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神鸟被她这一吓,呱呱大叫着,巨翼掀起狂乱的气流,夜风如刃,一下下割在黎拂雪脸上,冰凉还有点疼。
她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再然后是一阵接一阵的怒火,拍打她心扉。
“他当真这么说?”镜心排开三十六剑,少女周身都充斥可怖的杀意。
重明显然惊吓不轻,话都说不利索,只一声声怪叫,随即拍翅而飞:“真,真,师尊,师尊……”
黎拂雪一个人留在原地,此刻万籁俱寂,她竟然感到深刻的迷茫。
入目是成片的绣球花,风一吹,浩浩汤汤,竟然像一片连绵的花海,而她曾无数次与殷归鹤徜徉其中。
“黑森林,我都被你凶哭过。”
这句话还在脑海中回响,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难怪他不愿意摘花,难怪他时不时冷暴力她,难怪他拿玉笛折磨她,难怪他连玻璃杯都要打碎,亏她还以为是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合着她早就被耍了!这臭小子心里压根就没有她!
镜心嗡嗡乱叫,似乎还在竭力劝说什么,黎拂雪忿忿打开:“滚,别为他说话,你和他一样,喜欢胳膊肘往外拐,是非不分,我要你有何用?”
她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杀殷归鹤,甚至连把殷归鹤埋哪儿都想好了。
“都说了,别吵我!”
镜心跟苍蝇一样飞来飞去,黎拂雪愤懑挥出一掌,似乎过火了,打得镜心几乎哭了出来。
不对,黎拂雪瞳孔颤抖,镜心真的哭了,雪亮的剑身正往外飚水花。
“雪姊姊,他收你为徒就是有私心的啊,黑森林里,他不一直都在关心你吗?”
一阵女孩儿嗓音响起,夹杂隐隐啜泣。
镜心散发莹莹蓝光,黎拂雪一惊:“剑灵?”
但镜心没有再回复她,而是焦急地围着她打转,一副操心欲碎的模样。
明明是自己的本命剑,却为了一个外人,跟她再三求情,甚至都贴到她脸上了,用它冰凉剑身强制给她降火,黎拂雪真是想气又气不了,想忍又没这个气量。
但镜心说的也不是不无道理。望着哭成泪剑的镜心,黎拂雪沉吟:“我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刻意避开了会碰到殷归鹤的路径,只为等他主动来寻,哪怕是吹那些难听的曲子也行,至少她能端着架子,高高在上地逼问顺便狠狠撒气。
可这臭小子始终都没有来。
哪怕她成日寻欢作乐,在青楼里砸出大把灵石,只差左拥右抱,这老古板也没有造访。
这当,黎拂雪正在听文锦吹笛,师尊的传讯玉牌倏然亮了。
“翌日就要前往鬼界,此事紧急,你想好没有?”
黎拂雪越发觉得蹊跷,试探道:“这么快?明日就要启程?”
冷玉竹:……
黎拂雪心中疑窦更甚,玉牌那头,冷玉竹的声音似乎隐夹疲惫:“那你现在速来,带上你的本命剑。”
为什么要带上镜心?她还想再问些什么,玉牌已经熄灭了光芒。
镜心乃上古神剑,是神明遗物,剑灵才颤悠悠凝聚,师尊就催她觐见,哪有这么巧的事?黎拂雪眼皮狂跳。
镜心似乎有些抗拒,不愿同去,她冷着一张脸,拽住它就往外走。
“镜心别闹了,我怀疑师尊,或者说整个仙门藏了什么事不肯告诉我,我必须去探一探口风。”
它还在抵抗,但她很快就停下了脚步,因为她见到一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银项圈反射日光,殷归鹤的神情却冷若冰霜,红色道袍斑驳淋漓,正在往下滴血。
他提着一人衣领,满目煞气,沉声质问:“你再说一遍,黎阿雪她怎么了?”
只见得那弟子抖若筛糠:“殷道友,我就说了黎道友一句坏话而已,至于吗?她跋扈任性,拿我们出气,不都是事实吗?说一句怎么了?”
殷归鹤似乎用了更大的力道,痛得人惨叫连连:“你何止说了黎阿雪一句坏话,你们甚至敢诽谤她母亲,未经他人苦,你们又有什么立场来指责她?”
