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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旧情

作者:丹青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从东宫出来,天光已然大亮。


    裴嫣依着规矩,清早便去皇后处请了安,这时该往魏贵妃宫里去了。


    少女寄人篱下,事事谨小慎微,她抬眼望了望日头,估算着母妃应已起身用过早膳了,这个时辰过去,总不至叨扰。


    魏贵妃与她素来不甚亲近,虽是亲生母女,情分却薄得很,待裴嫣极为冷淡,只允她每月初一、十五两日前来问安,全个脸面便罢。


    裴嫣先折回住处,小心翼翼帮太子皇兄遮掩秘密。


    她换下晨间在东宫沾染了血污药气的衣裳,仔细收拾妥当,才朝贵妃宫苑行去。


    宫门前,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未等裴嫣开口,那人先她一步笑着迎上前来。


    “皇妹。”四皇子裴景越颔首致意。


    “四皇兄安好。”裴嫣效仿太子皇兄教授的礼仪,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她望向贵妃宫苑:“四皇兄也是来探望母妃么?”


    “正是如此,今日特来向贵妃娘娘问安。巧了,竟遇上了温仪皇妹。”


    裴景越扬唇轻笑,侧身向宫门一引,“皇妹不若一同进去?”


    裴嫣点点头,将欲同行,殿内却快步走出两名掌事女使。


    一人脸上堆着笑,引着裴景越步入宫苑,另一人则横臂拦在裴嫣身前。


    “公主留步,娘娘今日贵体欠安,不见客了。”


    掌事女使拦住公主去路。


    “母妃身子不适?”裴嫣心底一紧,急急趋前追问,“身子何处违和?可要紧?可曾延医诊治?”


    女使抬手虚按,示意她安心:“并无大碍。今日问安便免了,公主请回吧。”


    “可是……”裴嫣的目光追着裴景越消失在殿内的背影,心头浮出几分困惑。


    “既是母妃身子不适,不宜见人,为何四皇兄他可入殿拜访呢?”


    掌事女使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她垂下眼,只重复道:“公主何须计较那些,只需记得贵妃娘娘吩咐了,今日身子不爽利,不见公主。”


    裴嫣蓦地一愣,终于嚼出了话中滋味。


    女使的言外之意,她听懂了。


    痛楚一瞬刺透裴嫣心头。


    满心的担忧被母妃无情碾碎,随风散了个干净。


    裴嫣站在那里,眸中光亮渐渐黯淡下去,填满失落。


    “我……我明白了,母妃只是不想见我。”


    裴嫣眼眸低垂:“母妃还在生我的气么?因着昨日宴席上,我替那乐坊伶人出面求情,惹得母妃不喜了?”


    掌事女使看着小公主落寞的模样,眼底终是闪过几分不忍,随即又被职责压下。


    女使狠下心,态度冷硬:“这是贵妃娘娘的意思,奴婢话已带到,公主,请回吧。”


    裴嫣擦了擦眼眸,不再挣扎,默默将手中一直提着的食盒递了过去。


    里面是她天未亮就起身做的几样点心,唯恐触了母妃的忌讳,她仔细向宫人打听过了,都是母妃喜欢的。


    “公主且慢。”女使忽然出声叫住她。


    裴嫣顿住脚步。


    命令自背后传出,一字一句无情敲在她心上:“贵妃娘娘还吩咐了,往后每月初一、十五的问安,也一并免了,公主不必再过来了。”


    裴嫣身影一晃,心底窜起剧痛。


    母妃竟厌弃她到如此地步……


    风掠过宫墙,卷起她裙裾一角,少女僵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心里难受,一遍又一遍责备自己,究竟不小心做了什么错事,惹得母妃不悦了。


    过了许久,久到头脑眩晕感消退些许,裴嫣才慢慢地转过身来。


    她眼眶通红,却仍努力维持着得体的礼数,对着女使,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


    “有劳嬷嬷告知,温仪知晓了。”


    裴嫣不想在女使面前失态哭泣,她竭力压住嗓底的颤声:“烦请嬷嬷代我回禀母妃,日后……温仪不能近前侍奉了,请母妃千万保重身体。”


    说完,裴嫣不敢再停留,生怕泄露了哭声。


    强撑的乖巧和礼数,在少女转身的瞬间尽数破碎。


    掌事女使望着宫道尽头的背影,心头终究泛起一阵酸涩。


    娘娘何苦苛待公主呢……


    女使默默收回目光,不忍再看。待裴嫣的身影消失不见,她才定了定神,转身折回内殿。


    宫殿深处,缕缕沉香自炉中逸出,氤氲缭绕。


    女人卧在贵妃榻上,容色绝艳,满室生辉。不施粉黛,仅用花枝挽发便足以衬出惊心动魄的秾艳。


    掌事女使去而复返,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殿前。


    魏贵妃一双桃花眸阖着,连眼皮都未曾掀动一下,朱唇间逸出一声懒散的问候:


    “她走了?”


