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山晴还真摸了摸自己脸。
“没有没有,哪有什么饭粒?”万山红夹了一大筷子毛豆青椒炒肉沫给她,眼里蓄满惊喜和好奇,“到底怎么回事,说说、说说!”
今天真是忙到天黑透了,才在卫生所这边吃上饭。
太多人来家里打听了,因为有人真的按捺不住地把这个惊天消息宣扬开。
那可是王工啊!
潭市焊接技术第一人。
谁要是真的拜她当老师,真当是一步登天,前程远大了!
连最不爱听八卦、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想来一探究竟。
毕竟,谁不想成为王工的学生呢?就连跟着她学两手,被她指点两句,都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事了。
倘若能问到一些关窍或者眉目,或者弄明白王工到底看中哪一点,指不定自家孩子也能有这个机运?
因此还没等万山晴回来,许多人就着急地往她家里赶去。这可是实实在在关系到自家利益的大事啊!
谁屁股能坐得住!!
一群人热热情情地涌进万家小院,梁红丽屁股下的小板凳都被人占了,连带手上要择的菜一起。
要干的那点活瞬间就被瓜分完了。
要不是都知道自己炒菜手艺不够,比不得程淑兰,怕是连锅铲都要一把抢走。
程淑兰她们都懵了。
这是咋回事?
“淑兰,你家山晴出息了!”
“我就说你命好,这辈子不会吃苦。”
“你还没听说?这厂里都传遍了……”
人多声音杂,七嘴八舌的,说了半天才终于听了个大概。
谁也不知道程淑兰她们听到消息时,错愕和震惊一点不比外人少。
要不是还有活要干,真要蒙圈呆住了。
等万山晴回来,大伙儿那股热乎劲儿更挡不住。
万山晴能说什么?
她总不能臭不要脸地夸自己……难道自己说自己天赋高、爱钻研、有热情、又努力,老师已经不止一次看中她了?
虽然这是老师曾对她说过的原话,但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万山晴搓搓手臂,感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好一通谦辞,又拿卫生所这边的活儿做托词,才终于得以脱身。
但是,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
这不,万山晴感觉周身被探照灯无死角笼罩。
爸妈和姐姐同样也好奇。
在如此炯炯目光下,万山晴擦了擦嘴,咳咳两声,一本正经:“我觉得吧……”
三双耳朵竖起,屏气凝神,只听万山晴语气猜测道:“我是天才?”
“嗐!”程淑兰刚提一口气到咽喉,屏住不敢呼吸,这会儿差点岔气,哭笑不得,一巴掌拍她背上,“臭丫头,尽会兜人玩。”
万山晴嬉皮笑脸地哎呦一声,又摊手:“我也不知道嘛!毕竟,是王工看中我,又不是我看中王工。”
“呸!呸!呸!”
“没大没小的。”
程淑兰呸完才想起来,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儿,闺女哪里知道人家王工心里怎么想的,指不定也懵着呢。
思及此,也是满脸乐呵地转过话头:“甭管那么多了,反正是个好消息。咱山晴这么棒,被看中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是吧?”
万卫国点点头,想到刚刚提到的很多人到家里来打听,提道:“不过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咱们还是别太高调,多少人盯着呢,估摸不少人想趁着事情还没落地,看能不能走走关系,活动一下。”
“还有,咱既然已经听到这个消息,就也得主动一点,表现得积极一点,不能让人觉得剃头担子一头热,热脸贴了冷屁股。”
万山红咬咬筷头:“是不是要拎点水果、罐头上门拜访一下?”
她有些想象不到。
毕竟王秀英这样厉害的人物,好像离她们太远了,潭市焊接技术的“天花板”,有种高不可攀的威严。
好像一板起脸,谁都不敢喘大气。
但是她能看出小妹真喜欢这个,每天回来都兴奋得很,一有点时间就看书,有时吃饭都会兴起拿筷子对着桌子比划两下。
有这样的好机会,当然要想办法帮小妹争取!
