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民!好大的狗胆!”
“本公主的猎物是你能冲撞的?”
“好的很啊,还有兵刃!说,谁派你来行刺的?”
那刺耳的声音陆陆续续地传来。静了一瞬,萧沅朝那刺耳的方向迈步。
迈步至一树丛后,萧沅藏身停下。不远处,隐约可见色彩浓烈如血的异族锦袍晃动,金属饰物的冷光一闪而过。
一男子面色蜜蜡,脸庞轮廓锐利,头发往后全部辫成小辫,金属抹额盖住额头,目似鹰隼。
有一名女子手持长鞭,眉眼深邃艳丽,满头乌发编制成两条小辫顺往胸前,缀以金珠红宝,璀璨夺目。
她人自信高傲但也很不耐烦;她扬着下巴,抽响的鞭哨下是瘫坐在地的三人,一对老者夫妇和一名男童。
萧沅不认识梁国的几位公主,但无需猜测,直接认定她是青罗口中的蛮族公主阿诺和朝贡使乌苏赛伦。
“阿爹……疼……”幼童的抽泣声断断续续。
“小杂种,还敢哭!”那名异族女扬鞭,骂出声:“惊了本公主的猎物!你这老东西还敢用那脏手碰我的鞭子,按我草原的规矩,惊马者断手,冒犯者割舌!来人——”
阿诺公主对婢女喊,而孩童父亲再听来人自爆身份,惊恐中反应过来,如捣蒜般连连磕头。
“公主饶命啊,公主饶命啊。劣子贪玩,并不知这是皇家御场,不能进。真的只是误闯。”
“娃儿是无辜的,扰了公主的兴致,我们夫妻给公主赔罪,放过我娃儿吧。”
“我们哪敢行刺公主,这不是兵刃,是镰刀。镰刀是刚才在劳作,见娃儿不见,寻人随身带的农具。”
几句话间,夫妇二人的额头俨然有了血迹。
萧沅稍加推测,知晓来龙去脉。
附近农户,孩童贪玩闯进皇家猎场,惊扰阿诺公主的猎物,坏了她的兴致。
或者说,她来猎场本就兴致不高、不顺心,恰遇这一出,引爆她的怒火,把脾气发泄在这一家梁人身上。
借题发挥,将农具污蔑为行刺利刃。
“饶命?”阿诺公主冷笑,只觉视线内的一切都十分碍眼。
她扬起马鞭,似要挥下,那一家三口缩做一团。
“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窥探本公主?!”
她象征脾气的长鞭子并未挥向面前的老人或孩童,而是在空中划过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狠戾地直抽向树丛后的人。
然而,她预期的脆响与惊呼并未传来。
长鞭绷成一道笔直的线,尾端还在微微颤动,她却拉不回来。
“公主殿下。”萧沅握着鞭梢,从那树丛后不卑不亢地走了出去。
她开口,手腕轻转是不容抗拒的力道:“鞭子,是用来驭马的,不是用来伤人的。更何况,是伤及无辜的路过者?”
“我本无心听,不想管,但被发现,公主可否听我一言,以明邦国友好。”
“公主适才所言,是以蛮族的规矩。外族的规矩,我不懂。但公主脚踏的是梁国京畿,受我朝接待,享我朝礼遇。那么,是否该依我朝律法?”
“老者所持农具,并非行刺,无确凿证据,疑罪从无。”
“孩童无知误闯,并非有意冒犯。皇家猎场,亦应有仁德之心。公主金枝玉叶,气度恢弘,何不与民同乐,宽宥这一回?”
萧沅的话音落下,老者一家三口已避到她身后。
而阿诺公主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她语气倨傲:“宽宥?可笑!”
“邦交,和气?你倒是会说话。可你是什么人啊?也配管本公主的事?”
“本公主的猎物受惊,这损失,谁赔?几条贱命而已!刺客证据不足又如何?本公主行事,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你若执意路见不平,本公主连你一起惩治!”
这蛮族公主实在骄横无理,无法沟通,对面人眼神甚至掠过恶意。
萧沅本性以和为贵,但看不过去:“公主殿下,栅栏破损在先,他们误闯也没深入,一场误会,何必让自己不愉快?几只猎物而已,闹出人命,不如赔偿。”
“赔偿?”
“对。”
就在阿诺公主想把气氛推向高点时,一道焦急的男声传来:“沅儿。”
只见一名身着淡青色锦袍、容貌清俊温雅的青年男子疾步赶来,正是萧沅的表兄萧文卿。他身后跟着他的随从。
“表哥怎么来了?”
听到萧沅这一声叫唤,那朝贡使乌苏赛伦认出人:“原来是萧侍郎的妹妹。”
朝贡的时候,萧文卿见过二人,遂向两人礼仪问好。
但乌苏赛伦俨然没有让事件结束的意思:“萧侍郎的妹妹得罪了我族公主,还请萧侍郎给个交代。”
萧文卿问是如何得罪?
对面乌苏赛伦道:“顶嘴污蔑,攻讦朝廷,挑拨离间,损两国交好。”
“……”这话题很敏感,也很重。
萧文卿看向萧沅,询问她。
“我是说了几句邦国的话。”萧沅道,“但只是路见不平,绝非挑拨。”
“哦,是吗?”乌苏赛伦呵了声,“萧侍郎的妹妹一字一句让我朝公主守梁国的规矩,可你呢?可有以身作则?”
