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警报真吓人。”林星悠扶着吧台喝水压惊,“震慑力杠杠的。”
方舒好手机外放刚才监控录下的通话:“别叫了我错了!姐,我是星悠啊,姐——!”
“谁让你欠。”方舒好没好气,“大清早的,也给我吓得够呛。”
林星悠嘿嘿笑,牛皮糖一样黏方舒好身上:“看到你安了监控,我就想测试下它管不管用嘛。”
——戴上卫衣帽子,衣领遮住半张脸,对着门缝做了几组可疑又鬼畜的动作……幸好她姐看不见。
林星悠:“再说了,我这么欠也有你的功劳。”
她长再大也忘不了,十年前学校举办万圣节换装晚会,爸妈抽不开身,让当时读高一的表姐方舒好陪她参加。
别的小朋友的家长都打扮成和蔼可亲的动画人物,唯独她姐,头顶插着把菜刀,衣衫褴褛满脸是血……半个班的小朋友都吓哭了。
林星悠一直知道,她姐温柔冷静的外表下,藏着颗有点顽皮的心,所以即使她们年纪差了六岁半,也完全没代沟,非常玩得来。
可是,自从姐姐出国后,一切都变了……
“呼。”林星悠控制住思绪,勾起笑,“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方舒好:“等我换身衣服。”
今天是方舒好去医院看诊的日子,林星悠则是她的固定陪诊人——就在今年,林星悠从老家澜城考到T大,现在是T大一年级学生,而T大离方舒好家地铁只有一站,若非前段时间要军训,林星悠一周起码来方舒好家两趟。
周末医院人山人海,方舒好做了好几项检查,弄到中午还没完。
结果和前几次差不多,她的光感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保守治疗意义不大,等其他指标再恢复些,手术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方舒好独自坐在眼科候诊区,等林星悠排队取报告回来。
她以为自己早已接受自愈渺茫这一事实,甚至做好了终生失明的准备,但是……这双眼睛明明失去了大部分功能,为什么还会发酸,还可以流眼泪?
她揩了揩眼角,熟练地将酸楚压回心底。
“小姐,你也是来看眼睛的吧?”身旁响起一道浑浊的男声,听起来四十岁上下,“唉,我老婆在这儿治了好几年,根本没用。”
方舒好心脏一缩:“真的吗?”
“是啊,都说这里的复明技术最先进,我们全套治疗下来花了十几万,倾家荡产了都,结果效果还不如另一家医院花几万治的……”
听到这里,方舒好反而平静了些:“有这回事?”
“对呀。”男人笑道,忽然问,“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吧?”
方舒好正要搬出莫须有的男性亲属,不巧,耳畔传来清脆的少女声音:“姐,报告我拿回来啦,费用也缴啦,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这是一位病友家属。”方舒好立刻起身,拉住林星悠的手,“我想起来有点事情要咨询黄主任,你陪我过去一趟。”
走开几米,方舒好压低声音:“那人是医疗中介。”
“骗子吗?”
“很像。”
“那我们多绕一会儿,从别的门出去。”林星悠回头张望,“他好像没跟来。”
察觉妹妹的手臂变得僵硬,方舒好逗她:“别紧张,黑中介一般不杀人。”
“噗……我才没紧张!”
医院人流密集,她们行进得缓慢。
不知经过哪里,方舒好忽然嗅到一丝沉稳的冷香,来不及辨别熟悉感来源于哪里,气息便悄然散去。
她脚步未顿,下一瞬,却被林星悠拉住。
“怎么了?”
林星悠伸长脑袋:“我看到一个巨帅的……应该是医生?没穿白大褂,戴着口罩,在和陈主任聊天。”
“真的假的?眼科的陈主任?”
陈主任不是方舒好的主任医师,而是科室主任,即眼科的行政一把手。
“对。”林星悠说,“唉,他们走到看不见的地方了。”
方舒好:“人戴着口罩你也能看出巨帅?”
“那个头型,身高,还有气质,绝对是大帅比。”林星悠很笃定,“超级有味道。”
听完她的描述,方舒好茫然地眨眨眼:“我也好想看一下。”
林星悠喉咙莫名一酸:“……会的,很快就会的。”
走出门诊大楼,前方是一条笔直的林荫道,天色半阴。
“小妹?好巧啊,又碰到了。”一个半秃顶的中年男人含笑走近,身旁跟着个眯着眼的中年女人,“这是我老婆,你看她眼睛真的好多了,就是在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个医院治的……”
“你说的是xx医院吗?”身后忽然又冒出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将方舒好和林星悠前后包夹,“我之前也和你们的情况一样,听朋友介绍,在那家医院看了一段时间,医生很专业,检查费还便宜……”
一连串话术,涉世未深的林星悠有点被绕进去,方舒好不敢和他们起冲突,暗示林星悠快走,她都没反应。
焦灼间,侧旁忽而传来声呵斥:“嘿!那边那几个!”
身穿制服的保安仿佛从天而降:“围着两个小姑娘干嘛呢?”
