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带着一身寒气,凑近轻轻摸了摸眼前人的头:“修行了啊万郴。”
她拉着人坐下,手背冰凉手心却温暖,搭在人臂弯处。
很神奇,一别经年,记忆里的面庞都罩上一层模糊的光圈。可再一次见面,岁月的界限无声消失,两个人就这么挤在围炉旁,在劈里啪啦的火焰声里有说有笑。
李万郴没有问她下山之后干了什么,要走哪条路,也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回来。
昭阳说想住下,她就收拾好偏房,隔天在昭阳的指导下开始练功修行。
李万郴:“某种意义上,昭阳算我第一个师父。”
她其实还有很多没说,例如那人总喜欢端着茶杯坐在一旁看她练功,天冷的时候自己揣着暖炉站在树下,就像年少时在皇宫逗人玩一样。这段几十年的修行被她轻轻掠过,她只记得昭阳中间又出去几次,只是时间都很短,回来时总是风尘仆仆,眉眼却带着笑。
她结识了不少人,也跟几个亲近的透露过这个地方,有人跋山涉水来找过她,期间也热闹异常。
后来有一年冬天,雪下了一夜,山上白茫茫一片。昭阳坐在后山的石头上,看着旁边的李万郴忙着捣药,突然道:“万郴,我要走了。”
李万郴头也不抬,问道:“要多久啊,还回来过年吗?”
等耳边只剩下风声,雪落满睫毛,捣药的手又重又慢,李万郴终于抬头,后知后觉意识到是真的要走了。
她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只默默回屋拿来两个披风,搭在身上,一起坐着等雪停。
第二天的太阳升起,半边山照的红彤彤,阳光打在脸上,她伸手挡了一下,肩膀处传来沉甸感。
风声变大,一下下锤击着窗户,李万郴伸手,火焰的温暖感缠上指尖:“其实我想过,她可能很久之前就想离开了,就像她师尊说的,她心太软,总是一拖再拖。”
只是那时我不懂,她想。
她曾经想,若是仙人为她送终也不枉此生,结果兜兜转转,是她送别故友。
原来真是世事无常。
李万郴:“昭阳很好,待我也很好。”
她还想说点什么,张张嘴却不知道从哪里说的好。
祝松椿轻轻“嗯”了一声,她半个身子陷在毛毯里,闻言笑道:“惊才绝艳,天性良善。”
江衔月:“昭阳拜的是蓬莱哪位仙人?”
“据说是莲晟仙人。”
窗外的风越来越急,湿意蔓延,赵安行伸手,火焰的热意渐渐消散,她突然开口:“是不是要下雪了。”
“不能吧。”李万郴扯出几块破布,塞进窗户的缝隙里,抖出几个符咒把屋子倒腾干净。
“其实就是些琐事,要不是碰到唐睿真兴许哪天我就忘了呢。行了,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南锦书把玩着掌心的符文石,说是石头,长的却像木牌,边缘还带着不合适的倒刺,倘若不是南锦书对这物件实在太熟悉,当日遗漏在城主府也不无可能。
江衔月隔着中间两个人细细打量,半晌一开扇子,整个人蔫蔫的:“这玩意到底什么来头,我不曾在任何一本奇书异闻里见过,你听说过吗?”
旁边的萧云笙被他推了一个踉跄,勉强保下手里的茶杯:“没有。”
这就好玩了。
南锦书藏在毛毯下的手举起来:“这块符文石跟南家的不太一样。”
“符文石对我的限制非常大,或者说,它对整个南家的影响都非常大,但是唐睿真这块对我几乎没有影响。”
李万郴点头:“我之前问过昭阳相似的问题,她说的很含糊。我想不是限制就是温养,又或者都有。唐睿真毕竟也在六合开外,说不定真有什么联系。没问过掌门之类的吗?”
她看着祝松椿有点懵的神色,不确定的笑道:“还真没有?”
祝松椿不自然的咳嗽一声,主要是觉得出来历练,除非万不得已或者涉事众多,还是不要打扰师门的好,况且是和鸣真人那种前辈。
“后面看看还有没有线索吧。”
符疏林点头,重新找了个话题聊起来。祝松椿芥子袋里的酒被起哄的拿出一壶又一壶。
她一边在心里庆幸自己不贪酒,一边看着一群人喝着东倒西歪,只剩下她跟李万郴还保持清醒。
祝松椿:“真是累着了。”
李万郴跟她轻轻碰了下杯:“你呢,怎么也不见累。”
“习惯了。”
“那可以不习惯的。”
祝松椿失笑,给旁边迷糊的人拉了拉披风,看着对面的人思来想去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听说赵皇不喜修士。”
“对,”李万郴点头,“赵国境内修士凋零,基本都是这个原因。”
“为什么?”
