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穿进了一本名为《一世独尊》的退婚流龙傲天小说中,成为了书中那个在主角低谷时期落井下石、公然退婚的恶毒未婚妻——陈姝。
可问题是,他是个男的啊。
这本书是典型的某点龙傲天后宫文:主角叶辰曾是天之骄子,一朝修为尽失,沦为废人,被未婚妻当众退婚羞辱。
自此立下“莫欺少年穷”的誓言,一路逆袭,邂逅各式红颜——清纯的邻家妹妹、知心的温柔师姐、火辣的魔教妖女、高冷的圣地仙子……最终打脸未婚妻,称霸大陆,坐拥后宫,走上人生巅峰。
而陈述,偏偏就成了这个“恶毒未婚妻”,未来将被主角踩在脚下,作为衬托其英明神武的可怜垫脚石。
要是早知如此,他昨天熬夜追更时绝不会一边看一边吐槽“又是一模一样套路”,更不会在今早去上早八时,围观那对情侣吵架,这样他就不会被那盆从天而降的花爆头了。
再睁眼时,一股浓郁而陌生的冷香钻入鼻中。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古香古色、雕刻着繁复花鸟鱼虫纹路的红木床上,床柱上悬挂的银质熏球缓缓吐纳着清冷的气息。
白底金纹的床帐如水般轻垂,边缘缀着细小的琉璃珠,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身下是触感丝滑的被子,绣着精致的兰草图案,脑后的软枕,散发着宁神的淡香。
陈述猛地坐起,一阵剧烈的眩晕和陌生的虚弱感袭来,让他眼前发黑,差点栽回床上。陈述摸上仿佛要裂开的脑袋,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他一愣——这皮肤,太光滑了。
他强忍不适,环顾这间陌生而精致的房间。晨曦透过窗前悬挂的轻纱,在地上投下柔和的光斑,靠墙的梳妆台上,摆放着一面光可鉴人的黄铜镜,以及一个打开的、多层结构的玉梳妆奁,里面琳琅满目地陈列着各色玉梳、金银簪钗和几个小巧的瓷盒胭脂。
角落的香炉口上,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让满室暗香浮动。
他心头狂跳,一种近乎惊悚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跌撞到梳妆台前,双手撑在冰凉的台面上,迫使自己看向镜中——
镜中,清晰地映出一张堪称绝色的少女容颜,柳眉弯弯,杏眼水润,肌肤白皙,透着一股健康的粉晕。
一头青丝未经梳理,如瀑布般披肩头,几缕细发调皮地贴在红润的脸颊旁。
这张脸,竟然和他原本的脸有七分相似,英气而不失柔美。
陈述只觉得五雷轰顶,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他陈述,一觉醒来竟然穿越了,还穿成了女生!这比连续挂科十门还要让人绝望!
就在他怀疑人生的时候,一丝异样的触感从下身传来,让他瞬间回过神来。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心一横,向下摸去——
……!!!
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他几乎要喜极而泣。
太好了!苍天有眼!他没有变性,他还是堂堂正正的男大学生一枚!虽然这具身体的外表是女性,但实质上他还是一个男性,至少性别没有改变。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迷茫——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瘫坐在地上,试图理清思绪。是恶作剧?不可能,哪家特效化妆能做出这么逼真又毫无痕迹的效果?是做梦?刚才触碰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太过真实,指甲掐进掌心的痛感也清晰无比。
就在他头脑混乱之际,一阵细微的、仿佛瓷器轻叩的声响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感觉。
紧接着,一些原本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投入湖的石头,溅起水花,然后越来越多的画面和信息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
青阳城、陈家、陈姝、叶家、叶辰、婚约、修为尽失、废物、退婚……
这些词汇带着强烈的既视感冲击着他的大脑。
尤其是“叶辰”这个名字,配合着“未婚妻”、“退婚”这些关键词,以及脑海中浮现出的、关于一个少年从天之骄子跌落泥潭的大致轮廓……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惊雷闯进了他的大脑。
他猛地扭头,目光再次锁定在梳妆台上。这一次,他没有看镜中的脸,而是急切地扫过台面上的东西,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梳妆奁旁边,一本摊开着的、线装书籍上。书的旁侧,还放着一枚作为书签使用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玉牌。
他伸手将那本书拿了过来,手指拂过封面上铁画银钩的三个大字——
《凌云纪》
这不是历史上的任何著作。而随着他碰上这本书,又一段更为清晰的记忆浮出水面:
这是这个世界流传颇广的典籍,主要记载了近千年来大陆上一些强者的生平轶事和宗门兴衰。原主陈姝似乎对其中某些篇章颇为推崇,时常翻阅。
陈述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强忍着不安,快速翻动着书页。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描述风土人情、修炼境界、宗门势力的篇章,最终,在接近末尾的某一页,他的手指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页,赫然记录着一个名为 “云瑶宗”的宗门简介,旁边还附有一幅小小的、以精细笔触勾勒的女子肖像。
那女子容颜绝美,气质清冷孤绝,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哀愁与偏执。画像下方,是一行小字注解:
云瑶宗末代圣女,名姝。因其道侣辰帝于微末时退婚羞辱,心生怨怼,道途偏激,终致宗门基业毁于其手,其身亦陨于辰帝证道之战……后世修者当引以为戒,莫欺少年穷。
陈姝!叶辰!