    “是,”掌事女使垂首,恭恭敬敬回话:“奴婢亲眼瞧着,公主出了宫门,往坤宁宫去了。”


    女使微微迟疑着,双手捧起食盒向前递了递,语气难掩怜惜:


    “这是公主亲手所做,送来的一片心意。奴婢瞧着,公主当真是心灵手巧,这点心做得很是……”


    “搁着罢。”


    魏贵妃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看也不看一眼,只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


    “本宫没胃口。拿去,给底下人分了吃。”


    掌事女使捧着食盒的手臂一僵,那递出的动作停在半空。


    她沉默一息,才将手臂收回,低低应道:“是。”


    殿内落入一片压抑的寂静。


    魏贵妃忽地睁开眼,那双美眸深处透出几分探究,目光并未落在女使身上,而是投向殿门之外。


    “你传本宫的话,将她拒之门外,裴嫣就不曾哭闹,不曾怨恨,不曾质问一句?”


    “不曾,”掌事女使的声音哽咽了,叹息道,“公主殿下只让奴婢带一句话给娘娘,日后不能再来请安,万望娘娘珍重贵体。”


    意料之外的答复。


    魏贵妃高傲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句怨言都没有么?呵,真是个傻孩子……”


    女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喃喃自语,“心思这般纯净,也不知随了谁的脾性,谁都不像啊……”


    “娘娘……”


    掌事女使于心不忍,终是抬起头,神情怜悯,“公主终究是无辜的,她何曾做过半点错事?您又何苦一而再,再而三地这般疏远、苛待于她?”


    “不然呢?”


    魏贵妃蓦地抬首,眸光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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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方才闲适慵懒的姿态全然不再,只剩愠怒。


    “难道要本宫与她亲近,日日上演母女情深?等着哪一日东窗事发,你我,连同这阖宫上下,都跟着掉了脑袋才甘心么!”


    魏贵妃神情都然沉重,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回来了。”


    “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他没死!”


    “这么多年,他远在关外,将消息捂得死死的,愣是没漏出半分风声!”


    魏贵妃咬着牙,恨声道:“他的存在,裴嫣的存在,都是悬在本宫头顶的催命符!”


    昨日接风洗尘的宫宴上,武靖侯裴穆本不会注意到裴嫣的。


    那个孩子一向默默无闻,安静得几乎被所有人遗忘。


    可人算不如天算,谁也不曾料想,乐坊伶人误奏琵琶曲那一场意外,将隐没在角落的裴嫣推到了风口浪尖,让她闯入了裴穆的视线。


    魏贵妃不免头痛。


    偏偏女儿挺身而出,为一介伶人求情。


    又偏偏裴穆就坐在上首,这场宴席,本就是为他凯旋而设。


    宴席一散,魏贵妃仓皇而逃,只想尽快远离那个野男人反复投来的冒犯目光。


    她疾步穿行于宫道间,以为绕过御园回到寝宫便能转危为安,却在半途猝不及防被裴穆堵住了去路。


    一别经年,男人鏖战沙场,历经边关风霜的磨砺,更添了几分迫人的魁伟,武服之下的身躯蓄满力量,令贵妃心颤。


    裴穆面容硬朗,虽染风霜却不减英俊,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沉淀着肃杀寒意,历经女人背叛之后,待贵妃再无当年的温存。


    目光冷冷扫过魏贵妃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女人这张脸明艳得不可方物,勾魂摄魄,却让裴穆心口翻涌着滔天恨意:


    “别来无恙啊,贵妃娘娘。故人重逢,不该好好叙叙旧么?”


    裴穆逼近一步:


    “贵妃何以处处闪躲,避臣如虎狼?”


    魏贵妃被他眼中骇人的戾气慑得心尖一颤,脚下跟跄着接连后退。


    背后重重撞上石壁。


    退无可退。


    魏贵妃心底更添慌乱,男人迫近的身影将她拖入绝望的深渊。


    “侯爷这是做什么!”


    魏贵妃嗓音颤抖:“青天白日,君臣有别,侯爷与本宫这般狎昵,若叫宫人瞧见,成何体统!”


    她一边说着,一边慌张地环顾四周,希冀着能有巡值的宫人路过解围。


    目光所及,女人心底蓦地一沉。


    这处假山环绕的角落幽深僻静,若非贪图此路回宫近便,她断不会踏入。


    如今,除了她那个吓得面无人色的掌事女使,周遭竟再无旁人。


    显然,武靖侯早已算准了时机,在此地守株待她。


    “成何体统?体统算得了什么!”


    男人高大的身影施加强烈的压迫感,步步紧逼,将皇帝的妃子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怎么,贵妃娘娘是怕被人瞧见?”


    裴穆伸手掐住魏贵妃的下颌,迫使她抬起那张极善蛊惑人心的脸。


    他盯着惊慌的女人,恨声质问:


    “还是觉得,你我之间这段“旧情’,根本见不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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