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仙尊的身形消失,况野手上却还是半扶的姿势,他跪在原地,落下的鬓发狼狈地遮住半张脸,许久没有动作。
陆灵生不忍再看,转身走到祭台边,抽出星云剑,银硕立刻失去力气地跌落在地上。
陆灵生又面无表情地捅了回去。
一剑、两剑、三剑……
一剑又一剑,如此反复,直到银硕的神识开始逸散。
有水滴落在手上,陆灵生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了满脸,牙根咬的生疼。
银硕的血铺了满地,鲜血流过的地方寸草不生。
但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还用已经濒临断裂的脖子“嗬嗬”地发出响声。
见他的手指微微一动,陆灵生当即就准备把他的手砍掉。
却见落在远处的引魂法器并没有完全熄灭,那缕已经积蓄到手掌大小的灵魂从法器中摇摇晃晃地脱出。
它慢慢漂浮起来,然后猛地撞进陆灵生的身体中!
陆灵生完全没想到,下意识摸向胸口,可什么也没能摸到。
但他一下秒就无暇顾及了。
无数陌生的记忆涌来,陆灵生的大脑一时间就像是快要爆炸一样疼痛,令他不由自主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斩邪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况野惊惶失措地向他奔来。
……
陆灵生只觉得眼前漆黑,好像一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江南初的灵魂记忆在他眼前纷乱地流过,互相撞击、纷杂不堪。
他一会看见江南初在猩红的轮回钟秘境驻足,一会看见他临死之际微动的唇角,一会看见一同作战的逍遥,一会看见冷若冰霜的抱剑侍卫……
那些深刻的信息刻在他的脑海里,普通的记忆在眼前流过,很快消失。
灵魂带来的不仅是记忆,还有逝者的感悟和修为。
汹涌的灵力流遍他的每一根神经,反复冲刷,让陆灵生有种溺水般的窒息感,每一块骨头都被打碎重铸,血液乃至五脏六腑都在疯狂地燃烧。
好痛……
好痛好痛啊……
好痛啊……
而当江南初所有的记忆流过之后,那种痛感骤减,体内的力量随着痛感褪去,变得无比充盈和强大,他的意识也格外清明起来!
陆灵生中又看到了自己的记忆。
前20年平凡的过往。
而此时,一个蓝色的灵魂,摇摇晃晃地飘入了其中。
顺着记忆的洪流飘走,它太脆弱了,几次都要熄灭,却还是执着地燃烧着。
直到出现一点光亮,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颤颤悠悠地落进了星球上一栋温暖的房间中。
这一瞬间,陆灵生终于明白了银硕的所有作为。
……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况野几近崩溃的眸子。
况野的手紧攥着他的肩膀,攥得生疼,但陆灵生没有提醒他。
他安抚地倾身吻了下爱人的侧脸,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况野,我没事了。”
像是濒死的人突然得救,况野狠狠地喘了口气,将他抱在怀里。
陆灵生安静地一下下拍的他的脊背,直到抱着他的人手臂不再颤抖。
一旁的银硕因为七窍流血,整个人显得格外狰狞,他的身躯已经逸散了小半,却始终死死地盯着陆灵生,像是要得到什么答案。
陆灵生松开况野,看向硬挺着一口气的银硕,良久才道:“你成功了。”
混着万年的血泪,银硕终于嘶哑地笑了两声。
为什么江离与江南初长得一摸一样,为什么江离的身体那么差,为什么江离刚见面就对陆灵生有好感。
因为银硕倒转轮回钟千年,将一个残缺的魂魄,种进了陆灵生的过去。
跨越亿万年,江离的生命,从此时开始流转。
……
“这一战,少爷非去不可?”银硕抱着剑,拦在江南初身前。
南初仙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了,辰月说了,天生灵体是破局之人,而且仙魔大战这样关系两界的大事,我当然要参与。”
江南初拍了拍他:“让开。”
银硕岿然不动,冷面道:“不可,辰月说此战凶多吉少,若少爷有三长两短,又该如何破局?”
江南初眨了眨眼,打趣道:“放心,我要是知道如何破局,定在死前把那个方法大声喊出来,昭告天下,如何?”
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笑着摸摸黑衣男人的眼眸,踮脚亲了一下,腻腻歪歪地在他耳边道:“别害怕,好不好,你的眼睛都怕的发抖了…若我真出了事,允许你也死,我们做个地府鸳鸯,来世变成蝴蝶比翼双飞……”
可是一个逸散的灵魂只会消散在世间,再无来世了。
纵使银硕长发尽白,血泪流干,也换不来上仙怜悯。
江南初轻飘飘地倒在他怀里,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那眼神悔恨、不甘、恐惧……他几乎发不出声音,但唇角还是在轻微地嚅动。
银硕流着泪将侧脸贴在他唇边,才听见他绝望的泣音。
“银硕,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在被拉入轮回钟秘境后,江南初立刻迎来了飞升雷劫,在天生灵体这样一路坦途的体质下,他竟然破境失败了。
在最后一道雷劫消散,江南初倒下的瞬间,他看见转动的轮回钟时,才终于明白星辰阁的预示在指什么。
轮回钟总有一天,会吸干两界的灵力,天生灵体是唯一能击破轮回钟的人。
可是诞生一个天生灵体就需要消耗世界极大的力量,随着两界的灵力逐渐被吸收走,在江南初之后,断无可能诞生第二个了。
虽然飞升失败,但关于上界的真相依旧从雷劫中流入了江南初的脑海,江南初终于获知了这些,但是他已经没有机会说了。
上界感受到江南初落入陷阱,轮回钟疯狂吸收着他体内的灵力,让他动弹不得,更遑论斩破轮回钟,只能眼睁睁地陨落在登仙之前。
但他不能死啊,他不能死。
若我死了,这些阴谋将永无破解之法。
若我死了,哪里还有天生灵体呢?
