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真相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凝固。
萧望之扑出的身影，在李溪的视野中，变得缓慢而清晰。他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燃烧生命的决绝。
子弹穿透血肉的声音，轻微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沉重得压垮了所有人的心脏。
萧望之踉跄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倒下。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防护罩的防御系数开到最大，紧紧抱住李溪，用自己宽阔的脊背，死死抵住不断袭来的子弹。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溪微微侧过的脸上。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嘴角却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近乎释然的弧度。
小溪……没事就好。
李溪的瞳孔，在那一刻骤然收缩到极致。可是他却不能动，只能看着萧望之的眼瞳慢慢扩散。
而那场与异兽卵的最终吞噬战，也在这极致的情绪冲击下，迎来了决断！
最后一股庞大的能量，被强行吞噬殆尽。果实表面亮到极致，然后向内猛然坍塌。
“咔嚓。”
仿佛鸡蛋破壳的轻响，在李溪的灵魂深处回荡。
异兽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瘪，化作一堆毫无生机的残骸。
李溪感觉自己仿佛脱离了肉身的桎梏，变成了微风，变成了空气，变成了土地……
他看到了地表之上惨烈的战场，看到了更远处第十区的灯火，看到了这颗星球弧形的轮廓，看到了大气层外冰冷的星光……
也是在这一刻，他的记忆回归了。
他确实是从蓝星穿越而来，只不过第一次穿越的并不是这里，而是穿成了一颗星球。
花了很久很久，他才接受自己的身份，却没想到一场毫无征兆的末日，让他陷入了沉寂。
他不想死，也不想自己守护的生灵就此消失，只能努力寻找自救的办法。
当他醒来时，已然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李溪。
可惜的是，他的记忆丧失了。
好在殊途同归，他完成了能量的吞噬，已然修复了自我。
看着意识深处运转的小小星球，他知道，他已经与这个世界融为一体。
李溪看向眼前的黑衣人，与别人不同，他的身上拥有着斑驳的因果之力。
“到了此时，还不现身吗？”
黑衣人沉默地看了他良久，才缓缓抬起手，扯下了脸上的黑色面罩，露出一张清俊、冷漠的脸。
是许瓒。
或者说……
“我是该叫你许瓒好，还是……方知有好？”
方知有脸上没有太多意外，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寡淡的笑容。
“无所谓，只是一个名字，一个代号罢了。承载的东西不同，但归根结底，都是我。”
他承认了。
李溪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说法。
“收手吧，现在的你，不可能杀了我。”
方知有定定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惧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竟带着几分惨烈与决绝：“不试试，怎么知道？”
李溪微微偏头：“你觉得，杀了我，孟青会感激你吗？”
这个问题，刺入了方知有内心最深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需要他感激，我只需要他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可以享受一切，活着，就可以幸福快乐。”
李溪的眉头，却因为这段话，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如果方知有真的那么爱孟青，又为什么要背叛他，为什么要杀害他最好的朋友？
说是爱，实际上做的哪一件事不是让孟青痛苦！
真是可笑！
方知有听到李溪的质问，眼中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了。
“第一次，我和他从第三区的泥泞里一步步爬起来。看着他进入第十区，看着他凭借智慧与坚韧，最终登上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位置。我站在他身后，以为那就是结局，以为苦尽甘来，以为……”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凝固的黑暗。
“可顷刻之间，一切都消失了，他死在了抵抗异兽潮的战斗中。”
“我拼了命冲过去，只来得及看到他最后一眼。他被淹没在那些肮脏丑陋的怪物堆里，连连完整的尸体都没能找到。”
“巨大的绝望吞噬了我。我疯了，动用了一切能用的力量，调查、复仇、毁灭。我杀了很多人，毁了很多东西。”
方知有抬起头，看向李溪，眼神空洞：“可没有用，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是再也不存在了。”
