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亏心事,何惧鬼敲门。贵妃娘娘慌成这般模样,可是因为心有愧疚?”
裴穆俯身逼近她,眼底怒意愈烧愈旺:“看到本侯没死,如今安然无恙站在面前,娘娘很失望罢?”
“当年之事,本宫实不知情!”
魏贵妃焦急辩解,“本宫、我、我以为你……”
“你以为本侯死了?”裴穆厉声打断她,“所以为了自保,便迫不及待地攀上了皇兄的高枝?贵妃娘娘是预备用这番说辞戏弄本侯么!”
“不……”魏贵妃慌忙摇头,泪水盈满眼眶。
她摆出一副柔弱姿态,声息哽咽:“那时烽火连天,乱世飘零,本宫一介弱质女流,又生得这般惹眼,若不寻一处依靠,如何能在这虎狼环伺中保全自身?侯爷不知,那般境遇何等艰难……”
“可你转投入皇兄怀抱之时,你的旧情郎还没死呐!”
裴穆忍无可忍,戳穿女人的谎言。
“临别之际,本侯情真意切,向你立誓,必为你活着归来!可结果如何!”
男人悲愤欲绝,眼底涌现血色:“本侯前脚离城不足十日,人马尚未走远,后方便传来你步入宫闱的消息!贵妃娘娘,你当真是迫不及待啊!”
魏贵妃脸上血色霎时褪尽,如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连眼眶中打转的泪水都停住了。
裴穆、裴穆他竟都知道了……
从前编织的谎言已然瞒不住了。
男人此行,分明是有备而来,打定主意要向她兴师问罪!
魏贵妃的心慌了。
“你若真有难处,不得已改嫁他人,本侯纵使心痛难忍,亦无话可说!”
裴穆怒极,手上力道又加重几分:“可你分外是故意为之!早早决定了舍弃本侯,另投他人怀抱!”
“你可知这些年,本侯是如何熬过来的!”
“本侯一次次死里逃生,支撑着活下来的唯一念头,便是不能留你一人在世上孤苦伶仃!即便只剩一口气,也要爬出那尸山血海,活着回来见你!”
心脏如遭千刀万剐,抽痛难忍,裴穆呼吸急促,手掌死死攥住女人:“可等我九死一生爬出血海,听到的是什么?是你已成为当朝贵妃的‘佳话’!是你背叛于我,成了结义兄弟的女人!”
“贵妃娘娘,这些年,本侯在边关与风沙为伴,与刀剑为伍,日日浴血,心中只念此一事,便是重回京城揭开你这副蛇蝎心肠,让世人看个清楚!”
脖颈骤然被武将粗粝的大掌扼住,魏贵妃呼吸一窒。
男人眼里那毁天灭地的恨意惊得她魂飞魄散,唇齿颤抖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皇嫂没想到罢?”裴穆凑近她,指节收紧,“本侯竟然活着回来了。”
从前男人那双盛满脉脉情意的眼眸,如今燃烧着怨毒的怒火,似要烧穿魏贵妃这具艳丽皮囊,看她还能编造出怎样蛊惑人心的谎言。
“是,是本宫有负于你……“
魏贵妃被他死死抵在石壁上,鬓发散乱,金钗斜坠。
一滴清泪倏然滑落,沿着女人苍白的面颊滚下,砸在裴穆扼住她脖颈的手背上。
“可我也是迫于无奈啊……”魏贵妃抬起泪眼,哀哀地望着裴穆。
她想用眼泪去浇软旧情郎的心肠。
裴穆不为所动,冷眼睨着女人,嘴角噙着讥笑静待她的表演。
“你走之后不久,那座城便乱了。”魏贵妃见状,声音哽咽起来,“兵祸四起,流寇横行,本宫带着嬷嬷,如同惊弓之鸟东躲西藏。甚至、甚至险些被乱军掳去……”
谈及此处,女人身姿颤抖,泪水汹涌更甚。
“是陛下……是陛下他在那时率军攻入城中,救下了本宫……”
“陛下予我一方安稳天地,代价便是要我侍奉君前。”
魏贵妃泪眼婆娑,凄凄望向裴穆:
“陛下他凯觎本宫颜色,那般乱世,本宫一介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如何……如何能与一方枭雄抗衡?陛下的性情,侯爷与他结义兄弟一场,难道还不清楚么?”
女人滚烫的眼泪滴落在裴穆手上。
“陛下他心意已决,强索于我。我那时若将你我之间的情意和盘托出……我、我怕!我岂敢拿你的性命去赌陛下的仁慈!”
魏贵妃哭得浑身发软,站立不住,全靠裴穆那只扼住脖颈的手支撑。
女人泪如雨下,那份凄楚哀婉,当真是楚楚可怜。
裴穆攥紧她的那只手掌蓦地一颤。
心底积蓄的恨意隐约动摇。
该死!
他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恨意,千里迢迢回来就是要问罪于贵妃,可为何……
为何这女人的眼泪一落,他坚守的心志竟又不争气地软了下来!