他是说给博闻强识的萧文卿听。
他话音刚落,萧文卿和他的随从即刻明白——皇家禁地,当朝明令,除皇家特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阿诺公主和使臣得了游玩的特许,但其余人全部闯了禁地,即便仅是禁地边缘。
萧文卿更知,为了迎接一月后秋猎活动,使其更具观赏性,朝廷已通知封育蓄兽。
未经允许,不得擅闯。
这些,醒来的萧沅自然一无所知。
“少爷。”萧文卿的随从压低声音,两人可闻,急急劝他,“少爷不可!”
“那是蛮族公主,最得大汗宠爱,性情骄横,咱们、咱们惹不起!您说要让夫人过上安稳的好生活,咱们努力多年才有今天成就,万万不能与这些外邦贵胄起冲突。”
那也不能让萧沅不知情下还孤立无援?他要开口,随从又扯他:“沅小姐您还不清楚吗?她有化险为夷的本事。”
“少爷,夫人更需要您!”
思起母亲江氏才过半年不寄人篱下的生活,努力把他的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萧文卿脚步陡然顿住,要出口的话也哑巴喉咙里。
他还没有站在萧沅身边的资格。
他看向萧沅,恰遇阿诺公主得了使者的提点开口:“你让本公主守梁朝的规矩?那你呢?”
“你是何身份,能闯禁地?”
“萧侍郎本人不能闯,更何况无血缘的表妹?可笑至极!”
“报上名来,看看你有没有资格,替这些贱民求情。否则,由朝廷法度,陛下圣裁好了。”
使者乌苏赛伦似乎比公主更知萧沅的声名,他补充道:“听闻萧侍郎的妹妹巧舌如簧,但,你觉得陛下还会向着你?”
萧文卿:“……”
是啊,对于一些模糊点,梁帝也是聪明人,巴不得将她也赐酒一杯。
对面尖锐的问题,甩到萧沅的跟前。
萧沅神色未变,但她心绪有些复杂。
她以前翻了很久的梁律,也只是捡能对付太子的方法,至于其他,她不是很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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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帝要趁此治她,懂也没用。
“她是王妃!”
萧沅正思索的瞬间,她的背后,人群外传来无比清晰的庇护声。
“她的行止,自有本王过问。她今日在此,无论是赏花、追鸢,还是路见不平——”面对萧沅对向的锋芒,他的语气蕴含不容质疑,“都轮不到旁人,置喙半句。”
他强调“旁人”二字,他的声音镇住躁动,风,似乎都停了。
所有人猛地循声望去。
萧沅熟悉来人声音,但也随着转身。
赵西裴颀长挺拔的玄色身影已到她十步之遥的距离;他锦袍下摆的步律带着明确的目标,朝一人。
他除了气度夺目外,还有他手中的东西——格格不入的断线纸鸢。
他拾鸢而来。
阿诺公主的脸色一时灰败如吐,掠过震惊、错愕、难以置信,但这不是因为有人破冰维护萧沅,而是“王妃”二字引起。
她找了几次没见着人,还躲出城的人居然送上门了,为外人。
不,她才是他口中的旁人。
“少爷。”萧文卿的随从喜道,“小的就说沅小姐每次都能逢凶化吉。”
萧文卿强颜欢笑也难掩失落。
“王妃”二字也将他心底某处捣碎了。今日,他没多往前走一步;以后,那份超越亲情的倾慕,再无言明的可能。
秦王不靠元老的门生遍布德高望重;也不靠裙带弄臣帝皇宠信。
梁国的半壁江山是他守的,他的剑与盾是一个独特、强大且令人敬畏的存在。
他不轻易表态,一旦表态,往往一锤定音。
秦王妃的身份给予萧沅不仅是富贵尊荣,还有规则之外、自成一体的权力与地位。
赵西裴站到她身后,寒光如刃,拆穿蛮族使者:“天子脚下,没有草原例外。大梁的规矩不容挑衅,使者不甚高明的邦交试探,是在赌你族国运?邦交不是儿戏,国运不容试探。若不懂什么叫安分守己、主客之别,本王可以派铁骑教你。”
他简单几句话戳破并威慑使者乌苏赛伦借公主脾气精心设计的试探,使者面部绷紧却哑口无言。
他很恨赵西裴,以前和现在,一样讨厌。
萧沅也愕然,她以为的、欺压百姓的恶性事件,竟是权力游戏下的汹涌暗流。
平民百姓、梁官、臣女,三种身份,皆成棋子。
萧沅对使者乌苏赛伦进行了危险评估,可怕。
下一瞬,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身侧半步的人。对他的认知也更深化,佩服他精准狠辣的政治嗅觉。
然而,在她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和震撼时,一件更意外的事发生了。
赵西裴的力道不轻不重地牵住她的手,牵着她转身,在众人的目光下,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他们走入一处相对僻静,花木掩映的湖边小径,他才缓缓停下脚步。
萧沅立刻收回手,但手腕上仿佛一直残留他指腹的薄茧触感。
“你怎么来这?”
“回程路过。”赵西裴将纸鸢给她,“捡到这个,想必你在。”
萧沅:“……这是蝴蝶。”
“这是大雁。你的画,不能只看形。”他问,“一起进城?”
“我娘还在那边。”
赵西裴:“萧侍郎在。”
萧沅应下:“好吧。”
两人往他的马车去。
“谢谢你的解围之言,只是,”萧沅不得不问起那个问题,“接下来你有什么对策?我该怎么配合,结束这场强势介入?”
“我并非以王妃之名相诓。”赵西裴停步看她,郑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