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王爷毫不掩饰地显露出欢喜之情,郭医官却是愈发惴惴,因了表小姐“天癸已至”之事,仅为其一,后头那事,才真正令他头疼。
不管怎么样,该说的话先一一说完。郭医官便正色回道:“正是要禀报王爷。天癸期间,护理需格外周全。需增加更换贴身垫褥的频次,务必保持洁净干爽,以防‘湿热下注’引发他症。汤药需略作调整,稍增温经养血之品。此外,需专备最柔软吸水的细棉布,裁剪合宜,专人负责定时更换处理。”
不知为何,萧彻竟听得有些面热,他摆摆手道:“一切按先生所言办理便好,静安苑用度,再增三成,专款专用。”
郭医官微微一揖,再抬头时,只见他面色凝重地说道:
“王爷,这第二事……”
萧彻凝神又听,却听出郭医官声音中的犹豫来,他有些诧异地看向郭医官,只见那老头子深锁了眉头,又是一揖,低声续道:
“您离府的第二日,云娘来唤下官去替表小姐包扎伤口……”他不敢看回王爷,低头飞快地说道,“据云娘所述,乃是……乃是当日王妃娘娘去与表小姐说话,或是有些激动,手上指甲划伤了表小姐手腕……”
若郭医官敢抬头,他必能被王爷阴沉得如若雷雨乌云般的面色吓住。
“……下官去看时,却见表小姐手腕处,除了几处甲痕轻微渗血之外,还……还有些微肿胀。下官不敢怠慢,在表小姐腕上稍加探查,发觉……发觉有错位骨折之象……”
只听“砰”的一声,却是王爷以掌击案,郭医官吓得陡然噤声,又听王爷沉声说道:“先生往下说。”
“下官忙又请了擅治外伤的霍医师来看,确认表小姐左手腕骨折断。我二人不敢耽误,已为表小姐做了复位并固定,精心调养,应可愈合……”
郭医官说完这番话,垂首不敢抬头,头顶上方的王爷却也是无声无息,半晌后,只听王爷问道:“可会留病根?”
“回王爷,腕力恐难恢复如初,阴雨天或会酸痛。”
头顶又是令人恐慌的沉默。
“可能确认是人为么?”王爷又问,问话声却是越来越冷。
郭医官不敢犹豫,仍是垂首,却斩钉截铁地回道:“下官与霍医师皆认为,此等骨折形态,绝非卧床日久自然所致,亦非护理翻身所能造成,结合……结合表小姐腕上甲痕,像是……像是外力掐按,骤然扭折所致!”
“好!好得很!”萧彻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郭医官好似被每个字都砸痛了脑袋,因了每个字都带着雷霆之怒,“本王不过离府三日,便能给人钻了这般空子,静安苑是何规矩,这王府里还是有人不知么?韩青……”
韩青闪身而入:“属下在!”
“静安苑怎生得进?那规矩是未曾定好么?”
“回王爷,不相干之人欲入静安苑,需首先报至内府庶务处,再经由医署郭医官请脉判定,最后由静安苑管事排期。探视者需在指定时辰,至静安苑外院门房,经外院管事核对,由一名值守侍卫贴身跟随,方可进入……”
王爷的声音如寒冰彻骨:“这规矩,与王妃如何说的?”
“这……规程是内府管事沈成所拟,传达……也是由沈管事执行……”此刻韩青也禁不住暗生惧意,话也说不利落了。不待王爷发话,他忙疾步奔下,迅速唤了沈成过来。不多一刻,不仅沈成已至,与这探视规程相关人等,通通被唤到了呈辉堂外,十几号人密密麻麻站了一院。
前日因了表小姐手腕骨折之事,医署如临大敌,又是召医师会诊,又是调用药品与医用物事,内府上下早已跟着明了了此番事故;至于静安苑,从外院门房、侍卫到内院众侍仆,更是早就如死期将至一般,在等着王爷回府后掀起飓风狂澜了。相关人等一见郭医官进了呈辉堂禀事,知道后续必要承召,早已战战兢兢地在各自位置上等待。因而韩二爷一旦奔出,很快便召齐了人。
各个惩戒令下达的极快。
不消说,内府管事沈成因传达规程不力,未能将“无令不得擅入静安苑”之铁令,化为所有仆役本能,致使有人“有机可乘”,因而被罚革去内府管事一职,降为普通采办,罚没一年薪俸,并领三十脊杖;
静安苑外院门房仆役二人,直接发卖,王府永不录用。罪名简单粗暴:“眼盲无珠,不辨禁令”;
当值侍卫队四人,革除一切职司,褫夺王府侍卫身份,每人领四十军棍,打完后踢出王府自生自灭。王爷对韩青的原话是:“连王妃都拦不住,本王要他们何用?若下次来的是刺客,是否也躬身请进?”
