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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殊途同归

作者:岁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城北济安堂门口,最后一包药材被搬到马车上。苏照月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她转身对白辞树微微颔首:“今日有劳白公子了,药材才能如此顺利买齐。”


    白辞树笑容和煦,他看了眼天色,眼中满是热切之色:“苏小姐客气了。今日苏小姐奔波了一日,想必此刻定是饿了。这城北有一家鹤安楼,临水而建,景致绝佳,其淮扬菜更是地道。他家有几道药膳也是一绝。”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家父临行前,再三叮嘱,韩大人是朝廷钦差,苏小姐身负皇命。你们途径淮安,我白家定要多加照拂,以尽地主之谊。若是在下让小姐辛劳后空腹离去,莫说家父责怪,在下亦心中难安。还请苏小姐赏光,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一来为苏小姐接风洗尘,二来也算是代表家父向钦差一行聊表心意。”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苏照月心知他这是步步紧逼,她权衡片刻:“白公子好意小女心领,只是随行护卫众多,恐怕多有不便。”


    “无妨,鹤安楼有雅静厢房,足以安置周大人及众随侍。”白辞树见她松口,笑容更甚,“苏小姐,一切交由在下安排即可。”


    沉默片刻,苏照月缓缓点头,声音清冷:“那就有劳白公子了。”


    一行人在白辞树的带领下,移步不远处的鹤安楼。酒楼临水,灯火通明。白辞树包下了临河一侧的整个雅间。


    就在白辞树与苏照月在席间落座,伙计正准备布菜,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带着水汽的夜风灌入室内,玄色身影出现在门口。


    韩逯面沉如水,负手立于门口,他显然是刚从码头回来,绯色的麒麟袍下摆还沾了些尘土。他身后跟着骆文峰以及江飞等一众带刀侍卫。


    他的出现,让整个雅间的气氛瞬间凝滞。


    白辞树抬头看他,眼中先是闪过得逞的神色,片刻后就换成了恭敬地笑,他起身朝韩逯拱手:“韩大人,骆大人,还真是巧。晚辈正欲代家父为苏小姐接风洗尘,不想竟然在此处遇到二位,若是二位不嫌弃,不如一同入座。”


    站在韩逯身后的骆文峰一脸尴尬的笑,这哪是巧遇,他们刚刚从码头回来,韩逯眼神极好,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苏照月和白辞树。白辞树不知说了什么,苏照月还浅浅笑了下。当时他就觉得韩逯身上的气压瞬间就低了下去,转身便往鹤安楼走去。


    “过来。”韩逯未看白辞树,直接对苏照月道。


    苏照月没有犹豫,放下茶杯,立马起身。


    “且慢!”


    白辞树的笑脸终于维持不下去了,他先一步挡在苏照月与韩逯之间的必经之路上。


    “韩大人!”他的声音比往日高了几分,他脸上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您位高权重,晚辈不敢不敬。但苏小姐是晚辈请来的客人,更是我白府的客人!您便是要将人带走,也应该有个说法!如此行事与强取豪夺有个差别,若是传扬出去,只怕对您的官声有碍!”


    “说法?”韩逯的目光终于落到了白辞树身上,他一副像是听了笑话的表情,“本官行事,就是说法。”


    白辞树的脸又僵了一分。


    见白辞树没有动作,韩逯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江飞。”


    “属下在!”江飞一手按刀往前一步。


    “白辞树,你是自己让开,还是本官的人请你让开。”韩逯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是每一个字都如同钝器般敲在白辞树心上,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就在白辞树要撑不住的时候,苏照月从白辞树身旁绕了过去,直接走到韩逯身旁。


    白辞树僵在原地,就这么看着她一步步走到韩逯身旁,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屈辱感自他心底升起。


    韩逯不再看他,转身离开,苏照月紧随其后,全程都没有再看过白辞树一眼。


    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只听见“啪”的一声,白辞树手中的折扇被掰成了两段,他脸上的愤怒和屈辱都消失了,只剩下阴沉。


    马车的车轮轧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街道两旁的灯光从马车的窗户透进来,落在两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韩逯与苏照月相对而坐,从上车起,韩逯就阖着眼,脸上看不出情绪。但苏照月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压抑气息。


    苏照月端坐着,侧头看向外面的街道,双手交握在一起。


    “笑什么?”韩逯终于开口,语气生硬。


    苏照月回过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韩逯在说什么。片刻后她才想起刚刚自己似乎是对着白辞树笑了,她抿了抿嘴唇,“白公子言语风趣,小女为客,自然不好一直板着脸,失了礼数。”


    “礼数?”韩逯的身体前倾,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苏照月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她的反应让韩逯眼中寒气更甚:“你对本官,倒真是将礼数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苏照月想也未想,直接答道:“韩大人是上官,小女敬重大人,不敢不守礼。”


    “敬重?”


    这个词像是一根针,精准的扎进了韩逯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如父如兄”这个词再一次在韩逯耳边响起。他猛地伸出手,抬起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


    “苏照月,看着本官的眼睛,再说一次?你对我,只有敬重?”


