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将一碗参汤递到苏照月手边,“姑娘,多宝又送了一包药材来。”
苏照月点点头,“跟多宝说,药材够了,不用再送了。”她饮了一口参汤,又问道:“玉芙宫那边今日怎样?”
“玉芙宫刚刚派人来传了话,说惠嫔娘娘已经好了很多,今日能下床走动了,安胎药也按时服用。”
“嗯”苏照月微微颔首,“将多宝送来的药材拿过来。”
琴心将药材放在案上,苏照月打开包裹,细细挑选起来,琴心也在一旁帮忙,待挑选好,琴心又将药材拿去处理,她一边干活一边问道:“姑娘,这些药材都是些填精毓麟、养血调经以及暖宫摄胞的药材,您要这些药材做什么呀?”
苏照月手上动作微顿,没有答话。琴心抬头看向苏照月,见她神色无异,但是从细微的表情中,她还是能看出苏照月内心没有面上看着那么平静,便知道自己又多嘴了。她忙换了个话题,“姑娘,余公公和樊公公都不在了,司礼监掌印的位置是不是就是季公公的?”
半晌,苏照月才缓缓开口:“或许吧。”
“姑娘,您不高兴吗?”琴心有些疑惑,若是季安坐上那个位置,苏照月在宫中便多了一重依靠。
苏照月淡淡笑了下,“高兴。”
她嘴上这么说着,可琴心能看出来,她不是真的高兴。无论是这深宫,还是前面的朝堂,站得越高越容易成为靶子。
祁序下旨任命季安为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时候,苏照月正在玉芙宫中为惠嫔诊脉。
秋霜从门外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却又不敢太张扬,只能压低声音道:“娘娘,司礼监那边,陛下擢季公公为司礼监掌印太监,仍提督东厂。”
惠嫔靠在软枕上,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轻轻叹了口气,“梁公公去了,总要有新人接掌。季公公……是个稳妥的。”
苏照月收回搭在惠嫔腕上的手,温声道:“娘娘脉象平稳,胎气安固。只是还需静养,莫要劳神。”
惠嫔看向苏照月,欲言又止。
苏照月将脉枕放回药箱,“娘娘有话不妨直说。”
惠嫔沉默片刻,低声道:“苏司药,若那日……本宫腹中胎儿真的没了,你会怎样?”
苏照月手上动作微顿,“娘娘,您腹中皇嗣是陛下和太后心之所系,臣女定会竭尽全力。”
“本宫不是问这个。”惠嫔看向她,神色看上去与往日完全不同,眼中尽是清明,“本宫是问,若那日香囊中的马钱子再多些,或者那马钱子不是出现在香囊中,本宫没能撑过去,苏司药,你会被治罪吗?”
苏照月沉默一瞬,她将药箱合上,才开口,“会。太后将娘娘腹中胎儿交由臣女照料,若有差池,臣女难辞其咎。”
惠嫔看了苏照月一会儿,突然轻轻笑了下,她的长相在这后宫之中并不算拔尖,可她笑起来却像是冬日的暖阳。
“那日本宫躺在床上,见你为本宫诊脉、施针,又吩咐秋霜做事。本宫就在想,你是真沉得住气。”她语气柔和,“明明你的身家性命也系在本宫这一胎上,你却没有半分慌张,也不曾有一丝怨言。”
“这是臣女的本分。”
惠嫔低低叹了口气,“本分……这宫里本分的人不少,可能做到你这样的,却没有多少。”
说着她抬手握着苏照月的手腕,“苏司药,本宫出身不高,入宫两年,蒙陛下恩宠得了这孩子,已是天大的福分。本宫别无所求,只求这孩子平安落地。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这都是本宫的命。”
她抬眸看向苏照月:“本宫虽然不聪明,也想不通为何那香囊会跟司礼监扯上关系。但是本宫知道,有人不想让这孩子生下来。本宫也知道,太后将这胎交给你,是把你架在火上烤,但本宫信你。”
她的眼睛微微泛红,却没有落泪。诚如她所言,她没什么背景,也不算的宠,这一胎来得突然。她也不算聪明,可她知道,她腹中的胎儿将是她未来的依靠,无论以后她是否得宠,只要有这孩子,她往后便有了寄托。这深宫之中,本无信任可言,可她如今却选择相信一个与她毫无瓜葛的女医官。
“娘娘放心。”苏照月轻声说,“臣女在,娘娘的胎便在。”
惠嫔又看了她片刻,才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然后慢慢躺了回去。
苏照月拿起药箱,起身告辞。正要转身时,身后传来惠嫔低声的轻语:“苏司药,你还年轻,不该把一辈子葬在这深宫里。”
苏照月脚步微顿。
“待孩子落地,若有机会,本宫会求陛下放你出宫。”
苏照月没有说话,片刻后她福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二月初一,司礼监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祁序又从司礼监提拔了三人接任秉笔太监,季安掌印后,行事更加低调。他不揽权,不结党,每日只规规矩矩地批红、奏对,对内阁阁老、六部堂官也礼敬有加,最重要的是,他确实有能力,无论是司礼监还是东厂,他都管理的仅仅有条。祁序对此很满意。
