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宴席中,那些人明里暗里几番想打听,贺云晟是如何查的,怎么就能在董家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得到这么精准的线索。
他自然不会回答,因为他不是从探查开始的,有人直接把答案告诉了他,让他比着答案去核验。他想到阮青钰,觉得应该给她一些有分量的赏赐。
“就是问问你,上次周氏的事情没成,你的功劳就空出来了,想要什么?”
周氏。
阮青钰的笑不受控制地消失了。
多亏了活过一辈子,阮青钰带着记忆回来,才有了如今可以谋生的资本。可是,活得久,并不都是好处。
没有人可以不带一点伤痛活着,但如果活得久又不够幸运,这些痛苦积攒得多了些,偏偏又记性好,那就不太妙了。
阮青钰想忘掉的事情已经很多,现在又多了一件。
周氏和她说要做狠心的人,她在衙门的内堂放下帘子那一刻,就决定不再去想周氏的事情,让过去的过去。
那天在牢中,周氏说的话,其实已经透露了她的决定,她说阮青钰不应该去背负别人的命运,不只是说董家那孩子,还有她自己。若她接受阮青钰的善意,她能够活下去,但她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去做了。
阮青钰隐隐觉得,从周氏和董二合谋开始,她已经预料到这一天了,她曾说,活到不能活,借来的要还回去,她已经失去一切,只余一条性命,过往恩仇,只剩这一条命去偿还。
贺云晟察觉到阮青钰的变化,他意识到周氏的事情在她心里还没有过去。但他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阮青钰这样在意周氏。
他只能说:“你想要什么只管说,不如我上一道奏本,为你请封夫人如何?”
阮青钰其实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夫人?”
“是我内眷的封位,虽说位分不高,也可以上皇家玉牒了,就是记入我贺家的族谱了。”
阮青钰非常心动,虽然都是妾室,但上了皇家玉蝶意味着被宗族认可,就不是如奴婢一般可以随意打骂发卖的了,便是主母想要处置,一般也要更慎重,至少要惊动宗人府。
但她有更想要的。
“殿下的一番美意,我心领了。只是比起封位,我更需要一位有体面的教引嬷嬷。”
“教引嬷嬷?”
“我对王府的规矩和人都一无所知,进了府里,行动间怕就要犯错,我想请殿下,给我一个最好是有些资历的嬷嬷,这样我不仅可以学王府的规矩,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便是一时犯了错,府里的娘娘们看在嬷嬷的面子上,也不至于太和我计较。”
贺云晟心中有些惊讶,她知道的还挺多,想得也挺周全,若能有这么个得力的人,确实比一个名号来得更实惠。
“行,我会安排好,到了京城,你就会见到这位嬷嬷。”
阮青钰跪谢。
贺云晟打算去睡了,起身时不小心牵动了还未痊愈的伤口,有些吃痛。
“殿下的伤还没好吗?”
阮青钰心里算了下他受伤的日子,不至于到现在还这么痛。
“最近事情多,要勘察的细节不少,人手不够,我自己也要去,有些牵动伤处。”
“我给殿下看看吧?”
贺云晟听了,就开始大大方方宽衣解带,阮青钰叫时霜把她的药箱找出来,备好干净水和其他所需。
时霜见此情形,赶紧置办好一切,然后退出去把门关好。她心里默默希望她家姑娘能和世子真的亲密无间。
“殿下,你的伤口崩开了,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就是有点疼。”
阮青钰不禁想,你心可真大啊。上次青山寺一战回来,贺云晟不怎么过来,他的伤都是太医在处理。之前,李内侍在贺云晟平安归来后回了京城,但太医和侍卫都留下了。
阮青钰看了贺云晟的伤口,知道是新近崩开的,不是太医处置得不好,是贺云晟太大意。
“殿下现在年轻力壮,不知爱惜,上次在青山寺后山伤得那样重,能好全了,已经是侥幸,这又有新伤,就算都好了,也和没伤过不一样,总是如此,损了元气,再过许多年,就知道危害了。”
阮青钰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絮絮说。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啰嗦了?”
“殿下金贵,我怎么敢啰嗦你,只是我现在算半个大夫,总要叮嘱一两句吧。”
阮青钰知道,自己谋前程的前提是贺云晟好端端的。若是守了寡,她再想做什么,也是万难的。
“殿下。”
阮青钰本在贺云晟身后处理背上的伤口,忽然把脑袋伸到贺云晟脸旁边。
贺云晟一侧脸,就见她近在咫尺。
“怎么了?”
