桂芝。娘娘这些日子一直对上次宫宴之事心有愧疚,不知冯姑娘身体如何,可还安好?”桂芝对冯春时行了一个宫礼后,脸上带着温和亲切的浅笑,看着冯春时说道。
冯春时任由她的视线扫过全身,面上露出几分羞涩和感激之色,微微低头,说道:“多谢娘娘挂念,如今已经无恙了。烦请桂芝姑姑禀告,当时之事也是孙姑娘一人所为,与公主并无关系,娘娘不必放在心上。反而是春时牵连公主,才是心有愧疚。”
桂芝微微摇摇头,面上依旧笑着,客客气气地说道:“冯姑娘不必如此。娘娘对冯姑娘心怀愧疚,也是恼公主识人不清,如今公主对冯姑娘心有愧意,只是还在禁足不得离宫。娘娘也担心冯姑娘的身体,便想请冯姑娘进宫一趟,请太医为冯姑娘诊治一二后,再让公主亲自同冯姑娘道歉。”
这话一出,不仅仅是冯春时,坐在一旁的陆夫人也是一惊,登时有些坐不住了,放下茶盏就要说话。
桂芝神色不变,先一步开口,语气和煦而真挚地说道:“娘娘也知此时不好,只是每每念及那日之事,心下便愧疚难安,只觉是自己同公主识人不清,这才伤及了冯姑娘。单单是赏赐,娘娘怕反倒惹了姑娘误解,便想让公主亲自同姑娘道歉。不求姑娘与公主冰释前嫌,只是求一个心安罢了,也求冯姑娘看在她的面子上,进宫一叙。”
话都说到了这里,冯春时再拒绝就显得有些不识好歹了。
容妃如今还是圣人宠妃,赵家再风雨飘摇,只要圣人宠爱还在,容妃也不是可以随便不给面子的。
便是侯府可以,但冯春时也不想为侯府招惹是非。毕竟圣人再分得清前朝后宫,可枕头风吹多了,也是会影响到前朝的。
更何况……
冯春时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桂芝身上一瞬,又很快敛眉垂目,作出一副乖顺的模样。
在这个节骨眼上才让人入宫,定然是有别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