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府的灰烬还凝着未散的焦糊味,晨起的风卷着稀薄掠过,呛得人鼻尖发酸。东清漪攥着姐姐东清酒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发抖,声音带着未散尽的哑嗓:“姐,她们这是要……”
他目光盯在几名身着青色公服的人身上,为首的仵作正弯腰摆弄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那白布下隐约露出的焦黑衣角,让他喉间一阵发紧,昨夜目睹的漫天火光又在眼前炸开,他没能阻止这场火灾……
东清酒拍了拍他的手背,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声音压得清晰有力:“仵作要验尸,查清所有人的死因。你在门外守着,别让闲杂人等靠近,我去当仵作下手,帮着搭把手。”
“嗯。”东清漪重重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再多问,从昨天赶到东府,看见烈焰吞噬整座宅院的那一刻起,他的眼泪就已经哭干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听姐姐的这一个念头。他清楚,只有仵作验过尸,才能知道爹娘和府里众人究竟是怎么死的,这是眼下唯一能做的事。
昨日火情蔓延得太快,他们姐弟俩策马赶到时,东府早已成了一片火海,浓烟滚滚遮天蔽日,下人哭嚎、器物炸裂的声响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彼时根本无从得知府中发生了什么,姐姐当机立断拉着他退出火场,说是留得性命才能查明真相,混乱中硬冲进去,不过是白白送命。现在想来,那确实是当时最优的选择。
验尸的棚子搭在东府前院的空地上,四面无遮挡,冷风穿堂而过。仵作是个面容黝黑的中年汉子,手上戴着粗布手套,拿着一柄细长的银刀,正小心翼翼地刮开一具尸体焦黑的皮肤,动作严谨而审慎。东清酒站在一旁,身姿笔挺如松,目光平静地落在尸体上,仔细听着仵作每一句陈述,偶尔点头回应,指尖却在袖中悄悄攥紧。
“东小姐,”仵作验完一具,直起身擦了擦刀上的污渍,抬眼看向她,“你家府上,平日里一共有多少人?”
东清酒垂眸思索片刻,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我们一家四口,爹娘、我与弟弟清漪。府中还有做饭的阿桃、阿苏,打理院子的章明,以及父亲收的几名徒弟,统共一十四人。如今除去我与清漪,尚有十二人葬身火海。”
仵作点点头,转身走向另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掀开的瞬间,眉头忽然皱了起来,低声道:“奇怪!”
“如何奇怪?”东清酒心头一紧,上前一步追问,目光落在那具女尸身上,那是她的母亲。
仵作伸手捏了捏尸体的皮肤,又仔细观察了片刻,咂咂嘴道:“这具女尸,本应是东知府夫人,可她的尸体状态竟呈年轻化,肌肤虽有焦痕,却不见太多老态,看来是夫人平日里保养得极好。”
东清酒闻言,神色依旧平静:“母亲常年食用滋补汤药,注重调养,状态比寻常妇人好一些,本是自然。”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耐不住心底的急切,再次开口:“仵作,敢问他们……是为何而死?”
仵作直起身,脸上多了几分凝重,指了指不远处另一具男性尸体:“东知府身上有多处刀伤,深浅不一,不过致命一击是心口的箭伤,看创口形状,像是弓弩所发。至于夫人和其他下人,口鼻处皆有灰屑,胸腔内也残留烟尘,应是火起时吸入过多浓烟,窒息而亡。”
“多谢仵作。”东清酒微微躬身,向仵作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而端庄,不见半分失态。
仵作见状,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东小姐,您节哀,天灾人祸,向来不可逆,应顺势而为,我想东知府和夫人在天有灵,也不愿看你们两个孩子这般伤心。如今见您这状态,倒是在下唐突了,东小姐不愧是知府大人的女儿,果然不一般。”
东清酒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什么不一般?不过是在说她不近人情罢了。亲生父母惨死,府中上下尽数葬身火海,她不仅不哭天抢地,反而冷静地守在验尸棚前,一心只想查案。
她在心底无声冷笑。
旁人不知,她自己却清楚,如今的“东清酒”早已不是原来的她,虽然不知道真正的东清酒与这些人有着怎样的情谊,但她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面对这一切,本就该如此,不能不相信他人,毕竟仵作的验尸结果是查明真相的关键,也不能全然相信他人,人心隔肚皮,这场大火来得蹊跷,知府父亲的箭伤更是疑点重重,谁也说不准这背后藏着什么猫腻。她必须冷静,必须清醒,才能替这一府冤魂讨回公道。
“多谢仵作,后续若遇上上差问询,还请务必如实回答,切勿遗漏细节。”东清酒垂眸颔首,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认真。
这多此一举的交代,落在旁人眼里,难免生出几分揣测,她到底想强调什么,又或是想借着这话,悄悄隐瞒些什么?无人能懂,只觉这位东小姐心思深沉,远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府衙后院的偏厅里,饭菜早已摆上桌,不过是些简单的清粥小菜,却冒着热气。
东清漪坐在对面,双手搁在桌沿,眼神空洞地望着碗里的粥,动也不动,眼眶依旧红肿。东清酒看在眼里,心头火气陡然升起,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声音陡然拔高:“东清漪!你装装样子给谁看?”
偏厅里瞬间安静下来,东清漪被这声呵斥吓得一哆嗦,猛地抬头,眼里蓄满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姐姐!”
