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屿刚咽下那口狮子头,闻言抬眼,目光与李青虞对上。
李青虞的眼神很平静,但深处藏着某种亟待确认的东西。
“有一些。”夏屿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不过证据链还不完整,有些关键信息被刻意模糊了。”
他没想到李青虞会直接戳破这件事。
不过也不惊讶,毕竟他给萧明钱了,萧明算是他雇佣的,自然什么事都得告知一声,他又没给萧明钱。
就在这时——
雅间的门被推开,江临送完教授回来了。
他关上门,转过身,恰好听见夏屿最后那句话的尾音。
“陈教授?”江临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变为愕然,他推了推眼镜,目光直直看向李青虞,“青虞,你查我导师?”
雅间的空气骤然凝固。
李青虞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裴清晏夹菜的动作顿住,筷子停在半空。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夏屿,落到李青虞脸上,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起,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玩味。
哦?有戏看。
夏屿在心里默默对系统说:【阿欧,闯祸了。】
他本意是想试探李青虞的态度,顺便推进一下这对的剧情线,没想到江临回来得这么“及时”。
系统的电子音立刻响起,【闯祸?不不不,宿主,干得漂亮!检测到关键剧情点被触发,‘督促主角直面问题’任务完成度大幅提升!积分+999!爽!】
夏屿:【……】
刚才那点懊恼瞬间烟消云散。
999积分,这波不亏,而且还很赚。
他垂眸,笑意从眼神里闪过。
江临已经走到桌边,却没有坐下。
他站在李青虞身侧,低头看着他,眉头微蹙,重复问道:“青虞,你查陈教授?为什么?”
李青虞已经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是。
他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看江临,视线反而落在夏屿身上,那眼神复杂,带着点“你够可以”的意味,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破摔的冷静。
“为什么?”李青虞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你不如问问你的夏学弟,他还知道些什么。”
压力给到了夏屿这边。
桌上三双眼睛,江临的困惑坚持,李青虞的冷然对峙,裴清晏的饶有兴致同时聚焦过来。
夏屿面不改色,甚至拿起公筷,给裴清晏碗里夹了块他喜欢吃的,迎上李青虞的视线,语气坦然:“我知道的不多。只是碰巧看见,萧明手里有一些关于陈教授学术路径和资金往来的材料,来源是李老师您给的。”
他顿了顿,看向裴清晏,毫不犹豫地把人拉下水,“哦,我这边的基础资料还是裴少这边提供的。”
裴清晏正夹着一片脆皮乳猪,闻言筷子顿了一下,随即很配合地点头:“嗯,我给的资料。”
他把那片烤得金黄酥脆的乳猪放到夏屿碗里,补充道:“宝宝让我查,我就查了。”
这声“宝宝”叫得自然又亲昵,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维护。
江临的注意力果然被带偏了一瞬,他看了看裴清晏,又看了看夏屿,眼神更加困惑:“你们……”
“陈教授十年前参与过一个国家级重点实验室的筹建项目,当时他是核心成员之一。”夏屿接过话头,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那个项目后来因为数据泄露和经费问题被叫停,主要负责人受到处分,几个有前途的研究员前途尽毁。其中有一个,叫李郁。”
李青虞放在膝上的手蜷缩了一下。
江临瞳孔微缩:“李郁……那不是青虞的……”
“是我父亲。”李青虞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他终于转过脸,正视江临,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痛苦、愤怒,还有一丝深藏的脆弱,“当年所谓的‘数据泄露’,是陈志明为了抢占项目主导权,联合当时实验室的行政主管做的局。我父亲是替他顶罪的替罪羊之一。事情发生后,他抑郁症加重,三年前……去世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寂静的雅间里。
江临彻底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李青虞,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认识他冷硬外壳下那道深可见骨的旧伤。
“我……我不知道。”江临的声音有些发哑,“你从来没说过……”
“说什么?”李青虞扯出一个近乎惨淡的笑,“说你的恩师,我父亲的‘好朋友’,是怎么在背后捅刀子,毁了他一辈子的?”