贺云晟能感觉到她的气息落在脸上,立刻把脑袋往后撤了撤。
阮青钰正为自己即将要说的话感到兴奋,没有注意贺云晟的小动作。
“殿下,我最近有些闲散银子,买了一点好药材,做了种新伤药,你要试试吗?”
阮青钰上一世做医女时积累了一些想法,觉得军中外伤常用的几种药,有些成分加以改良可以有更好的效果,但那时她既没有钱也没有时间,没办法实践。现在终于有机会,就自己鼓捣了一些。
“你自己做的?”
阮青钰点点头,眼睛里全是跃跃欲试。
贺云晟有些担心。
“你敢给我用吗?”
“殿下敢用,我就敢给你用。”
“你敢给我用,我就敢用。”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察觉到对话中的孩子气,忽而都笑了。
“殿下,你不相信我,这些药花了我可多银子了呢。”
这是银子的事儿吗,贺云晟看她一手一瓶药膏,没想到自己的千金之躯有一天会来试药。
“我保证,不会有大问题的,就算效果没有特别好,也不会比之前那些差。”
其实宫中有秘方配置的名贵伤药,但这里不是京城,太医过来时也不知道他会总受刀剑伤,没带这么多外用药,刘太医手头最好的药都给贺云晟用光了。
贺云晟心一横,试就试吧,阮青钰人还算靠谱,“用可以,我先说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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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用坏了,你要赔我的。”
“你放心,包治好的。”
阮青钰已经上手开始施药了。
贺云晟感觉伤口处一下非常清凉,祛除了火辣辣的痛感。不同于别的膏药,阮青钰的药不油腻,很滋润,药效暂且不知,但舒适感是有的。
“殿下这几天就不要沐浴了,这个药一早一晚每天换两次,先用白色瓶的,敷上一盏茶的时间擦掉,再用青色瓶的,敷上就可以包扎了。”
“你和我说这些干嘛,你自己知道就好。”
“殿下不把这些药带走吗?”
“带哪里去,让太医那边给我用你的药吗?刘太医年纪大了,谨慎又啰嗦,与其和他费口舌解释,不如我每天过来,你换药就行。”
也是,阮青钰知道自己不过是半路学艺的医女,确实不好在太医面前班门弄斧。
“殿下如此忙碌,不知有没有时间每天过来?”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董家已经被下狱,我却更忙了?”
“那时我们是暗中查,现在是明着争,自然更激烈。”
“争?”
“我听说这两天好几位大人到了,他们不就是来和殿下争这个案子的结果吗?”
“我背后可是陛下,你怎么会觉得,他们敢和我争?”
“殿下身后,从来都是陛下,但是董家敢对你动手。如果真的像戏文中唱的一样,陛下一句话就可以定了董家的罪,殿下又何必出生入死?我想,陛下和殿下一定有诸多考量和顾虑吧。”
贺云晟没想到,阮青钰能有这种政治嗅觉。
“你说你那一梦中,家族败落,你去学治伤的手艺,你又是从哪里学到这些,别说阮家是普通商贾,就算宫中长大的女孩子,也未必能看到这些。”
是啊,宫里长大的女孩子,也还是女孩子,她们能接触到的都是男人希望她们能掌握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女工庶务,她们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但男人们不会和她们商讨朝政,不会让她们干涉自己作为男人专属的权利,执掌众生指点社稷的权利。
当然也不是没有特例,但那些之所以被称为特例,就是因为,一般女子,都没有机会接触政治。
阮青钰本来确实不该知道这些,她上一世的经历算是很特殊。
那时她和林深私定终身,小家中只有他们俩,没有长辈也没有子嗣,少了很多拘束。
林深那些朋友,大多年纪相仿,他们来林深这里,没有那些繁文缛节,久而久之,都喜欢在林深的住处相聚。他们知道林深夫妇手头不宽裕,总是带着现成的吃食来,三五成群,吃喝聊天。
这些读书人有礼节,也不会让阮青钰一个人另起炉灶,总是带了她那一份。
阮青钰就从林深那里接过来吃的,自己呆在里屋吃,外间也不怎么隔音,她一边吃一边听这些学子剖析时事,虽不乏吹牛皮的成分,言之有物的也不少。
最重要是,每个人的观点都不太一样。阮青钰学会了从不同的角度看一件事情,学会了如何追究事情的本质,学会了保持自己的思考,而非人云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