“她也不想经历生离死别,她也不想用利刺来保护自己,她只是看上去骄纵任性,虽然小心眼了点,但她又不是什么坏孩子,尚可由我好好教育!”
殷归鹤手中雪光大现,裂帛声阵阵,那人满脸的血还想着逃跑,却被少年死死按住,鹤羽飞旋,在殷归鹤身下割开一朵朵血花。
那刺耳的痛叫化作竭力的嘶吼:“哈哈哈,谁不知道她是掌门的明珠,哪来的痛苦?亏你还是正道魁首,不惜残害同门……我就说你怎么立场转变这么快,原来你也是个感情用事的人,咳咳……”
“住口!”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收她为徒?不是感情用事还能是什么!我凭什么相信你?”
“师徒一事,我当初不过是为了将她拉回正途,以前是,以后也是,我从来都不会愧于正道二字!你们休要侮了我师徒二人名声!”
殷归鹤满是怒音,咬字却极其清晰,腥气弥亘,他是如此的陌生,以至于黎拂雪血液的流速都变慢了。
她迷茫地眨眼,大脑生锈了般,迟迟转不动,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唯有手中玉牌冰凉。
他是何时知道自己过去的?
黑森林迷障,殷归鹤救了她,那样复杂的眼神……她恍然明白,原来是那时候啊,目睹了她的过去,想来那眼神中主要是愧疚吧,难怪今日会破天荒为她出头。
不,还有正道,他是为了正道,也是,他自始至终,脑子里就只有这个破道,怎么可能夹杂私情?
可是唯一深刻的感情,愧疚它不是喜欢啊。
此刻日光灿烂,血块在地上一片一片的,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也碎得一片一片的,浑身凉透了。
什么师父,什么讨好,什么喜欢,慕长歌是骗她的,镜心,也在骗她。
只有她一个人被耍了。
黎拂雪紧握玉牌的手都在颤抖,此刻玉牌忽然传来清脆鸟鸣,灵光大亮,四下皆寂。
冷玉竹的声音从玉牌传来——
“阿雪,怎么还没来?你现在在哪?”
殷归鹤正要揍人的拳头就是一停。
黎拂雪没有回答冷玉竹,只定定对上殷归鹤的眼。
少年郎面上还留有溅开的血迹,殷红点点,像是一枝红梅,越发衬得他面容瑰丽无双,他阴狠的眸色逐渐清明,圆圆的眼睛清澈倒映着少女身形。
殷归鹤惊慌又狼狈地擦去鲜血,放开那仙家子弟,又将沾满血迹的手背于身后,小心翼翼靠近她,艰难开口:“黎阿雪……”
他的语气万般委屈和悲伤,甚至带有几分恐惧和哀求。
黎拂雪哂笑,一句话也不愿多回,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殷归鹤的脚步声在身后阴魂不散,她想御剑,这该死的镜心竟然呲溜一下躲得老远。
拳头好像更硬了……
“黎阿雪,你说话啊,你这几天为什么要躲着我?我刚才说的话也都是为了我们好。你生气了?你都知道了?行了,是我不好,不该冒昧打探你过去,这不合礼数,行了吧。”
殷归鹤透出几分焦急,甚至是不知所措。
黎拂雪眼中忽然一酸,她干脆用起了跑,都什么时候了还满脑子礼数?什么叫她躲他啊?他自己学不会主动吗?也是,他根本就不喜欢她啊。
“喂,小爷我这次都给你出头了,没给你添堵,你这是什么态度?”
黎拂雪什么都不想听:“走开,我的事情与你无关!我不需要!”
“那你要去哪?”殷归鹤长臂一拦,眼眶红红,“你又要去找师尊?你不能去!”
黎拂雪冷笑,故意气道:“你别管我,我就要见师尊怎么了?”
“你要跟他走?”殷归鹤脱口而出。
黎拂雪脚下一个趔趄,殷归鹤竟然狠狠扯住了她,力道之大,她差点没摔在地上。
而他紧紧扣住她双肩,近乎失控地逼问:“为什么?师尊才来多久,你就要是非不分,前功尽弃?为什么每次涉及师尊,你就要变得如此冥顽不灵?”
