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之锤》实际上是歌西希特口中尘埃落定的历史,对于辛蒂而言,却是未来会出现的一本书籍。
这本书是由一位宗教人士编纂而成,目的是为了散播魔法的危害、给巫师定罪、为如何发现并惩治巫师指明方向。
作者当初写出这本书的目的不为人知,《女巫之锤》后续成为了唯一的系统化的官方指导书籍,其中“异端必惩、酷刑合法”的理念迫害了无数的巫师乃至普通人。
没错,在又一个几千年后,巫师群体会因为内斗、外部的迫害等等原因走向衰败。而与此对应的,信仰神明的学说再次盛行。
这倒没什么让人惊讶的,毕竟历史就是一个轮回,风水轮流转之后再次轮到巫师倒霉了。
不过这一次巫师们面对的情况尤为险峻,《女巫之锤》为系统性的暴力与迫害提供了理论依据主张无视程序正义,以酷刑逼供。
不管是谁,只要有丝毫巫师的特征就会认定为巫师,刑讯后被处以火刑。
在这场轰轰烈烈的猎巫行动中,又以女性受到的偏见最多,实际上在巫师群体之中,女巫和男巫的数量相差无几,最起码从天赋来看性别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只是因为各种民间故事以及代代相传的偏见,在里面女巫总是会被描绘成阴险刻毒,尖酸狡诈的影响,久而久之,人们形成了“巫师即女巫,女巫即邪恶”的观念。
《女巫之锤》的作者显然深受偏见的影响,书中认为女巫施邪术、与魔鬼媾和、制造自然灾害以及伤害他人,几乎所有负面的事件都可以归咎于女巫。
对于女巫的定义则是极其宽泛,书中将女性的正常特征如独居、擅长草药、性格强势均归为 “女巫的特征”,在实践中只要拥有这些特征的女性都会被认为是女巫。
更残酷的是,书中典型的有罪推定“女巫会用巫术掩盖自己的罪行,否认指控本身就是女巫的证明”,这让被指控者根本无法为自己辩白。
当暴行的合理性得到了公理的背书,绞刑架上无辜者的血泪横流。
在这场猎巫行动中,《女巫之锤》的面世以及被广泛认可更是让这样的偏见成为了公理——女性即女巫。
不知道是女巫的存在让巫师群体被污名化还是巫师群体让女性被打压有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理由。
总之,在这样的情况下,有许多从事助产士、草药师的普通女性都被冠上女巫的名头处死,真正的巫师更是在这场无差别的狩猎中无所遁形。
再之后,巫师群体就彻底式微,神权占据了至高的地位,巫师们几乎失去了任何能够复起的可能性。
饶是辛蒂见识了那么多丑恶的事情,这本书以及相关的史料表现出的对于人权的践踏以及对生命的漠视亦让她有了触目惊心之感。
不过仅限于此了,这毕竟是若干年后尚未发生的事,辛蒂还操心不到那么远的以后。
合上《女巫之锤》,这本书无形中似乎氤氲着血色。
辛蒂对于歌西希特想让她做的事内心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你想让我改变这件事,让巫师这个群体再次兴盛起来?”
“可是为什么,在我看来这事跟你几乎没什么关系。总不可能是因为你觉得那些被冤枉的女人太可怜了,想发发善心吧?”
“你好像一直都在向我提问,你总是有这么多问题吗?”歌西希特反问道,明明祂才是掌握信息的那一方,可是谈话的主导权常常会被辛蒂夺走,这让祂觉得稍许不快。
“神有明确的性别吗?”没有回答歌西希特的问题,辛蒂抛出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干的疑问。
歌西希特自觉被冒犯而不爽的样子让辛蒂想起了她的几个父亲,更进一步说是那些认为自己手握权力的男人。
他们有着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很在乎自己的主导地位,在面对女性的时候尤为如此。
想必写出《女巫之锤》的那位宗教人士,也是一位会因为女性有自己的思考以及表现出对男性权力的逆反而觉得不快的人。
辛蒂再次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维尔图斯,他就不是这样的人,他一直都愿意倾听别人的想法,欣赏辛蒂的独立与锋芒。
这或许也是辛蒂一直坚持歌西希特不是维尔图斯的原因之一。
在知识海中,所有的一切对于歌西希特都是透明的,包括人的思想。许多话辛蒂不必说出来,祂一望即知。
歌西希特莫名出现一种被暗讽的感觉,虽然辛蒂没有说或者想任何侮辱性的词汇,她亦对自己的想法被洞见这件事一无所觉。
歌西希特陷入沉默,祂仍旧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复辛蒂,更不想回应这个关于性别的蠢问题。
祂只好压下心中被冒犯的不满,回到最初的主题。
“······巫师的存亡跟我有着莫大的关系,你知道巫师和信徒的区别是什么吗?”