若我死了,两界是不是也会因我而亡?
江南初的视线模糊,他已经听不见银硕的哭泣了,只能依稀感觉到脸上温热的水痕。
他艰难地喊着道侣的名字,唇齿颤抖,像抓着最后的稻草。
“银硕,我不能死啊……”
……
银硕本是无名之人,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罢了。
所以无论是银硕还是荧惑,是真仙还是堕仙,他只是江南初的侍卫。
苟活万年,他只想做一个侍卫应做的事。
怀抱他完整的灵魂,击碎轮回钟一同死去,仅仅如此。
但在他看见另一个天生灵体出现在他眼前时,侍卫升起了贪念。
他能感觉到,面前的青年真正所在的世界,静谧又安宁。
或许他可以把他的少爷留在那里,可能灵魂的残缺会让身体会弱一些,可能身材会瘦小到一只手就能抱起。
但他的少爷很坚强,他会拥有桃花一样的眼睛,会拥有永不会离去的亲人。
他不用再背负天生灵体的命运,也无需与荧惑这个不详的代称纠缠。
“你成功了。”那听着那个青年说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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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硕缓缓地笑了,声音嘶哑,骨骼尽碎。
万年的时光已经太久,许多事很难想起来了。但银硕却恍惚间又回到了少年最喜欢的那片桃林。
一向明快的人那时红着脸,言辞支支吾吾,半天才冒出一句“心悦”来,眼睛却亮的惊人,不服输地看着他,大有敢说出一句拒绝就哭给你看的样子。
黑衣死士一生只有血与刃,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也没有什么珍贵之物能给他,闻言紧了紧怀里的剑,移不开眼地看了少年半晌,才认真说了一句誓言。
“吾愿直入九幽,再无来世,魂碎尽散,只愿吾主……”
后面的话没说完,被少年惊惶地捂住了嘴。
……在桃花纷飞的落英里,濒死的堕仙眼眸逐渐灰败下来。
“只愿吾主得偿所愿。”
.
银硕的身影彻底消失,与他心头血相连的引魂法器也彻底断裂。
悬崖之上刚刚还激烈的打斗,仅几炷香的时间,就只剩下区区两人。
陆灵生与况野挨个探了下其他的十几个同门,无一例外,全部没有生息了。
只要神识没有逸散,灵魂就还完整。
况野平静地将他们的灵魂用法器收好,来日同命牌一同葬于息仙陵,可求来世顺遂。
陆灵生没有动,他远远地看向星云湖方向的轮回钟。
它并没有停止,而是仍旧缓慢地、肉眼可见地转动着,只不过它如今已从倒转变为正转。
接收了许多信息的陆灵生已经知道,这是仙界的手笔。
刚刚的倒转将仙界上千年吸收的灵气全都反吐出来,如今上面也一定是乱作一团。
现在轮回钟被彻底激活,仙界已经完全等不了了,不管不顾地要把灵力重新吸取回去。
天生灵体没有死,还不受轮回钟影响,那么趁着时间疯狂汲取灵力,就是上界最后的机会。
“灵生。”
陆灵生转身,见况野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后。
况野静静地看着他,曾经做什么都带着半分慵懒的男人,此时笑的有点勉强。
“你已经知道你要做什么了,对吗?”
这是一个问句,语气却实在不像提问。
陆灵生没有回答。
况野的修为被轮回钟缓慢地吸收退化,此时他已经看不出陆灵生的修为了。
那粗粝的尘沙仿佛能吹到人骨子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阵痛。
陆灵生装作没发觉地笑了笑,道:“我们去趟京城吧。”
——
与此同时。
首都星在下一场雨。
温暖的房间里传来星际赛主持人激烈的呐喊声,引起一片观众的欢呼。
仔细看的话,是生灵战队在星际赛场的各种精彩锦集。
韩声表示已经习惯,手上的筷子飞舞,毫不留情地跟时序争抢最后的鸡腿。
正起劲,时序手上突然一顿。
趁她松懈,鸡腿被韩声得偿所愿地夹进碗里。
赶紧咬了一口,韩声才鼓着脸问道:“怎么了?”
时序张了张嘴,轻声开口:“抱歉,我要走了。”
韩声一愣,沉默下来。
空里只剩下电视的纷杂声,和窗外浅淡的细雨声。
韩声的声音有点不易察觉的抖:“这次,要多久?”
对方沉默着没有回答。
韩声扯了扯唇角:“好。”
“……”
没有等来时序的应答,电视的声音停下了,窗外的雨声消失了。
屋内陷入了窒息的寂静。
桌边的少女凭空消失,房间中只剩下韩声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