李万郴放下杯子,从桌上拿了个果子:“什么原因都有一点,外边常说是前朝公主修行,赵皇不喜。我觉得未必。”
“人族最高统治者,真正的万人之上,却偏偏有个修仙界制约。帝王期盼的长生不老是修士最看不上的东西,为君者盼江山永固,为臣者盼治理有方,百姓年年盼风调雨顺,这些普通人求之不得的东西修士却可以轻易摧毁。我要是赵皇,恐怕打压更甚。”
“可惜在此之前我只是个平头百姓,”她端起酒杯,隔空虚虚碰了一下,“所以啊,朝代更迭落在百姓身上,还是太重了。”
祝松椿:“为今只能庆幸相比芸芸众生,修士实在是数量稀少。”
李万郴叫她这话逗得开心,整个人摊在毛毯上:“可不是吗,只是妖魔鬼怪一日不尽,修士就得多提一日剑,人家帝王也要在再提心吊胆一点。”
祝松椿:“这几年太多人一出生就修炼,太多凡人生活在修士庇佑的城邦,大家默认修士和人类是两个群体。好像都忘了修士也是人,没有人哪来什么这修那修的。”
“对啊,修士也是人,”李万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所以大师姐,有些习惯是可以改的,咱们也得去休息了。”
夜色渐浓,两人招呼起人,一前一后安顿下,等扶起南锦书时,祝松椿突然问道:“你择道了吗?”
“嗯,苍生道。”
风声一层层叠过来,后山的林子掉了满地树叶,又在日复一日的寒风中逐渐没了身形。
李万郴点上烛火,圈起一片明亮的天地,她低头愣愣看着,过了好久眼睛才轻轻动了一下。如果不是唐睿真,她这辈子大抵再也不会提起昭阳。
她坐在床边,第一次意识到修士的生命很长,长到也许某一天赵国也会被其他国家取代,后山也会变成平原,一切都会打翻重来,那两个小小的坟头也会一点点消散——
就像昭阳所期盼的,当她从未踏足这个世界。
“砰、砰。”
李万郴叫这两身简短的敲门声一惊,忙过去开门,叫门口的江衔月吓了一跳。
江衔月眯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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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晃了晃手中的吃食,左右看了一圈,佯装谨慎的低头道:“李师姐,敢问昭阳真是莲晟仙人坐下?当年又是何时入道?”
李万郴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据说是莲晟仙人,至于她何时入道,我并不是很清楚,想来也是跟随仙长游历的那几年,距今得有百年了。你何故问这些?”
“没什么,只是蓬莱仙岛实在神奇,昭阳公主又是不可多得的奇妙人,这才一问。我下山买的吃食,分你一份。”
他来去匆匆,像是没醒酒的模样,李万郴心下觉得这人奇怪却也没多问,正要转身回屋,一双泛着凉的手贴了上来。
她看着突然出现的李万郴,觉得这一晚上都醉的厉害,不过她还是把人扶住,低声问:“这是怎么了,醉酒难受?”
“我不难受,但我觉得你有点难过。”
赵安行的手轻轻拽了拽她:“我有姐姐,知道你难受。”
李万郴高她半个头,稍微弓着身子才能跟她视线平行,闻言想叹口气说点什么,到了嘴边,却只囫囵说出句:“外边风大,进来吧。”
晚间的风慢慢夹杂着零星雪点,打在前山的竹林上,露出萧萧风声。
祝松椿给南锦书收拾好,坐在对面的的床上,听着外面悉悉索索的声音,脑海里又一次浮现昭阳公主的模样。
她叹了口气,想提剑去后山,转身看着窝在被窝里的南锦书,干脆躺下睡觉。
第二天,所有人都难得起晚,南锦书黏黏糊糊靠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李万郴跟赵安行还在睡,江衔月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进厨房做饭,扔了几张符咒才开始煮饭。
南锦书跟祝松椿进山打猎,没一会提着几只兔子腿出来。江衔月提溜在眼前瞧了半天,符疏林接过去哐哐几下处理干净扔炉灶上,这才翻了个白眼蹿出去。
萧云笙拉过祝松椿,皱眉细细思量半天,突然说:“我觉得还真有可能是顾寒夏。”
他这话说的太没头没尾,祝松椿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说的是他被追杀的事情,当即道:“怎么说?”
“他之前好像就看我不太顺眼。”萧云笙摸摸下巴,“也不算之前把,差不多两年前,跟他碰上,本来好好一个人一听见我的名字,脸色当场就不好看。我还以为是他不喜欢萧家,我被连累了,现在想想他可能就是不喜欢我。”
“喜欢不喜欢总有个原因,”祝松椿洗完果子空了下水,阻止这人用灵力的动作,“不用这么麻烦。但是言若毕竟参与很深,流言蜚语都针对春山绿,寒刃宗临近赵国,剩下几个小门小派说不准跟他们有什么联络,是该好好提防些。”
旁边人一直没动静,她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眼神移过去。
萧云笙摸了摸鼻子:“没事,就是觉得堂堂一个掌门,你也跟着我乱刀扎人,怪有意思的。”
“消停会,”祝松椿顺手给人塞了个果子,漫不经心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家都能抗事,别太担心。”
宿醉头疼修士也不能幸免,南锦书蔫蔫喝水,刚吃一个果子,酸的整张脸都皱皱巴巴。
“这么酸吗?”江衔月探出个头来,结住抛来的果子,登时也酸的不成样。
外面一群人叫他逗得乐,李万郴两个人一出来就跟着笑:“这是怎么了?”
她给人分了几个解酒丸,坐在一边听他们乱七八糟说着,江衔月在厨房里咋咋呼呼,萧云笙听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进去接手,紧赶慢赶在日落之前吃上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