“乱世飘萍,当年之事,你我皆身不由己。”
魏贵妃机警察觉到男人内心的松动。
她哀声泣诉,泪水涟涟:“可我待你之心,从未有半分虚假!入宫侍奉陛下,实乃刀俎鱼肉,万般无奈之举!穆郎啊,这些年深宫寂寂,每每思及旧日情意,我便如万箭穿心……”
魏贵妃颤抖着手,抚上裴穆面颊:“今日得见君颜,虽死无憾,只求侯爷能明了我这一片真心……”
“我愿以死明志!”
说罢,女人突然起身,含泪作势撞向石壁!
“谁允你轻言赴死!回来!”
裴穆蓦地拽住她,将贵妃按入怀中。
魏贵妃背对着身后的男人,流泪的眼眸中划过一分狡黠之色。
赌赢了。
她轻蔑一笑。
一别经年,这个男人还是这般嘴硬心软,被她掐准了要害吃得死死的。
裴穆心有余悸,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魏贵妃哭泣的模样,听着她字字泣血的剖白,那些刻骨铭心的恨意与怒火压抑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却迟迟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恨贵妃的背叛,恨她此刻的眼泪轻易动摇他的决心,更恨自己……
恨自己到了这般田地,竟还会为这女人心痛!
裴穆闭上眼,喉结滚动,再睁开时,眼底尽是痛苦的挣扎。
他心有不甘!
五味杂陈,爱恨交织,几欲撕裂他的心脏。
裴穆猛地松开怀中女人,转而狠狠一拳砸在她身旁山石上。
碎石悉数滚落,粗粝的手背冒出汩汩污血。
“呵……”裴穆咬紧齿关,嗤出一声自嘲的笑。
声息里饱含无尽苦涩。
“好一个身不由己!好一个字字真心!贵妃娘娘这张嘴,当真是厉害得很。”
裴穆缓缓直起身,望着瘫软在地,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
“娘娘最好祈祷,你这番说辞,能一直如此天衣无缝。”
余光扫过身后吓得魂飞魄散的掌事女使,裴穆冷声交待:“管好你的嘴。今日所见所闻,若有一分一毫泄露出去,传入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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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中……”
他刻意加重了“陛下”二字。
“后果,你和你主子都承受不起。”
掌事女使吓得半死,慌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奴婢明白……奴婢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帮你主子守住秘密。”
裴穆无处发怒,愤愤踢开滚落的山石。
末了,他回身看着石壁前泣不成声的女人。
“贵妃娘娘,你也不想你我之间这段旧情,被皇兄知晓罢?”
魏贵妃摇头,泪流满面。
——————
女人伏在石壁上低声哭泣,裴穆甫一离开,她强撑的力气一瞬松懈下来。
掌事女使慌忙上前搀扶住魏贵妃,相伴着走回寝殿。
“娘娘,这可如何是好!”女使哭着开口,小心翼翼用帕子替贵妃擦拭脸上泪痕。
魏贵妃阖上眼眸,任由她服侍,过了许久,才缓缓睁开双目。
那双美眸中,方才的惊惶、凄楚与泪水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
魏贵妃冷笑,指尖抚过方才被扼住的脖颈:“这有什么可怕的?裴穆能活着回来,才是最大的麻烦。”
掌事女使的手一颤,帕子险些掉落。
贵妃眼神冷冷,望着心腹女使:“裴嫣的存在,终究是个隐患。”
“依着武靖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烈性,一旦被他知晓了这孩子的真实身世,他必不会善罢甘休。届时,本宫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女使闻言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膝行上前,慌张抓住贵妃的裙角:“娘娘!娘娘慎重!温仪公主她是无辜的啊!她毕竟是您生养的亲骨肉,您、您怎么能……”
“谁说本宫要亲自动手了?”贵妃唇角勾起一抹笑,仿佛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的生父不是回来了么?”
贵妃端起案上一盏参茶,轻轻撇着浮沫,姿态从容,与方才的狼狈模样判若两人。
“裴穆眼中,裴嫣是本宫背叛他的结果,以裴穆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他如何能忍?他自会替本宫除掉这一隐患。”
贵妃啜饮一口香茗,眸底滑过精光:“裴穆此人虽然性情刚烈,却有个致命的弱点——心软。若让裴穆知晓,他亲手断送了亲生骨血的性命……”
“那份愧疚足以纠缠他至死。到那时,让他死心塌地地为本宫做事,又有何难?
女使听得心惊胆颤:“可、可若是陛下和侯爷因此争斗起来……”
“斗?”
魏贵妃疯笑出声,笑声在空旷华丽的寝殿里显得分外阴冷,听得人毛骨悚然。
“斗起来,才正合我意!”
女人起身缓步行至窗前,望着巍峨的宫阙,眼神中透出深重的恨意。
“斗得这锦绣江山天翻地覆,斗得这所谓的新朝基业分崩离析,斗得那高高在上的皇帝重新滚回他该待的泥淖里去!本宫心里才畅快!”
皇帝算甚么东西!
窃走她魏氏皇族江山社稷的乱臣贼子而已!
掌事女使想起裴嫣纯净懵懂的模样,心中一阵痛苦,忍不住再度哀求:“可、可是公主殿下她……”
魏贵妃缓缓转过身。
女人逆着光,脸上的神情模糊不清。
“她?”
“生死有命,王朝更迭间的路从来不由自己选,这便是裴嫣的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