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阵旋风席卷过窗外,方舒好坐在床边,点击左手戴的智能手表的表盘。
这款手表的盲人模式开发得很好,方舒好相当依赖它,毕竟手表总是戴在手上,而手机放下之后并不容易摸到。
“二十点四十五分,室内温度二十六摄氏度,湿度百分之九十二……”
“虹城气象台信息,台风海贝斯于登陆后快速减弱,目前已降级为强热带风暴……”
“受台风和强降雨影响,虹城市区部分街区出现停电现象,相关部门正在抢修……”
“微信消息,梁医生:来门口。”
咦?
方舒好点进微信,又听了一遍这条新消息。
她对家里布局了若指掌,仅用十来秒就走到门口,打开门。
“梁医生?”她对着过道喊了声。
“在。”
男人应了一个字,低低的,没有下文。
方舒好已经熟悉他高冷拽王的作风,主动问道:“有事吗?”
梁医生:“我家停电了。”
方舒好:“我家也停了,应该是整个小区的电力系统故障。”
以为他确认了不是自家的问题,而是整个小区的问题之后就会回去,但耳旁没有响起告别声,也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又是在这座被台风围拢的,静默而黑暗的过道小岛上,两人相对而立。
方舒好沉吟,鉴于当下的情境,以及她过去的经历,她思绪不由得发散开,联想到一种可能——
“你该不会……”她尽力克制语气里的促狭,“在害怕吧?”
转瞬,一阵轻微的哂笑声,男人语气嚣张:“怎么可能。”
方舒好耸了耸肩,这动作带有一定程度的挑衅,仿佛在说我早就知道你不会承认。
男人没理会她,懒散地往侧边挪了一步。方舒好能想象出他现在的样子,高大的身子斜倚着墙边鞋柜,手肘撘在上面,撑肩低头,自上而下好整以暇地打量她。
身高和身材好想象,气质和气场也可以感受到,唯独那张脸,在方舒好脑海中是一团模糊。
不知道是怎么个帅法?清隽淡雅还是浓眉大眼,硬朗型还是妖孽型,成熟型还是清爽型……
方舒好脑中闪过一张张从前印象较深的帅哥面孔,试图拼凑到这个男人身上。
忽然间,有一张丢在明星堆里依然出挑的脸,和眼前男人的身形微妙又顺利地重合。
胡思乱想什么。
方舒好立刻挥开这些思绪。
忽然不想在这里多待下去,她准备告辞回家。
就在这时,冷淡漠然的男人主动开启话题:“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方舒好:“什么?”
他似乎后退了一步,语调沉缓:“刚失明那阵子,你是怎么克服的?”
顿了顿:“如果你感觉不舒服,可以不回答。”
方舒好有些惊讶。
认识这些天,这位新邻居对她的残疾毫不好奇,甚至就没把她当盲人看。
方舒好刚开始有些不适,渐渐的,反倒自在起来。
其实她亲近的家人朋友也总会避开这一话题,装作她完全没有生病,但她们表现得太小心翼翼,像徐翡,还有星悠,她们时时刻刻照顾着她的情绪,这份沉甸甸的好意,偶尔会让她产生无以回报的无措。
相比之下,在总是不干人事的新邻居面前,方舒好没什么心理负担。
她猜测,是现在停电幽暗的环境,让他偶然对盲人的生活产生了探知欲。
方舒好平静地回忆:“刚失明那会儿,因为我自身的一些问题,不良反应很严重,反反复复惊恐发作,只能强行医疗介入,过了半个月才缓过来。”
“之后半个月,我几乎什么都没干,每天就崩溃大哭。”思及此,方舒好笑了笑,“或许因为那段时间反应太激烈,情绪都发泄完了,等眼泪哭干,我突然适应得比谁都快,一下子就治愈了自己。”
其实并不是治愈。
只是心脏在反复折磨中变得强硬,足以承受那些痛苦了而已。
方舒好尽量用轻松的语调描述那段经历。
话落,气氛依然不可避免地凝滞。
方舒好朝对门方向歪歪头:“梁医生?”
许久,男人嗓音喑哑:“在。”
他似是吐了一口气,淡淡自嘲:“我好像是有点怕黑。”
方舒好怔住。
这拽王,竟然承认了?
下一秒,又听他说:“要不你过来点。”
方舒好秉持着感同身受助人为乐的心态,往他那边挪了一步。
“别担心,这里可是内环以内,肯定很快就能通电。”她安慰。
“再过来点。”他说,“都看不见你在哪。”
这回方舒好没动:“我可以陪你,但你干嘛不自己过来。”
“因为。”他拖着腔调,“我喜欢被动。”
方舒好差点被他气笑。
滞涩的气氛一下缓和过来,她抱臂调侃:“因为长得帅,天天被女人追着跑,养成习惯了?”
“是啊,现在还有人在楼下排队。”他轻笑,不经意问,“你妹妹都怎么和你形容我的?”
