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欣婉定定看着邹静,然后缓缓摇摇头,眼中水光流转:“不,不……邹姐,我的道歉的确是发自内心的……”
“那你为啥还要弄这一出?”邹静瞪着她,吼道,“你让我觉得,你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说着有钱人就是上帝,穷人就是蝼蚁的疯子!”
“不不不……”俞欣婉激动地说,“邹姐,我这个提议,就是两个目的——一是想多赔给你一些钱,这是你该得的!二是,我想早点和佳佳团聚……在唤回她的意识的过程中,我发现自己从前真的做错了很多事,我对佳佳亏欠太多……我、我作为母亲,太失败了……所以,我想弥补佳佳从前缺失的母爱……邹姐,你就当帮帮我……”
邹静低着头,沉默不语。
俞欣婉又看了她一会儿,苦笑着说:“我理解。这么做,你心理不痛快。你觉得,我还是利用金钱逃避了该有的惩罚。甚至,你会觉得,我在用钱砸你,逼着你帮我减刑。当然,决定权在你,你可以拒绝。”
邹静抬起头,瞪着俞欣婉,嘴唇哆嗦着,仿佛时刻在绷紧一根弦。忽然,她自嘲地笑了,那根弦也松了下来。
“呵,你知道吗?我刚刚真的很想甩给你一句——‘谁稀罕你的臭钱?’,然后扭头就走。可我做不到……”邹静抬手抹去了眼角溢出的一滴泪,“这感觉,就跟离婚后,跟我前夫要溪溪的抚养费一样。每一次,我的尊严都要被赵晓艳踩在地上。我多想,对那对狗男女吼一句,这钱我不要了!可是……不行啊……我需要……我得交房租、水电、交补课费……我和孩子得活着呀……可是,我想不通,这钱不是我应得的吗?”
邹静也不知为何,竟把压抑在心底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了。
“就好像,你要赔给我的钱,不也是我应得的吗?”她又抹了把眼泪,接着说:“呵,五十万……不怕你笑话,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我也的的确确需要钱。溪溪又发病了,大夫说,她的抑郁症已经很严重了。我需要钱给她治病!还有,如果溪溪真的不能再上学了……我、我还要养她一辈子……我需要钱……我、我太需要钱了……”
邹静捂着脸,泣不成声:“俞欣婉,你就可恨的地方就是——你让我明白,穷人无论到什么时候,没资格谈尊严……”
俞欣婉淡淡笑了笑:“邹姐,其实我跟你是一样的呀!”
邹静冷笑:“可别抬举我这个蝼蚁了。”
俞欣婉缓缓将双手举到胸前。银色的手铐,反射着阳光,特别刺眼。她轻叹一声,说:“邹姐,你需要钱,所以你羡慕我有钱。可是,你现在也有让我需要的,让我羡慕的东西呀!”
“我有啥值得你羡慕的?”
俞欣婉晃了晃手铐,眼中再次蒙上一层水雾:“自由呀!你每天都可以看到溪溪,时时刻刻都能陪在女儿身边。这是我多么渴望,多么求之不得的啊!我想佳佳……想得吃不下,睡不着……想得心疼得像被撕碎了……我也担心,她吃不好、睡不好……我的女儿啊……我只是想早一点跟她团聚……邹姐,就让我用你需要的,换一点我需要的,好不好?好不好……”
邹静看了她一会儿,起身,默默走了。没等到答案的俞欣婉,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桌面上……
回到别墅后,邹静先将俞欣婉无论如何都必须坐牢的消息告诉了宋佳佳。孩子又哭得死去活来。
“啊啊啊啊……我没人管了……啊啊啊啊……我爸要把我交到后妈手里了……我没好日子过了……啊啊啊啊……”
邹静抓着宋佳佳的手,告诉她:“佳佳你放心。你妈把你的事都安排好了。你不会跟你爸。你妈会跟你爸离婚,然后跟江博士结婚。你将由江博士来抚养。”
“江、江叔叔?”宋佳佳止住哭声,抽泣着瞪大眼睛,“我、我成江叔叔的孩子了?”
邹静点点头,又继续说:“你妈说,她跟江博士的感情很深。江博士也是她值得信任的人,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而且,你妈也不是在牢里呆一辈子。过几年,就出来跟你们一家团聚了。”
宋佳佳一把抓住了邹静的衣服,激动地问:“我妈会判几年?”
邹静为难地摇摇头:“这个……我不清楚……不过,她有钱,她能请最好的律师帮她打官司,应该会少判几年吧……”
宋佳佳又哭着说:“那、那……能早一天,就别晚一天啊……”
“能早一天,就别晚一天……”邹静怔怔重复了一遍宋佳佳的话,又将目光落在孩子满是泪水的小脸上。
“我也担心,她吃不好、睡不好……我的女儿啊……我只是想早一点跟她团聚……”——俞欣婉说的话,也再次回响在邹静耳边。
邹静不禁想到,如果换做是她要坐牢,那肯定也是日夜担心女儿,盼望着早一天跟女儿团聚。而溪溪也一定跟宋佳佳一样害怕,一样盼着“能早一天,就别晚一天”……
“佳佳……”邹静轻轻抱住泣不成声的宋佳佳,“阿姨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邹静主动去找了俞欣婉的代理律师,并在她的指导下写了一份谅解书。而这份谅解书也的确在之后的庭审上起到了量刑的关键性作用。最后,俞欣婉因认罪态度好,被从轻判罚,只服刑一年。
而江智恒因情节较轻,且认罪态度良好,无罪释放。
宋天明收回了俞欣婉和宋佳佳住的别墅。作为保姆的邹静,只好收拾东西,准备带着女儿再找个落脚的地方。
而让她没想到的是,来接宋佳佳的江智恒又对她发出了邀请。
“邹姐,你看,我一个男人也不会照顾孩子。尤其,这佳佳还是个小姑娘,怎么都不太方便。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想继续聘请您当佳佳的保姆。当然,我住的地方肯定没这里条件好,但也够你们母女俩住了。当然,这个工资我也会照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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