江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脸上血色褪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边缘。
裴清晏似乎对这场揭露伦理大戏没什么兴趣,他又舀了一勺燕窝,递到夏屿嘴边。
夏屿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对面两人的情绪变化,下意识地又低头喝了一口。
等他喝完,裴清晏很自然地用指腹擦了一下他唇角并不存在的残渍。
动作轻柔,带着一种占有的亲昵。
夏屿被他指尖的温度烫了一下,回过神,看了裴清晏一眼。
裴清晏正看着他,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映着灯光和他的倒影,专注得让人心悸。
“还要吗?”裴清晏低声问,晃了晃手里的勺子。
夏屿摇了摇头,将视线重新投向对面。
江临还在消化这个爆炸性的信息,整个人显得有些混乱和茫然。
李青虞说完那番话后,像是耗尽了力气,重新垂下眼,盯着面前的杯盏,不再言语。
夏屿在脑海里对系统说:【我就说李青虞有仇就报,这布局查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系统:【宿主你不也是推手吗?精准递刀,漂亮。】
夏屿:【刀是裴清晏给的。】
系统:【但他听你的啊。你让他查,他才查的。四舍五入,等于你干的。】
夏屿没再反驳。
他看向裴清晏,裴清晏正好也看过来,冲他眨了眨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我听话吧”。
气氛逐渐尴尬时。
几乎同时,雅间内四个人的手机,接连震动或响起了提示音。
江临和李青虞还沉浸在沉重的气氛里,没有立刻去看。
裴清晏慢悠悠地拿起手机,解锁,扫了一眼屏幕,随即没什么表情地又放下了。
夏屿也拿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微博和浏览器同时弹出了推送。
标题醒目:【某规划局副局长陈某某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下面附了简短通报,列出了初步查明的问题,其中“利用职务便利为亲属经营活动谋利”“收受财物”等字眼格外刺眼。
夏屿点开详情,快速浏览。
通报里提到的“陈某某”,他在陈景明的关系网里,是他的亲叔叔。
他抬起头,震惊地看向裴清晏。
裴清晏正低头拨弄着碗里一颗孤零零的豌豆,神色平静,仿佛手机里那条震动整个政商界的新闻,还不如这颗豌豆值得他关注。
系统的电子音在夏屿脑海里幽幽响起,还自带BGM哼唱:【误闯天家~】
夏屿:“……”
系统继续唱,调子跑得没边:【借问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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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屿忍了忍,没忍住,在脑海里对系统说:【你看,又唱。】
系统嘿嘿一笑:【应景嘛。宿主,你看,你拿捏了裴清晏,就等于拿捏了这四本小说融合世界的‘外挂’。他动动手指,比你辛苦布局大半年还管用。所以说,你根本很难像李青虞那样,真的陷入什么生死攸关的危险,你最大的‘危险’,恐怕就是身边这位‘大小姐’本人带来的。】
夏屿放下手机,指尖在冰凉的屏幕边缘摩挲了一下。
他看向对面终于也被手机提示音惊醒,正低头查看新闻的李青虞。
李青虞看着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错愕,再到一种混杂着恍然、苦涩和最终释然的复杂神色。
他看了很久,久到江临也凑过去看清了内容,发出一声低低的吸气声。
然后,李青虞抬起头,看向夏屿,又看向夏屿身旁那个仿佛事不关己、正在研究豌豆该怎么滚才好看的裴清晏。
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举了起来。
“裴少,”李青虞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这杯,我敬你。”
他顿了顿,又转向夏屿,轻轻点了点头,“也谢谢你。”
“接下来,合作愉快。”
说完,他将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茶水苦涩,滑过喉咙,却好像冲刷掉了某些积郁多年的尘埃。
夏屿看着他,明白他这声“谢谢”和“合作愉快”背后的含义。
李青虞努力了近十年,搜集证据,四处奔走,试图为父亲正名,却抵不过权力和关系网的层层阻碍。
而裴清晏,或许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一个示意,就撕开了那道看似坚固的口子。
虽然手段不同,虽然正义来得有些不讲道理,但终究,结果是好的。
至少,对李青虞而言,是一个迟到的开端。
夏屿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里面是温热的清水。他举杯,对李青虞示意了一下,声音平和:
“来日方长。”
一切,才刚刚开始。
江临看着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条新闻,再迟钝也明白了其中的关联。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化为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
他看向李青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李青虞放下茶杯,没看他,只是对夏屿说:“资料我会继续整理,有进展再联系。”
“好。”夏屿点头。
雅间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裴清晏终于放过了那颗豌豆,他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很自然地拉过夏屿的手,也用湿巾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他的指尖。
从指根到指尖,一根一根,擦得认真。
夏屿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被他温热的手掌握着,擦拭的触感清晰而微妙。
夏屿没抽回手,任由他动作。
他的视线落在裴清晏低垂的睫毛上,那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掩去了眸底可能翻涌的情绪。
擦完了,裴清晏也没松开,就这么松松地握着,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夏屿的虎口。
过了好一会儿,江临像是终于把自己从混乱的思绪里打捞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夏屿和裴清晏,又看了看李青虞,声音有些干涩,但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认真:
“那个能跟我详细说说吗?”
“关于我导师……陈教授,还有当年的事。”
他的眼神不再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弄清真相的执拗。
尽管这真相可能丑陋,可能让他过去几年的尊敬和追随显得可笑,但他还是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