退婚!莫欺少年穷!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最后的拼图,轰然撞入脑海,和他昨晚熬夜追更、一边看一边吐槽的那本某点龙傲天小说《一世独尊》的开篇情节,简直一模一样。
那本书里,恶毒未婚妻的名字就是陈姝!男主就叫叶辰!就连那句“莫欺少年穷”的台词都一模一样!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让他浑身发冷。
不是简单的穿越……他,陈述,二十一世纪根正苗红坚信马克思主义的男大学生,居然穿进了他昨晚看的那本修仙小说里,还成了书里那个开局拉满仇恨、结局凄惨无比的恶毒女配!
所有的线索在此刻串联成一条清晰的轨迹:熟悉的剧情,对应的人物名字和关系,还有这相似的背景设定……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一个荒诞却无法反驳的事实——
他,陈述,如今正是《一世独尊》中的陈姝。而今天,按照剧情,就是他要去对主角叶辰进行羞辱退婚的日子。
“叩叩叩——”
一阵轻柔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姐今天可是身子不适?往日这个时辰,您早已在院中练完一套剑法了。需不需要奴婢去请个大夫来瞧瞧?”门外传来侍女担忧的询问,那声音如同黄鹂出谷,却让陈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心头一紧,属于原主陈姝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漾开来:
陈家大小姐,年芳十六,天赋不俗,性子清冷孤傲,非常自律,每天天还没亮时就起,雷打不动地在后院练剑两个时辰,风雨无阻。
其毅力震惊陈述一百年,陈述连早八都起不来,跟何况每天风雨无阻的练剑,要知道古代的一个时辰就是现代的两个小时,原主每天练剑两个时辰就是每天练四个小时,这都不是早八,而是早五啊。
今天这样日上三竿还房门紧闭,毫无动静,在贴身侍女看来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而今天,正是原著中“陈姝”前往已经落魄的叶家,对人生跌入谷底的主角叶辰提出退婚,并极尽羞辱的那一天!
心跳仿佛失控了一样,惊醒了他所有的侥幸、混乱与不切实际的幻想。
“小姐?您醒着吗?可要奴婢进来伺候?”
对了,就是今天!退婚日,剧情的关键节点,原著里,“陈姝”会带着一群人闯进叶家,在叶家众人的面前,对着还在人生最低谷、修为尽失受人嘲讽的叶辰,用最刻薄、最鄙夷的言语嘲讽他是“废物”、“扶不起的烂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毁婚书,将作为信物的定亲玉佩像丢垃圾一样扔到龙傲天脚下,彻底践踏掉他身为天才最后一丝尊严。
从而引出了那句经典台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这也为三年后,叶辰登门挑战,以绝对实力将“陈姝”轻松击败并当众休弃,使他沦为整个青阳城笑柄,甚至牵连家族的悲惨结局埋下伏笔。
陈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血液冲上头顶的晕眩感让他必须紧紧抓住梳妆台的边缘才能站稳。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回忆并模仿着原主那清冷、带着几分疏离的语调,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与慵懒:
“无妨,只是昨夜翻阅古籍,探究一门敛息术的关窍,睡得有些迟了。稍候便起,不必惊动旁人,也不必声张。”
幸亏他有原主的记忆,有原主的假声的方法,但听着清澈的女声,心中还是一阵别扭。
原主记忆中有男扮女装的方法,却没有原主为什么要难办女装的原因,原主现在的母亲好像不是原主父亲的原配夫人,不是原主的亲生母亲。
门外的侍女似乎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了些许:“是,小姐,您修行刻苦,但也需当心身体,莫要太过劳神,那奴婢先去为您准备洗漱热水和早膳,今日厨房做了您爱吃的莲子羹和芙蓉酥。”
听着门外细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回廊尽头,陈述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彻底瘫软地坐回梳妆台前的凳子上。
丝绸裙摆摩擦发出窸窣声响,他望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感到一阵别扭,内心天人交战。
去退婚?按照原著的剧情走?他一个接受过现代平等教育、根正苗红的男大学生,骨子里的教养和同理心,让他做不到当众羞辱别人的事,哪怕叶辰是未来的龙傲天,此刻他也只是个刚遭受重大打击、内心敏感而脆弱的少年。
更何况,他知道叶辰的金手指那个藏在祖传戒指里的老爷爷灵魂很快就会苏醒,从此逆天改命、一飞冲天。
现在去往死里得罪他,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三年后那场万众瞩目、身败名裂的打脸剧情,他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一点都不想体验!
不去退婚?
且不说这严重违背了原主高傲的本就不满这门婚事的性格,可能立刻就会引来原主父亲、族人乃至贴身侍女的怀疑,被当成邪祟入体或者失心疯,下场也不一定比三年后被叶辰打败并当众休弃好多少。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的身份是“未婚妻”!如果不退婚,难道真要等着以后履行婚约,嫁给叶辰,和他那些环肥燕瘦、各有风情的红颜知己们争风吃醋,上演宅斗大戏,甚至在洞房花烛夜……被发现是个男的?
想到这里,陈述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恶寒从脊椎骨“嗖”地一下窜上天灵盖,让他一激灵。
他一个男的,先不说自己愿不愿意,万一被男主发现真实性别怎么办?原主陈姝身为男性却从小扮成女子,在陈家这样的大家族中隐瞒了十几年,必定牵扯到某种惊人的家族秘辛或是难以言说的苦衷。
这秘密一旦暴露,他恐怕会出问题,说不定比退婚带来的后果要更严重。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傻乎乎地走上原著那条作死的绝路!”他盯着镜中格外明亮的杏眼,眼神逐渐坚定,“既然老天爷让我成了‘陈姝’,拥有上帝视角,那我就不能完全按照那该死的剧本走!”
他要主动出击,掌控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