“哭有什么用?”东清酒的声音依旧带着厉色,可伸手替他擦泪的动作却轻柔得很,指尖拂过他湿润的眼角,语气渐渐缓和,“别哭了,我们一起解决这件事,姐姐会一直陪着你。你不吃饭,身子垮了,谁跟我一起查真相?父亲母亲,难道会因为你不吃这顿饭就回来吗?”
东清漪吸了吸鼻子,看着姐姐眼底的红血丝,终究是咬了咬牙,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起粥来,只是眼泪还在不住地掉,砸在碗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不远处的另一张桌上,罗重带着一众官差正低头吃饭,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瞟向姐弟二人。一名年轻官差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这知府也是够可怜的,一辈子清廉,最后落得家破人亡,只留下这么一双儿女,着实让人心疼。”
“吃你们的饭!少多嘴!”罗重狠狠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十足的威严。
那官差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只顾着埋头扒饭。
另一人见状,连忙岔开话题,声音依旧压得很轻:“对了,新知府今日就要上任了,等会儿吃完,咱们还得去城门口迎接呢。”
“嗨,铁打的府衙,流水的知府大人!”有人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只是可惜了我们这些底下人,换一任知府就换一套规矩,又不知道要适应多久,也不知道这位新知府是哪路神仙,秉性如何,好不好与之相处?”
东清酒自顾自地吃着饭,对官差们的议论充耳不闻,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东清漪默默替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她也只是机械地张嘴咽下,思绪早已飘远。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东清酒,而是来自21世纪的一名编辑,看过的小说不计其数,悬疑、经典、权谋、复仇……各类题材早已烂熟于心。虽不敢说对查案手拿把掐,但也清楚,眼下这局面,接下来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至关重要,一步错,可能就万劫不复。
东凌沣,她这具身体的父亲,身为一府知府,不可能莫名其妙地死于刀伤箭下、东府上下一十四口人,更不会就这么在羽国的地界上悄无声息地消失?这背后,一定藏着惊天的秘密,或许是官场倾轧,或许是仇杀报复,甚至可能牵扯到更深层次的阴谋,一场风暴或许正在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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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酝酿。
想到这里,东清酒猛地放下筷子,眼神骤然变得坚定,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决绝:“不管你是谁,这新知府,我倒要亲自会一会。”
城门口,一匹马缓缓停下,马上人身着藏青色官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罗重带着一众官差早已等候在此,见人下马,立刻上前一步,率领众人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拜见知府大人!”
来者正是新任知府楼为桉,是京都特意派来处理东府灭门惨案的官员。无人知晓,这张陌生的面孔之下,竟是摘了面具的叶误,一个在暗中搅动风云的神秘人物。
可东清酒对此一无所知,她虽听过楼为桉的名字,却从未见过其真容,此刻就算站在面前,也根本认不出这位新任知府,究竟是何方神圣。
楼为桉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为官者的威严,却又不失亲和:“大家免礼。我是新来的临时知府楼为桉,此次前来,专为调查东凌沣大人被杀一案。后续查案过程中,还请各位同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全力配合。”
罗重率先应声,语气恭敬:“我等必定全力配合楼大人的安排,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其余官差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城门口的气氛严肃而凝重,一场关乎人命与阴谋的调查,就此拉开序幕。
东清酒推门而入时,楼为桉正低头翻看着东府案的卷宗,指尖落在东凌沣心口箭伤那一页,眉头微蹙。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侧脸线条冷硬,鼻梁高挺,一双眸子深邃如潭,竟让人看不出半分情绪。
“民女东清酒,拜见楼大人。”她依着礼数躬身行礼,目光却暗自打量着眼前人,这便是京都派来的新知府,气度确实不凡,只是那双眼睛太过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让她莫名生出一丝警惕。
楼为桉抬眸看来,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平淡:“东小姐请起,不必多礼。本府正欲寻你了解些情况。”他将卷宗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着,“关于你父亲的伤势,仵作所言属实,你可知府中平日是否存有弓弩?或是东知府近日与什么人结过怨仇?”
东清酒起身站直,垂眸思索片刻,声音清晰:“府中确有弓弩,是父亲早年习武所用,平日都锁在兵器架上,钥匙由管家保管。至于怨仇…父亲为官清廉,待人和善,虽有公务上的争执,却不至于结下致命仇怨。”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抬眼直视着楼为桉,“只是民女有一事不明,想向大人请教。”
“你说。”楼为桉神色未变,指尖的敲击却悄然停了。
“仵作说父亲身上有多处刀伤,致命伤是心口箭伤,若只是仇杀,为何既要用刀,又要用弓弩?未免太过繁琐。再者,母亲与下人皆是窒息而亡,可府中火势蔓延极快,若只是意外失火,为何父亲会单独死于刀剑弓弩之下?”
东清酒的问题一针见血,目光紧紧锁在楼为桉脸上,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破绽。
楼为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淡淡道:“东小姐观察细致,这些疑点本府也已注意到,后续会着重调查,你只需如实告知你所知晓的一切,不必过度揣测。”
他避开了正面回应,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东清酒心中了然,这人看似温和,实则戒备心极强,且心思深沉,绝非易与之辈。她微微躬身:“是民女唐突了,若大人无其他吩咐,民女便先退下了。”
楼为桉挥了挥手,待她走到门口,又突然开口,“东小姐,近日城中不太平,若无必要,尽量不要外出,以免发生危险。”
东清酒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已重新低头翻看卷宗,仿佛只是随口叮嘱,她应了一声“多谢大人关心”便推门离去。
“她竟然没认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