“没、没干嘛,就聊聊天。”
“你们是医托吧?”保安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跟我去保卫处一趟。”
方舒好和林星悠得以脱身,林星悠边走边拍脑袋:“天呐,我刚才像被洗脑了一样。”
“吃一堑长一智,都是社会经验。”方舒好深吸了口气,“该说不说,我们俩运气真好,离开医院了还能碰到保安,否则真不知道要被缠多久。”
林星悠后怕道:“是啊,难得有这么负责的保安叔叔。”
直到进入小区,两人才彻底放松下来。
方舒好:“今天这事,你千万别告诉小姨。”
“我不会的。”林星悠胁肩一笑,“不然她指定骂我没照顾好你。”
方舒好的小姨方之瑶在老家经营着一家生意很好的花店。因为过去经常帮姐姐照看舒好,方之瑶看待舒好,就像看待自己的另一个女儿。
之前方舒好费了很大的劲,才说服小姨留在老家安心开店,不必亲自来虹城照顾她。
比起方之苑,小姨方之瑶,更像方舒好理想中的母亲。
可是孩子并没有挑选母亲的权力,孩子生下来就是要爱母亲的,这份爱裹挟着方舒好,让她在过去二十余年里,跟随母亲辗转于一个又一个男人身边,进入一个又一个家庭,又离开一个又一个家庭。
决定回国治疗眼睛,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主动和母亲分开。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着她的是什么,她只知道以后她只为自己而活。
-
方舒好现在的生活很规律——六点半起床,弄点面包牛奶当早餐,吃完下楼在固定位置晒一会儿太阳,回来开始居家办公。
她有工作。
在美国出车祸时,她研究生刚毕业,即将入职一家互联网大厂。失明令她几度崩溃,但她不愿放弃这份工作,强忍着痛苦私下联系了公司宣发部门和当地媒体,国外大厂都热衷于这类作秀,包含“关爱员工”、“平等包容”、“多样性雇佣”等词条的新闻发布出去,公司形象提升,有舆论监督,方舒好的工作也保住,成为全公司凤毛麟角的盲人程序员。
虽然保住了工作,但她的职位、工作内容和薪资都大打折扣,从核心研发团队调到普通的维护部门,后来又转到中国分部,分到手的工作都是些简单的琐事。
方舒好没有怨言,盲人写代码的效率就是比普通人低,这障碍不是努力就可以跨越的。
放低期待,珍惜现在,有工作已经很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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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周末,今天林星悠有社团活动,没来陪她,方舒好独自在家听有声书,茶几上摆着活血化瘀的药膏。
今早她进厨房,打开橱柜找东西,不小心被里头掉下来的水壶砸伤了手。
之前就和阿姨说过,高处的柜子不要塞太满,而且,她能接触到的所有东西,都不能改变原来的位置,阿姨嘴上应得好,隔三差五又会忘记。
方舒好有些无力。
这个阿姨价格便宜,午饭和晚饭做得也合她口味,她暂时没有换阿姨的打算,只能找机会再和她谈谈,希望她工作认真些。
一时走神,有声书没听进去,方舒好翻回前面两页。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重物落地的闷响,似乎有人在搬家具。
未及细听,徐翡突然打来电话。
“你今天不是在外面谈生意吗?”方舒好问,“谈得怎么样?”
“就那样。”徐翡想聊的不是这个,“你知道吗,我在这家投资公司碰到了蒋博文,好像是他家开的公司。他请我去外面喝咖啡,我想他或许能帮我拉拉投资,就跟他去了。”
蒋博文是方舒好和徐翡的同班同学,高二追过方舒好一段时间。
上个月同学聚会后,蒋博文几乎每天都给方舒好发消息,嘘寒问暖,方舒好只客气应付。
听徐翡暴躁的口气,方舒好有点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蒋博文不和我聊生意,净打听你的情况,说他想追你。我可没忘他高中那死乞白赖的样子,被你拒绝了之后还到处说你坏话。现在你眼睛看不见了,他又觉得自己能行了,说什么他不在乎你的眼睛,愿意养你一辈子。”
方舒好淡淡道:“我不用谁养,我自己有工作。”
“我就是这么告诉他的。我说你是G厂的程序员,工作很稳定。你知道他什么反应吗?他说女生当什么程序员,还是盲人,总有一天会被公司清退,还不如早点找个男人嫁了。”徐翡越说越怒,再度搬出旧事,“这家伙高中的时候就阴暗猥琐得不行,你和江今彻玩得好,他嫉妒死了,就给你们俩造黄谣,还骂你虚荣拜金,我可去他爹的,他算个什么东西,连江今彻的一根头发丝都不如,还敢肖想你!”
电话另一头安静许久。
方舒好吐了口气:“你帮我骂他了吗?”
“当然!”
“爱你。”方舒好由衷地笑,稍顿,状似不经意道,“你之前不是说,以后不提江今彻了么?”
“一时嘴快没刹住……”
“过去的事就留在过去吧,我和他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没有告诉徐翡,江今彻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还借了她十万块钱。
就在昨天,她把这笔钱原封不动还给他,说自己已经度过难关,感谢他的帮助。
江今彻过了半天才收下这笔钱。
没有再回一个字。
同学聚会的小插曲,在此彻底画上句号。
方舒好很清楚,她和江今彻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以后应该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撂了电话,方舒好觉得屋子里有点闷,打算下楼走走。
握着盲杖推开门,下一瞬,一阵凉风陡然袭来,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茫然片刻,她感觉这阵风好像来自对门……
有人搬进去了?
方舒好折回自家,在厨房摸索半天,找到一箱还未拆封的果汁。
拎起果汁,她再次出门,顶着飕飕的空调冷风走向对面,靠在敞开的门框边。
组织了下语言,她冲屋里温声问:“您好?有人在吗,我是住在对面的邻居。”
……
“您好?请问主人在吗?”
约莫十几秒后,终于听到脚步声,从屋里散漫地挪出来。
“在。”男人嗓音低哑,不太耐烦地问,“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