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大的一个宅子,仆人却不见一两个,全程只有一个老管家和一个去送信的中年汉子。还有全程只闻其人不见其露面的林小爷。是真的赶不回来吗?还是想避不见面?
还有老管家拦着她们见家中老主人,正常人看到来处理问题的道长,不该主动提出一起看看病人吗?
申平点头补充道:“还有那棵树,你说了这么多怎么没提大柳树?”
“树?”沈菁笑了笑,反问:“我看你用灵力探测过那棵树,有什么结果?”
申平皱眉,他也是在疑惑。“那树还没死,或者说没死透,不该叶子掉得一片不剩。”
沈菁也随着他点头。“所以树只是个表征,真正谜底是人。”
“是人?你猜到什么了?”
沈菁取出一物,示意他看。
“这是我在树下的土地上发现的,树下的土被翻动过。”
申平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那是一小块白色硬块,用手一捏就碎成了白色粉沫。
“这是什么?”
“白灰。”
白灰有强碱性,若在树下埋入大量白灰,那树必然被烧死,越浇水死得越快,白灰的粉粘到叶子上也会让叶子无法呼吸而枯黄掉落。
而且树旁边的地上特别干净,没有任何杂草,甚至地面还泛着白霜。
申平怔怔看她。“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菁叹口气,一脸惆怅。“我当年流浪时看到有人这样做过。”
流浪?
申平心头一堵,她以前流浪过?
“你上山之前是——”
“当了一阵子乞丐,到处流浪。”沈菁没觉得有什么,但申平的表情却越来越怪。
他该不会是可怜她吧?沈菁身体往他那边倾了倾,刻意压低声音。“那时候日子过得有点苦,就是现在也穷得很,要不这顿饭你请了?”
于是这顿饭申平付的钱。
*
鉴宝阁的护卫还要穿统一的制服,黑底金色刺绣可以说是做工精致、配色华美,就是绣纹有些奇葩,竟是一个个的大元宝。
申平皱眉看着自己衣角上的金元宝,第一百零一次后悔接这个任务。
“你怎么了?”沈菁整理着护腕靠过来。
“太丑了。”申平嫌弃完自己抬头看沈菁。
少女身材修长匀称,细腰长腿,容色秀美,黑色袍子衬得她气质冷冽桀骜。申平脸红了一片,突然就觉得那几个元宝不难看了。
“我觉得挺好的。”沈菁垂眸看了看自己,配色挺好看的啊,而且她喜欢那几个可爱的小元宝。
所谓护卫就是保镖,就是打手,至少沈菁是这么给自己定义的。她出来得晚,一楼的几个位置已经站了人,她转了一圈注意到还有一个位置,视角还不错,她刚要站过去就被人喊住。
“你,跟我过来。”刚才她们讲规矩的管事叫住她。
沈菁抬步跟着他上了二楼,她以为是要让她在二楼站岗,结果那人脚步不停,又带着她上了三楼。
三楼明显和下面两层不同,一楼精致大气,二楼极尽奢华,到了三楼却改走阴暗风?
极为宽敞的空间内只设了五个隔间,暗红色木门很厚重,应该是设了间隔法阵,三楼安静得听不到一丝声音。
沈菁的目光从几扇门上一一掠过,不确定门内有没有人。
“你在这。”管事指了一个门,是五个门中最靠里的。
沈菁依言走过去站定。“我需要负责什么?”本着打工人要分工明确的原则,她得问清楚。
“你只负责听门内人的话就行,别的一概不管。”
“客人不会提超出我职责的要求吧。”沈菁还想再确认。
管事一脸见鬼的表情,上下看了沈菁一圈,难以理解她会问出这种话,半晌才憋出了一句,“不会。”
*
巳时一到,一楼开始奏乐,沈菁没接触过古乐,听不出门道,只在心里夸了句好听。
优美乐曲中有人开始介绍一件件宝物,金丹期元神还有些弱,无法用元神看到下面的情况,沈菁只能听着讲解宝物的话猜测下面的情景。
直站了一日,身后的屋内一点动静也没有,沈菁怀疑这屋的主人没有来。对每一个牛马来说,没有老板在就代表了自由。
沈菁从下午开始站得不再端正,一会重心挪到左脚,一会重心挪到右脚,要不是她还有点责任心,都想抱臂靠墙呆着了。
沈菁两眼盯着沙露,只等酉时一到,就下班回家。
眼见时辰将近,她的脚都摆好了姿势,管事从楼梯间露头。
“沈道友,三楼的客人还未走,还请你仍在此护卫。”
让她加班!
想不到穿到仙侠世界了还要加班!这邪恶的老天!
“任务上没说有延时,我可以拒绝。”她不想加班,她还想悄悄去城西探查情况呢。
“可以拒绝,但延长一个时辰加中品灵石三块。”
站一天才五块灵石,多站两个小时能多得三块,合适。
“好,没问题,我接了。”
管事传完话就转身下楼,他也不能理解这位客人的要求。首先三楼从来没有安排过护卫,能来三楼的客人,本身实力都不需要护卫,有时候要交易的东西太过隐秘,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份风险。
这位客人主动点了沈菁上来,这会还要让她多站一个时辰,明明客人都已经走了!