“然后我一睁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第三区，回到了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
“我以为是上天的怜悯，是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方知有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
“这一次，我小心翼翼地保护他，用我知道的一切未来的信息，试图避开每一个可能导致他死亡的危险节点。”
“我替他挡过暗箭，为他化解过阴谋，甚至……提前清除掉我认为可能威胁到他的人。”
“我以为会成功。第二次，他躲过了边境巡视，避开了那场兽潮。他活得更久，走得更远。然后，一场实验室能量泄漏事故，将他连同半个基地，化为了灰烬。”
“第三次，我让他远离一切权力斗争，只做一个纯粹的学者。他活到了四十岁，成为了受人尊敬的导师。可这一次，他却死在了向导激进派的学生手中。”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方知有每说一次，语气就更麻木一分。
“不论我怎么努力，死亡总是如约而至。”
方知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后来，我突然悟了。孟青为什么必须死？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世界意志需要他死。”
“他是这个世界最闪耀的星，就该在最辉煌的时候坠落，这就是世界意志为他书写的剧本。”
李溪一顿，不得不承认方知有是敏锐的。按照系统的说法，这是一本书，书中的主角就是孟青，所以他所经历的事都会发生。
方知有继续说道：“所以，只要他仍然是那个核心，只要他还走在原本该走的路上，无论我如何改变过程，结局早已注定。想要救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替换掉他这个核心。”
“所以，我一开始盯上了宋鹤眠。”
“他有那个所谓的系统，看上去像是外来变量，有可能干扰甚至取代原本的剧情线。”
“可惜，他太垃圾了。心性、能力、意志，无一达标。”
“所以，你注意到了我。”李溪看向他。
方知有毫不避讳地点点头。
“是的，你不一样。刚开始我觉得你太弱，并不符合标准。可后来你的表现，却让我激动不已。”
“你很好，非常符合一个主角该走的道路，变强，登高，然后……坠落。”
“可惜，就是有点太难杀了。”
方知有迎着他的目光，眼中那片绝望的深潭剧烈翻涌起来，最终化为一种孤注一掷的冰冷与疯狂。
“你必须死，在李溪这个身份达到巅峰时彻底死亡，才能满足世界意志的设定！孟青才能真正、彻底地解脱，才能摆脱那该死的、轮回无数次的死亡命运！”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李溪。
李溪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无数次失败而偏执疯狂的男人，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方知有，你已经做到了你该做的事情，后续的事不再需要你了。我会保护孟青，让他不受任何伤害。”
方知有冷笑一声，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没有人能够改变！
李溪不再理会他，一股金色的能量从他的身上逸散开来，如同涟漪般扩散。
那些光拂过大地，拂过山川，拂过每一个人……
异兽消散成光点，哨兵的能力消失，向导的能力消失。
一切都变成了普通的世界。
方知有不敢置信地感受着自己身体里的变化，属于孟青的因果线在此刻全部崩断，化为乌有。
李溪淡淡地看着他：“从今天起，孟青不会再陷入死亡的危机，但同时，他也不再需要你。请你去自首吧。”
他慢慢消散成在空中。
他飞过山河，飞过大海，飞到孟青身边。
“孟青，你自由了。”
孟青有些无措地拉住他的手：“小溪，这是怎么回事？”
李溪笑了笑：“说来话长，等你有空的时候，我再跟你细细说说。现在，你需要做的，是在这个混乱的时候，先人一步。孟青，我知道，你可以的，你生来就是如此厉害，合该耀眼无比。”
孟青看着惶然无措的人群，点了点头：“那你呢？”
李溪想了想：“我现在自由了，大概只想过一些开心、无压力的日子。你知道的，我本来也不是爱奋斗的人。”
孟青暖心地笑了笑：“那就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李溪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孟青，李溪不再存在，但我会用另一个身份永远在你身边。我先走了，回头见。”
他慢慢地消散在空中。
孟青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又慢慢放下。
是的，他该相信李溪。
【系统，你要不要用我的身体？】
【李溪，那不可以。】
【好吧，那我重新为你塑造一个身体，让你可以像人类一样活着。】
【谢谢你，李溪，我会自己捏好脸，麻烦照图纸来做。】
【……放心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各位小天使的陪伴，这本完结啦！
小溪获得了自由，其他人都只记得他死了，只有孟青还记得他。他会以新的身份和孟青相遇，快乐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