“没怎么形容,就说长得还行。”
男人低头,左手随意抚上眼尾,无声撕开创可贴。
那里并没有伤口,只有一颗细小的泪痣。
又听她接着说:“反正我不喜欢被动的男生。”
男人哼笑:“我怕我主动,你受不了。”
又来了,这该死的自信。
方舒好咬牙,再一次强烈渴望眼睛能治好:“希望等我复明那天,你不要长得太让我失望。”
“可惜了。”男人叹气,“我不会在这里住太久,也许哪天干不下去就搬走了。”
“那你争取干久一点。”
“还是指望你自己吧。”男人拽得二五八万,“快点把眼睛治好,我就勉为其难,给你看一眼。”
……
回到家,方舒好站在玄关,重重踩了两脚拖鞋。
新邻居在她心里的形象愈发深刻:自恋!欠揍!让人恨不得照他脸上来一拳!
方舒好口干舌燥,转进厨房拿杯子接水。
“滴”的一声,饮水机运转,45摄氏度温水汩汩流淌下来。
方舒好拿起杯子喝了口。
忽然间,她反应过来——
饮水机怎么能用?
小区通电了?什么时候的事?
一分钟前,她还在过道上陪着“怕黑”的邻居。
他们俩当时离得很近,因为停电,方舒好料想他也看不清她,就没怎么做表情管理,想笑或者被气到的时候,表情格外放飞自我。
……
打住。
再想下去,她真的会忍不住跑出去捶门,用盲杖狠狠抽他,直到解气。
-
方舒好的领导虽然允许她居家办公,但偶尔也需要她去公司做职务汇报,一般一个月三到四次。
今天是星期四,部门开例会,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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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好必须到场。
徐翡和林星悠今天都有事,早晨九点也不到阿姨的工作时间,因此,方舒好决定试一试独自出门打车去公司。
她不能总是依赖别人,没有人有义务随时随地陪着她、帮助她。
提前五分钟叫好车,方舒好手执盲杖,顺利地离开小区,走到马路边。
初秋的晴天,太阳懒洋洋晒在身上,扑面的微风拥有柔软的形状,带着青涩干燥的草木香味撩起她发丝,方舒好敞开心扉感受美好天气的抚慰,以此纾解第一次独自出门的紧张。
然而,一通电话毫不留情打碎这一切。
“小姐,我已经等了你三分钟,怎么还没到?”
“我到了呀。”方舒好温声说,“我在华景佳园出口,长虹路边上,旁边有一颗很茂盛的树……”
“啧,你怎么定位的,定到对面去了!我现在在附医门口,这里限停,你赶紧过来。”
“不好意思。”方舒好紧忙道歉,“能不能麻烦你掉头过来?应该离得不远。”
“这里没地方掉头,要开很远,麻烦死了。你直接走过来不就行了?”
“我的眼睛看不见,也不知道斑马线在哪。”方舒好再次道歉,“不好意思。”
对方沉默了几秒,又发出不耐烦的啧啧声。
“这里太堵了,掉头不知道要多久,你取消订单吧。”
“没关系,我可以等……”
“我没时间。”司机暴躁道,“妈的,怎么老接到这种事多的女的,盲人出什么门打什么车……”
嘟嘟嘟,通话挂断。
方舒好的订单也被取消。
她站在树荫下,深吸了口气。
忽然觉得穿透树隙晒在身上的阳光好像生了刺,吹到脸上的微风也变得凛然如同刀片。
她低下头,重新打车。
手机拿到耳边,反反复复确认定位是否正确。
现在是上班高峰期,这里又是居民区又是医院,网约车排队排了几百号。
等待过程中,方舒好茫茫然望着前方,感觉自己就像坠入海里的一叶舟,各式各样嘈杂的声音翻涌上来,像深暗起伏的海浪,不知何时就能把她吞没。
嘀——
一道鸣笛声忽然响起,将她从飘摇的思绪中扯回现实。
感觉到有辆车缓缓停到自己跟前,方舒好伸出盲杖,小心翼翼地往前。
“是出租车吗?”方舒好问。
无人答复,她听到车门开启的声音,司机似乎下车了,正绕过车头朝她这边走来。
方舒好警惕地站定:“稍等,我、我需要拍一下车牌号。”
盲杖哒哒哒敲地,她转身往车头走。
头顶拢过来一道阴影,方舒好停步不及,撞上一堵人墙。
“对不起。”她道完歉,忽然吸了吸鼻子,像小动物那样微微伸长脖颈,在空气中细细嗅闻,像是探查到了某种熟悉的味道。
身前的人站定不动,好整以暇等待她分辨。
方舒好闻了一会儿,握紧盲杖,也不动了,似乎在思考。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明晃晃的日光下,两人沉默对峙。
像在比拼谁的耐心更足。
终于,男人扯唇轻哂了声,嗓音一如往常,低哑沉磁:“没我想象中聪明。”
真的是他。
方舒好半提起的心踏实落下,不甘示弱:“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只不过。”她顿了顿,“我觉得你那么穷,应该买不起车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