加班结束,沈菁一下子摆脱萎靡,整个人又精神起来。回了屋换回自己的衣服,她顶着月色出门。
“喂,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让我等了好久!”申平从街角拐弯处转出,一脸抱怨。
“你等我做什么?”沈菁被吓了一跳,随后才想起来自己没跟他说要晚上出去。“你怎么知道我要出去?”
“我猜的。”申平得意,他果然了解她。
“你要跟我去?任务成果不能共享,你又得不到好处,跟我去做什么?”
“想什么呢,我看得上那点好处!我这是同门情谊,懂吗?”申平不想让她知道,又不想让她误会。
沈菁不太明白,但也不介意他跟着,两人直接用了缩地符到了城西林家。
大柳树垂下数不清的枝条,在月色下夜风里,颇有几分张牙舞瓜的阴森氛围。两个人都是在山里长大的,看多了晚上奇形怪状的树影,根本不带怕的。
沈菁从储物袋里掏出木剑,吭哧吭哧开始挖土。
申平惊呆了,他们剑修都把剑当命一样看,虽说现在只有木剑,他平时也宝贝的很,连点水都舍不得让它碰,可她居然用木剑在挖泥土!
沈菁挖土的间隙抬头问他:“不用给我放风,你要不去看看林老爷子?”
申平扭身往林老爷的院子赶去,不是听沈菁的话,是他实在看不下去她的行为,太糟蹋剑了!
挖了不到半米,就看到了大片白花花的石灰粉。沈菁手掌贴着老树树根施放灵力,果然如申平所说,还没死透。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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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老样子。”申平悄无声息出现,又蹲在沈菁旁边看,边看边小声八卦。
“还真跟你说的一样,怎么这么多白灰!”
对啊,这么多白灰居然还没烧死这棵树,可见老树的生命力之顽强。
“你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申平神神秘秘的。
“看到什么?”
“我看到那个林小爷了,白天听着还以为是个不孝子,老子病了他不在床前伺候,还跑出去那么远。”他啧了两声。
“结果我刚才过去看到林老爷床下有个人打地铺睡着,能瞧得出是个中年人,我要猜得不错,准是那位林小爷。”
沈菁哦了声,示意他“和我一起把土推回去。”
申平看着她继续拔剑,忙一手拉住她。“你歇会,我来。”
他把袖子挽上去,露出大半小臂,徒手推土。
沈菁乐得轻松,蹲旁边看他干活。申平嘴闲不住,没话找话说。“你挖开它又填回去,想干什么?”
“找证据,不管什么事必须要证据确凿才行,事情的全部真相是一点一点的证据累积出来的。”
“哦。”她说的话很有道理,申平下意识就跟着应合。
“你下午直接就找到林老爷的屋子了,你是怎么知道的?”他还没想明白这事。
“猜的啊。”沈菁信口说。
猜?怎么又是猜?
“老管家领着咱们在林府里几乎转了一遍,但有两个地方他避开了,为什么不带咱们进去?肯定是有什么原因,我也是随便蒙的,谁知道第一个地方就找对了。”
还能这样?申平惊讶了一下,随即又有些懊恼,他怎么没想到这些。
将树下恢复原状,沈菁又提议去别处转转,申平现在唯她命是从,自然跟着走。
他们先去了管家避而不进的另一个屋子,屋中清冷得很,通过几件摆在外面的物品可以猜测这该是那位林小爷的屋子。
两位主人的屋子仆人不敢随意带人去,这么一看也合理。
但是
她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种感觉在他们转完整个林府时更加确认了。
林府挺大的,屋子不少,白天时两人已经转了一遍,现在再走也算路熟。就如之前说的,林家里里外外透着诡异,屋子多却没什么人气,转了半天只有三个屋子里有人。
白天时还可以说是仆人随林小爷外出了,但人晚上总得回来休息吧?
管家,外出跑腿的人,林老爷和林小爷,还有在外面跟踪他们的两个人,已知道的只有这六个人,两位林家主人又住在一处。
这一次,就连申平也察觉到了不对。
“林家只有他们六个人?”
“看来是如此,太晚了咱们先回去,明天再问问周围的邻居看看情况。”
第二日沈菁没能再上三楼,而是被安排在一楼,和申平站在一处。
昨日回来的太晚,两人也没讨论林家的任务,直接洗漱睡了。今天挨到一起,没人注意时便凑近小声嘀咕。
“我昨晚想了想,会不会是儿子和老子有矛盾,想害死老子才故意毁的树?把林老爷吓病了他夜夜守着就是怕别人知道?”
“你昨夜不是还夸林家小爷孝顺吗?”
“一时草率,回去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别轻易下定论,咱们先探清情况。”
交谈了两句,二人又回归原位,一脸冷漠肃杀,很有护卫的气势。论起装,沈菁一点不比申平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