辛蒂注意到祂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或者“神明”。
歌西希特不想再听到那两片色泽饱满的嘴唇再吐出任何的辛辣之语,紧接着说道:“巫师依靠自己获得力量,而信徒祈求神赐予力量。”
“甚至我认为神也可以被拉入这个对比的行列,神依靠信徒获取力量。神并不高高在上,祂们和信徒相依相存。”
“信徒们总是喜欢美化神,神的形象、神的作为、神的一切。实际上神诞生于人的思想之中,是世界上的另外一种智慧生命,诞生即具备强大实力的智慧生命。”
“从某种意义程度上来说,魔鬼和神同出同源,都是人的副产物,只不过前者是由人的恶念产生的而已。”
这倒是一个很新奇的知识点,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出于天生的对神的敬畏,辛蒂从没有这么想过。
歌西希特再次露出了祂那种看破一切的嘲弄表情。
“人希望神具有一切美德,认为魔鬼必然恶劣,所思即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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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现在人们眼前的就是他们认为的神和魔鬼该有的样子。”
“这是一种不完全的偏见。神确实生来就有着美好的品行,但这是会发生改变的,即使是神也会产生私心,这就是神战发生的缘由。”
“咳咳,扯远了。我想说明的事很简单,巫师的存在会减少人们对神的信仰。在几千年后的未来有一个词很恰当,‘上升通道’。”
“巫师的广泛存在能让人们意识到力量是可以依靠自身得到的,即使这对于人的资质有一定的要求,这并不影响人们能看见这个‘上升通道’并且希望自己能成为巫师而不是依靠虚无缥缈的神来得到非人的伟力。”
辛蒂渐渐明悟,“我明白了,若是放任猎巫行动的发生,巫师绝迹后人们会转投向神来寄托自己对于人力所不能达成的事的追求。”
“这样一来神就会复苏,慢慢强大起来。”
不需要歌西希特的进一步解释,辛蒂已然明白了一切。
“那么问题来了,作为神的你为什么要帮助巫师,阻止神的复苏呢?”
辛蒂直视着歌西希特:“原因很简单,你的力量并不依靠信徒得到,其他神的复苏对你来说并无好处,甚至对你不利。”
歌西希特颔首,这些并不难猜到。
“有一点你没有说对,那就是神的存在会压抑人的创作与思想,而我的力量,恰恰来源于此——这会直接削弱我的力量。”
“由宗教把持的世界大多都是这样,为了禁锢人的思想,信徒们并不允许拥有太多的个人意志,相应的在文学、诗歌等创作性领域的发展就会受到限制。”
辛蒂完全理解了歌西希特的顾忌和未雨绸缪,要是换做是她,也会选择扶持巫师,而不是帮助自己的同类。
现在看来神之间的游戏比人和人之间的残酷多了,没有共赢的可能性,只有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
“可是在我原本的世界,既没有巫师,也没有神明,人们的创作也没有受到限制,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辛蒂忽然想到了这个似乎和歌西希特的话相悖的事实。
巫师在她原本的世界是绝不存在的,就算有也很少为人所知。而神就更是无稽之谈,抵制封建迷信、“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可不是什么空话。
歌西希特并没有被问倒,祂诡秘一笑,“据我所知,你原本的世界具备高度发达的科技对吧。既然科技在进步,神也要与时俱进才行。”
“你怎么就知道,神没有别的形态,以其他的方式从不自知的信徒身上汲取力量呢?”
辛蒂还要再问,歌西希特摆摆手,“那已经不是你的世界了,知道那么多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回答我,你愿意帮我改写《女巫之锤》的历史吗?”
“我不会逼迫你,你有更轻松的选项,但是你必须尽快做出决定。你在这个世界里准备得越多,你改写历史的把握就会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