苏照月听闻这些并未多言,她如今更在意另外一件事,惠嫔腹中的胎儿。
如今惠嫔腹中胎儿已满四月,按宫规,四月胎稳,便要开始准备接生嬷嬷和奶麽麽等事宜。太后将这些事也一并交给苏照月协理。
她亲自从太医院选了两位经验丰富的稳婆,又让秋霜在礼仪房相看了几位身家清白的奶娘,没人都要验明正身、问明籍贯、查清三代。
琴心在没人的时候也向她低声嘀咕:“姑娘,这也太仔细了些。”
苏照月没有解释,那日惠嫔拉着她的手对她说,“本宫信你。”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这世上愿意信她的人不多,她不想辜负这份信任,至少现在不想。
*
洛京城南别院,寒意渐退,院子里的树枝上长出了新芽。
江飞从门外进来时,韩逯负手站在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株桂花树。江飞脚步微顿,从京郊大营回京以后,韩逯便在这别院住下了,院中一应摆设再未动过,院子里还摆着用来晒药材的架子。
“公子,老夫人差人来问,您何时回去?”
韩逯依旧立在窗边,没有回头,母亲的心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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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他从京郊大营回京以后,他只偶尔回韩府吃个饭,老人家嘴上虽不说,但是心里定是挂念,可他不想回去。
“就说营务未了,过几日便回。”他语气微顿,又补充道:“告诉母亲,府里若缺什么尽管吩咐。”
江飞应了,正准备退下,胡云匆匆从门外进来,“大人,东厂那边的暗桩递了消息回来。”说着他将手中的密报递了过去。
韩逯转身,接过密报,展开。纸上密密麻麻的列着一长串药材名,他一行一行看下去,神色微凝。鹿茸、紫河车、肉苁蓉、菟丝子、淫羊藿、川芎、丹参……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虽然他不懂医术,可总觉得这些药材透着古怪。
“这些药材都是送到毓盛宫的?”
“是。”
“谁经手的?”
“东厂那边的暗桩说是多宝,季公公亲自吩咐的。每次取药并未在东厂留档,只留了一份手抄的方子。”胡云看了眼韩逯,“这事,季公公应该知晓。”
季安一直在给苏照月送药,但他从未提及。苏照月为何需要这些药?不管是祁序,太后还是惠嫔,他们若需要用药,直接从太医院支取便是,何须从东厂获取。这药不是给他们的,单独给祁序?不对,移宫换羽的法子,韩逯找刘延鹤、孙不二等人参详过,加了醉梦的方子与苏照月所说的效果一致,不需要再加旁的药材了。那这些药,是给苏照月自己的?
“江飞。”韩逯将药单合上,“去请阮院正,就说我旧伤复发,请他过府诊治。”
阮院正阮礼云如今快七十了,是太医院前任院正,是妇科圣手。
江飞抬眼看韩逯,见他面色阴沉,不敢多问,应下便转身出去了。
韩逯又转向胡云:“去查查,多宝经手的送去毓盛宫的药材还有没有旁的单子,查仔细些。”
胡云也领命去了,书房中只剩下韩逯一人。他又看了一遍手中的单子,除夕那日,她说移宫换羽之计已经开始。入宫,为妃,承宠,这便是她要走的路,那之后呢?她究竟打算做什么?
不到一个时辰,江飞就带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进了院子。阮礼云是太医院三朝元老,在段院正亡故以后就接替了院正之职,尤擅妇科。他如今腿脚已不太方便,进门是杵着拐杖,一路上都在絮叨:“韩大人年纪轻轻,怎就旧伤复发了?老朽这也不擅长外伤啊……”
韩逯迎到门口,将人扶进屋子,语气恭敬:“阮院正,劳烦您跑一趟。其实不是旧伤复发,是有个方子想请您帮着看看。”
阮礼云一愣,随即松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有事没事就拿旧伤诓骗老朽。”虽说着抱怨的话,可语气却很是和蔼,他坐到椅子上,从韩逯手中接过药单,又从身上掏出老花镜戴上,侧身对着窗户,仔细看起药单。
韩逯立在他身侧,静静侯着。
阮礼云起初只是随意扫了两眼,可渐渐地他将单子越拿越高,几乎凑到了面前,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这方子……”他抬眼看向韩逯,“韩大人是从何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