当时在静安苑内巡逻或应岗的其他侍卫与仆役,依连坐之规,视距离远近、反应迟缓程度,分别处以二十至四十不等的杖刑,并罚没三月至半年薪俸;
表小姐的贴身婢子云娘也领了罚,由韩青传的罚令:“王爷知你忠心。但表小姐在你直接看护下受此重伤,你身为她身边第一旧人,有失察之责。王爷口谕:此次记过,暂不处罚。若再有下次,无论原由,你便自行了断,不必再见王爷和表小姐。”算是与云娘捋清了规矩,其职责唯有护好表小姐一事,其余任何人、任何事,皆无需多虑。
最令人咋舌的处罚,乃是由韩青亲自带人去往王妃起居的锦华院,将自茜宜往下,凡六名贴身侍女,全部秘密处置。对外称“王妃整顿院落,更换人手”,实则唯有王妃林蔚清楚,那日自己一时任性,去往静安苑“闹事”,六名贴身侍女未有一人站出来拦阻,便成了她们这回被王爷处置、丢了小命的直接原因。
虽然六名贴身侍女的空位,即刻便被填补齐整,林蔚却如何还能安稳过活?自此刻起,她每每午夜梦回时,一唤“茜宜”,即能想起那丫头已是怨鬼一头,便吓出一身的暴汗来。不过数日辰光,林蔚便已被折磨得神魂不在,不仅整个人形貌是病恹恹的,精神状态也偶尔不对,时不时便显出恍恍惚惚、疯疯癫癫之态。却不再有一个人,会去真正怜惜她了。
经此一事,王府上下无人不知,静安苑内那位人事不省的表小姐,才是王爷最放在心上之人。虽然无人知晓那是为何,却又何必知晓呢?
云娘规规矩矩站在檐下,听韩二爷板板正正将那番话说完了,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她长呼出一口气,忙转头回到小小姐寝屋。
天儿太热,却因了小小姐昨日里刚来了月事,云娘不敢将寝屋里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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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太凉,便唤了一名仆妇进来,一同将屋内冰鉴清理得只留了一盏。
于是小小姐身上的汗便明显多了。云娘备好了帕子和水盆,得时不时替她擦汗,她身上那松江细纱的小衣,今日也已汗湿换了三次。
最让人无措的,是替小小姐侍弄月水。
云娘先前夜夜都会焚香祈祷,祷告上苍的,无非是求老天爷让小小姐醒过来,恢复到从前古灵精怪、活泼泼又能豆豆的小模样。哪知小小姐还没醒,却等到了她身上来月事。
好在郭医师极是上心,特意调拨了一批极细的帛纱来,又调整了日常用药的药方及食单。云娘便细细地替小小姐覆上加了艾草等药材的月布,隔得一阵,便要去瞧瞧。
待云娘终于又忙完一轮,见小小姐清清爽爽地躺着,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走到一旁的竹椅上坐下。
刚刚坐稳,便听外头侍卫低声报道:“王爷到……”
云娘一个弹跳起身,只见王爷已撩起门上细香草帘,缓步走了进来。
那高大的男子近来身姿越见岿然挺拔,云娘小声唤了句“王爷”,迅速半跪见了礼,随即被他气势逼得禁不住缩退几步,避到了床榻一角。
萧王爷熟门熟路地在林漪白床边的湘妃竹软椅上坐下,先是从头到脚看她一遍,见她左手腕子上被厚厚实实地包扎着,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一回头,见云娘正要去燃点自己熟悉的檀香,立即制止了她:“本王早习惯了林小白的香,莫要再换了。你过来……”
云娘蹑手蹑脚地过去,见王爷正目不转睛地盯在小小姐脸上,正心下奇怪,自己刚刚才替小小姐抹过脸擦过汗,那小脸儿上可干净着呢,必不是有甚娄子。便听王爷开口说道:
“云娘,你也不觉得林小白有什么变化,是么?”
云娘被王爷这话问得脑子转筋,稀里糊涂一片,讷讷回了一句:“是,王爷。”
又听王爷叹道:“林小白……长大了呢。本王日日来,竟是不觉得,这回隔了三日未见,再细细瞧她脸,确是有些变化。”
云娘恍然,原来王爷在说这么一回事,忙跟着在一旁点头。
萧彻被窗外西落的日光一射,觉得身上有些热烘烘的,打眼环顾了一番屋内,见只得一台冰鉴,远远地放在角落里,又问:
“屋里有些热呢,是冰鉴不够用么?”
云娘忙小声回道:“回王爷,是奴婢给撤了些冰鉴下去,因小小姐……小小姐身上来了……月事,奴婢怕……”
萧彻点点头,挥挥手令云娘出去。
待云娘轻轻放下那幅细香草帘,寝屋内一片静谧,床头小小的熏香炉里,丝丝缕缕地飘出小女孩惯常所用的郁金香蕊香。
萧彻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来看向床榻上静静平躺的林小白。
她的头发好像又长了些,被梳理得柔柔顺顺地,散在头枕一旁,比之她先前风风火火动来动去时,确是多了一番少女的沉静与娴雅之气。
她那双短视的大眼,此刻阖闭着,先前未曾留意,她眼睫竟是这般密而长的么,像微微颤动的蝶翅,颤得他心底……好似莫名便要随了她……也颤上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