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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台风夜

作者:荼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抬头望,陈问喜已经不在院里了。


    看着手机里的这几行字,蔺洱心跳很快,她不想否认自己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没有察觉。


    而陈问喜为什么会这样认为?为什么会那么的笃定这件事?难道在旁人的视角里,许觅对她的喜欢很明显吗?


    可是怎么会呢,许觅怎么会喜欢她?


    但假如蔺洱先前预想的那个许觅喜欢的人真的存在,许觅一个人走夜路害怕的时候为什么不找那个人?失眠为什么不向她倾诉?应该邀请她一起听歌才对,为什么会对蔺洱受伤那么的着急担心,甚至对蔺洱的假肢掉了眼泪。


    蔺洱记得,许觅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过分感性的人。


    蔺洱心绪杂乱,不知道该如何回复陈问喜的“质问”,又担心她因为自己的已读不回情绪更加糟糕,只得说:【小陈,我不知道】


    陈问喜的立马又发了过来:【那你喜欢她吗?】


    蔺洱实在不想说谎:【嗯】


    陈问喜:【我就知道!】


    【好吧,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许姐肯定也喜欢你呀】


    蔺洱感到意外。


    她以为陈问喜在对她生气,没想到……


    【许姐那么高冷,对所有人都没兴趣都爱答不理的,唯独对你一个人那么上心,这就说明你在她心里地位特殊呀,这就是偏爱呀,偏爱就是喜欢呀!】


    【你可能不知道,刚才她给你处理伤口的时候你看她的眼神有多那个,所以马上就猜到你喜欢她了,同理,她看你的眼神也是一样的感觉,所以马上就能知道她喜欢你了啊】


    没想到陈问喜对她进行了一通情感分析。


    蔺洱不知道这个小孩的话有没有夸张的成分,但她无法否认许觅对她的“特殊”,这显得太装模作样了。许觅的某些举止、某些时候看她的眼神,的确超出了十多年前她们相处模式的界限,这是许觅刚到银海时蔺洱怎么也不会预想到的。


    陈问喜:【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


    不能完全相信陈问喜的笃定,但蔺洱总归松了口气,失笑自己预设了她的孩子气。


    蔺洱:【等有机会我问问她吧】


    陈问喜:【好!!】


    这当然只是对热情小孩的应付而已,蔺洱可没有真的做好这样的打算,她没有把握,也没有想好,担心冒犯了许觅。


    她忽然想到,许觅还没吃早餐。


    上去换衣服,呆在房间里的时间已经远远超出了换衣服的时间,蔺洱有些担心她因为刚才的情绪失控不打算吃饭了。


    满载心事的蔺洱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她:【不下来吃早餐吗?】


    许觅:【不想下】


    蔺洱当然可以理解,许觅一向要强,在这么多人面前掉了眼泪,自己心里那关过不去,不想下来见人是很正常的。


    【我送上去给你好吗?】


    许觅:【不要】


    分明被明确拒绝了,蔺洱却觉得,这并不是她的真心话。


    蔺洱想到她可能的顾虑,继续说:【一点擦伤而已,没有到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的程度,想吃什么?】


    半晌,许觅:【我下去了】


    蔺洱一愣,不想她勉强。许觅没有再回复她,没一会儿就下楼了。她已经换好了衣服,洗过脸,除了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眼眶稍红一些些,其它的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蔺洱看着她,她却不看蔺洱,径直去找黄姐点餐,然后坐在餐桌前等餐。蔺洱走过去,许觅抬头看她,蔺洱从冰柜里给她拿了一瓶苏打水。


    “记得你好像爱喝这个。”


    “谢谢。”


    “不用谢。”


    蔺洱忽然有点想坐下来陪陪她,就算仅仅是坐着陪她、看着她,不说话也好。但她很快意识到,这是她的欲望,这是她个人的事情。


    许觅会需要、或者想要她的陪伴吗?


    此刻的她有些冷淡。从前的许觅很少有窘迫的时候,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就像当年被她撞见了怕狗的狼狈模样,此后许觅好几个星期没有用正眼看过她,她并不是讨厌她,蔺洱知道,她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需要独自消化情绪。


    蔺洱从没再提过那件事,也没有刻意地要计较许觅为什么不理她了,几周之后,她们又很自然地恢复到了以往平淡的关系。


    或许此刻她更需要自己的空间,更别说旁边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在——蔺洱远远瞥见谢嘉宁和陈问喜在偷瞄这边,说不定还会起哄。


    “那我先去忙了。”蔺洱带着安抚意味轻声对她说。


    台风降临的预警再次通过短信发到各位来到银海的市民或游客的手机里,下午,天空已经完全被乌云所笼罩,根本看不出是白天。


    所有人都做好了迎接台风的准备,两天内都不会再有客人入住,谢嘉宁提早放假回家,黄姐和两个保洁人员住在员工休息室里,傍晚逐渐开始下雨刮风,气温骤降,把所有猫都抓回室内后,蔺洱也回到房间。


    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总是洗澡,蔺洱不喜欢带着外面的灰尘在房间里呆太久,洗澡也就意味着她基本已经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自己的包裹在厚重硅胶套里的残肢得以放松,大概是阴雨天降温的缘故,她的残肢下午就隐痛。


    平日里就算没有事情要做,在外人面前她也是不会脱下假肢的,所以没能及时脱下假肢让残肢放松,一直到刚才,痛得更加明显了。


    她截肢已经十年了,按理来说应该早就放下,不会太在意别人的眼光了才对。


    她可以接受别人知道她穿着假肢,却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残肢,大概是因为残肢实在太过丑陋,血淋淋的烂肉被割掉,被重新缝合,密密麻麻的疤痕一辈子也不能祛除。她仍然不想面对旁人怔愣后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话安慰她的尴尬,更不想让人觉得她弱小。


    因为她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依赖谁的习惯。


    在她出事之前母亲就患有癌症,手术后平稳了两三年,她出事之后没多久,母亲受到刺激复发了,病情凶险,母亲走得很快。


    后来她被姨妈接走离开江城,姨妈很好,照顾她,鼓励她继续高考,供她读完了大学。但是姨妈有她自己的家庭,蔺洱大学毕业那年,姨妈被她的女儿接去国外定居,临走前姨妈告诉她,一定要坚强,要强大,要坚韧不软弱。


    失去母亲的孩子,坚强和强大是必修课,姨妈离开那一刻蔺洱彻底懂得。


    所以从那时候起,孤身一人的蔺洱开始健身,开始拼命地学习和工作,她去过很多座城市,经历过很多的曲折和成长,心境和一开始相比也有所改变,不变的依旧是不习惯让别人瞧见自己的丑陋和残缺。


    自己知道就好,自己抚摸就好,她就想这么安安静静的。


    但当她架着拐杖走出浴室,忽然,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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