可不能真让人截胡了。
万山晴倒是也有类似的想法,曾经她无知无觉,是老师主动来找她,有种喜从天降的不敢置信。
这次她主动一点又何妨?但是一想到老师的性格,就觉得有点脑壳痛了。
拎着东西上门,真不知道会不会被老师虎着脸训,或是黑着脸赶出门。
老师可是最讨厌送礼、托关系、走后门的风气了。
王秀英确实很讨厌。
极其厌恶。
“吃个饭都不安生。”听到门又被敲响了,她眉头一拧。
家里小孩脑袋一缩,赶紧埋头,大口吃饭,露出一副“我超级乖”的模样。
“人家也没什么坏心思,你这名气大,还不是都想好好学门手艺。”男人和声和气地安抚,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
赫然是锅炉厂锻压车间的车间主任赵国旺,他手里提着半只卤鸡,满脸堆笑:“王工,看我买到了什么?我一从三水碾那边的国营饭店抢到,就立马想到你了,我记得你就爱这一口。”
开门的董乔心底长嘘一口气,幸好没提那种值钱礼物,否则被扫地出门,他这和事佬难当啊!
赵国旺挤进门来,热络地往桌前一坐:“这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咱边吃边聊,正好咱们还能聊聊这两天说的下一口锅炉的问题,我听说指标有点高。”
把油纸包上绳子解开,然后扒开油纸露出斩好的半只卤鸡:“机加工那边是不是说锅炉钻孔、集箱坡口这些,我们的机器像是摇臂钻、牛头刨可能跟不上?”
老字号卤鸡的香味顺着拆开的油纸包流溢出来,又说起了锅炉的话题,倒是成功带着王秀英进入了话题。
卤鸡吃了一半,锅炉参数和标准也聊得差不多了,赵国旺突然就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就差给王秀英斟杯酒:“王工,我还有个事想跟你提一下。”
王秀英早就猜到会有这一茬,撇他一眼:“说说吧,你是为谁来的?”
这指标是高了点,但厂里不是没有处理过类似的困难,白天上班的时候不能说?还能急到要连夜解决?
今天抱着同样心思的人,来了不止一波了。
赵国旺笑笑:“我有个侄儿,也是返城知青,人踏实,也能吃苦,之前在下乡的时候也握过焊把。”
“听起来挺合适的。”王秀英点点头,给乖乖吃饭、拿亮晶晶小眼神偷看的小女儿夹了一个腿,“吃你的,吃完了出去玩。”
又抬头看向赵国旺:“这么合适之前怎么没进这批培训?”
其他知青可以说没消息,没门路,赵国旺这个侄儿不可能没渠道。
起码消息肯定知道。
赵国旺搓了两下手:“之前不是不知道王工您想找好苗子嘛,我就给介绍到我锻压车间先熟悉熟悉。”
其实有点不好说出口,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想着有他这个车间主任照看着,侄儿当然在锻压车间舒服点,能受照顾。
但是毕竟也只是临时工,哪有当王秀英的学生有前途?
他可是隐隐知道一点的,王秀英可是参加过一些不能说的技术攻关的。
“不是我不给你面子。”王秀英看在卤鸡的面子上,姑且铺垫了一句。
“想当我的学生,也是要有些水平的。”
赵国旺当即就要开口。
王秀英抬手打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这口一开,不是说万山晴这小姑娘不一定合适,就是夸自己推荐的人多好多好。
要么就是让她一起收下,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这样,我也不搞一言堂。这个月知青培训有个考核,你侄儿也来参加,我到时候出几道题,就看平焊和立焊的基本功。”王秀英坦坦荡荡,摆开架势。
赵国旺喜了:“那好那好。”
看基本功好!
怎么说他侄儿也焊过不少东西了,这几天再努力加练加练,不至于连初学的都比不上吧?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赵国旺。
董乔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真这样比?你看中的那小姑娘不是才初学吗,你不怕真给比下去了?”
“不会。”
王秀英很笃定。
“这么有信心?不怕万一啊。”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而且学得时间也太短了点。
“技术上的事,哪有那么多万一?”她拍拍爱人的屁股,“洗碗去。”
为了避免总有人找上门来,她干脆把这事主动宣扬了出去。
觉得自己也行,总得亮出本事来?
翌日。
万山晴听到这个消息,抹了抹额角不存在的汗珠。
不愧是她老师。
会不会有点太信任她了?
这岂不是相当于把她放到守擂的位置,谁都可以来攻擂,赢过她就能获得惊喜大礼包一份?
太多人心动了。
已经入行的,肯定没法不要脸的自降身价,和新手同台较量。
但仍有许多接触过焊接的,各种条件下学过、甚至在工作中运用过一段时间的人,得到消息的那一刻,都不敢置信,随后震惊转为欣喜若狂。
感觉一颗火热的心脏砰砰地撞击胸膛。
不过是最基础的平焊和立焊。
胜过万山晴一个初学者,岂不是轻轻松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