    苏照月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温度,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他的气息灼热,与她清冷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她抬眸看他,只见他眼底波涛汹涌。她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了话,可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能抿了抿嘴,保持沉默。


    她的沉默,在韩逯看来却是默认,这让韩逯心中的那团火更加浓烈。


    “好,很好。”他猛地收回手,“你的敬重,本官……记下了。”


    恰好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驿站到了。


    韩逯不再看她一眼,率先起身,干净利落的下了车。车帷落下,车内一片沉寂。


    苏照月独自在马车上坐了片刻,微微叹了口气。


    今日采购药材时,她细细看了所有产自云雾山的药材,还有之前看过的物候记录,朱雀胆的成熟之期应该快到了。如今两人的关系再次闹僵,这云雾山之行或许也是一个契机。


    她又坐了片刻,她才下车返回房间。


    琴心和苏叶已经等在房里了。


    “小姐。”琴心看到苏照月进门,忙上前低声道:“那个地方没有人。”


    苏照月心一沉,这个结果她也有想过,胡啸的线索任武和婉娘能查到,作为东厂提督的廖学元没有理由查不到。但是她还是抱了一丝希望,可如今这希望彻底没了。


    “那里可有什么发现?”苏照月的声音难得带了些焦急。


    琴心将今日从那院子中发现的三样东西递给苏照月。苏照月接过东西,一一仔细看了看。


    “小姐,这些东西可有用?”琴心见苏照月半晌不说话,害怕自己拿来的东西没有半点用处。


    “很有用。”苏照月放下东西,神色却没有半分松缓。


    若是没有猜错,那指甲盖大小的硬纸块应该是账本的一角,那上面似龙非龙,似爪非爪的朱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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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印记应该是东厂的。所以作为线索的账本极有可能已经被烧了。


    而剩下的两样东西,那张画着灶,圈,丰还有淮字的纸,她一时看不出有何深意。


    她拿起那块灰白色晶体轻轻嗅了嗅,除了海水的咸腥气,并无其他。她想了想从上面捏了一点放在嘴里尝了尝,果然,是咸的。盐!她仔细看了看这块晶体,颗粒粗细不均,含有杂质。海盐,淮安深处内地,怎么会有海盐?她将这块晶体放在烛火下单独地看了看,没有官印!


    一个念头猛地窜入苏照月脑中,走私?她自己都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如果胡啸真的和私盐扯上关系,那么林成的死因就呼之欲出了。他必然掌握了淮安走私私盐的证据,而他又将这证据给了新任的漕运总督林成,这证据给他还有林成招来了杀生之祸。


    林成死于蓉娘子之手,也就是晋阳王下的手。林成的死与沈家冤案无关,晋阳王不具备陷害沈契的动机。所以,晋阳王杀林成不是因为沈家冤案,而是走私私盐!而胡啸,不仅掌握了沈家冤案的证据,他还有走私的证据,那那晚在林成府上与苏照月碰面的黑衣人应该就是晋阳王的人。


    苏照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之色。若是这样,晋阳王在那日不仅拿到了胡啸提供给林成的关于走私的证据,还有十年前廖学元构陷沈契的证据。那么廖学元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个才上了晋阳王的贼船,这也是为什么,在林成死前,苏照月从未在宫中遇到过晋阳王的人,而林成死后,他能明目张胆的通过季安来见自己。因为,廖学元这个司礼监的秉笔太监,同时兼任东厂提督,在宫中,是他绝对的主场。


    一切都豁然开朗,之前不明白为何廖学元会与晋阳王一道,如今她终于明白了。可是,这却使她要做的事变得更加复杂。若是晋阳王真的与走私扯上关系,那么韩逯此行的目的,应该也是这个。


    淮安,这个漕运重地,必然存在着晋阳王的势力。


    淮安!苏照月脑海中的记忆突然涌现了上来。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琴心,你去打听下,白总兵是什么时候到淮安上任的。”


    “是。”


    很快,琴心就回来了,这在淮安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小姐,打听到了,是五年前。”


    “五年前!”苏照月独自走到窗户旁,心中情绪汹涌,竟然真的是五年前。


    五年前,她到淮安府来执行了一项暗杀任务,目标就是当时的淮安总兵。淮安总兵死了四任,都是迷凰楼的手笔。而她杀的就是白凡前面那一任。如今想来,为何到了白凡,迷凰楼就再也没有出过手,不是因为他的护卫工作做得好,而且因为,他选择了投诚!


    是她亲手为晋阳王扫清了最后一个障碍,成就了如今的局面,她露出了苦笑。没想到,最后,她要做的事竟然与韩逯殊途同归,而此刻韩逯体内还有自己给他亲手所下的牵机丝之毒。距离他毒发的时间还剩不到两个月,他目前虽然不知道。但晋阳王应该会在最为关键的时候,以此要挟他。


    苏照月忽然觉得有些无力,这个目前在淮安唯一能给予自己帮助的人,有可能亲手被自己送到晋阳王那边。


    牵机丝之毒她能解,但是解毒得用她的血,且量不少。要悄无声息地给他解毒,必然不可能。若是让他知道,她给他下毒,以目前两人的关系来说,她觉得韩逯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她,就算不杀,她也再无可能得到他的信任。


    苏照月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遍又一遍的想破局之法,以及可能带来的结果。良久,再次睁开眼睛,她要再堵一次,以她的性命为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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