冽风刮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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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却没有他的话伤人,黎拂雪也被他激得失了理智,好啊,他就这样认定了她不思进取是吧,她在他心里就这样糟糕?压抑多日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是,毕竟我不是什么正道魁首,我没有什么正道要走,我跟你不一样,你是凡人飞升成仙,你大有自己的志向所在,但我和你不一样,我们的立场从来不一样,行了吧?”
黎拂雪她奋力去掰,去打:“你放开我,我不要你了!我要见师尊——”
“不行!”
殷归鹤手背上都浮现青筋,鹤羽在这一刻急速游走,它们焦躁地结成大网,要将他二人捆缚。
“殷归鹤。”这一声像是一道惊雷,殷归鹤浑身一僵,鹤羽哗啦啦散开,阴影逐一消退。
而那明媚花下,树影斑驳,仙人长身玉立,端的个冰雪清霁。
冷玉竹一身白衣胜雪,冰冷不可触碰,可他偏偏凝着一抹温柔的笑,像是冬日里的太阳。
黎拂雪如蒙大赦,乳燕投林般呜咽道:“师尊!”
冷玉竹拍拍她的脊背,哄孩子一般轻声问道:“怎么了这是?”
黎拂雪咬唇,埋在冷玉竹怀里说不出口,冷玉竹的神色一点一点冷了下来,他不经意抬眸,和殷归鹤失魂落魄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殷归鹤还在盯着少女,唇角都溢出分明血线。
无形的硝烟四起。
“师尊,我们换个地方说话。”黎拂雪二话不说就要甩开殷归鹤。
冷玉竹自然没有意见,甚至还体贴地为她摘去落在头顶的花瓣,温驯地比肩而去。
殷归鹤还在本能地跟进几步,纵使这已然违背师训,他还在执着一个不可能的结果。
“子寻,为师并没有召见你。”冷玉竹站在洞府门口,将黎拂雪挡得严严实实。
殷归鹤僵硬地移动目光,近乎执拗道:“不,她必须跟我走,我也是她师父,我才是为了她好——正道,历练,破境,这才是她该走的路,而不是偏安一隅。”
冷玉竹哂笑:“殷子寻,好一个师父,越俎代庖,你忘记为师是如何跟你说的吗?”
仙凡有别。
殷归鹤眼前人影重叠,迷雾不知为何,在芥子囊中疯狂撞动,浓重的血腥在肺腑间回荡,他咽下血沫,这刺鼻的腥气几乎冲昏了他的头脑。
冷冽的冰雪在他周身飞旋,夹杂淡淡鎏金,银项圈都漫开淡淡裂痕,雪尖枪似乎觉察出主人的异样,拼命震动着,却逃不出殷归鹤的桎梏。
殷归鹤还在喃喃:“可我才是对的,这才是道,师尊,你错了,你们都错了……”
那一刻,他只想将黎拂雪抢回来,将她掰回他所在的正轨,只有他在的正轨——
“殷归鹤,闹够了没有!”
黎拂雪的声音都哑了,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打得殷归鹤猝然别过了脸,所有风暴都在这一刻止息,鲜红掌印在白皙面庞上浮现,他大睁着一双眼,气焰全无。
“殷归鹤,这么多天的针锋相对,你不累吗?”
殷归鹤哑然,像是被打懵了,牙牙学语道:“针锋相对?”
“你吹的笛子,很难听。文锦比你好。你眼中只有正道、仙门、规矩,从来都是强加于人,师尊比你好。”
殷归鹤如当头棒喝,他讷讷嗫嚅着,脸上又麻又疼。
黎拂雪眼中似是有泪,可她接下来的话,却好像最锋利的匕首,划开了他的心脏。
“殷归鹤,你什么也不懂,我也不想懂了,你要恪守正道你就去,最好守这破道一辈子!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别再跟着我了!我不要你了,从今往后,你我二人分道扬镳!”
巨大的耳鸣声袭来,殷归鹤眼前一片眩晕,不要他了?分道扬镳?
肺腑都是密密麻麻的疼,雾气仿若揪住了他的心脏,痛得他喉口喷出一汪鲜血,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倒了下去。
谁都比他好,她从来没有选择过他,原来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是这样吗?
他的喜欢无所适从,他就不该奢望被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