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朔也躺在符阵中,闭上眼睛,耳边传来月见清念诵真言的声音。
「月辉映照之处,请应吾之召见……」
这是月神有关的真言吗?听上去和他学习过的那些真言似乎有些不一样。
朔也正想听得更认真些,却觉察到身体的异样,他的身体好像慢慢漂浮了起来,接着一阵眩晕感袭来,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直至归为寂静。
“小鬼,醒醒!”
低沉粗犷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朔也猛地睁开眼睛,正对上一个硕大的野兽脑袋,野兽龇着牙,锋利的兽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森森白光。
朔也盯着它眨了眨眼,“你在做什么?”
“嘁!竟然没被吓到。”猫咪老师顿时失去兴趣,变回猫咪陶俑的形态。
朔也瞥了它一眼,“惊吓雇主是会被扣报酬的。”
猫咪老师充耳不闻,“臭小鬼在说什么呢?走了走了!”
朔也没和它计较,打量了一圈车站,这里和他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但是除了他和丑猫以外没有其他人,夏目、月见先生和那个符阵都消失了。
他现在所在的应该是位于另一个世界的车站。
朔也看向车站外,外面漆黑一片,这种“黑”和夜晚的黑完全不一样,像是某种屏障。
他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了出去。
跨出一步之后,朔也视野里出现的是夜晚真正的模样。
明月高悬,月光照亮了一条还算宽敞的道路,道路十分斑驳,似乎是泥土和石子夯实而成的,有些顽强的不知名野草零星点缀在路中,看上去和乡野间的路没太大区别。
道路两边大概是森林,朔也不敢确定,因为影影绰绰的树影都被浓雾笼罩着,给人危险而诡异的感觉。
“喂,小鬼!别发呆了,快指路!”猫咪老师的两只前爪毫不客气地踩上了少年的鞋子。
朔也没理它,弯腰摘了一片野草的叶子,念出辨别方向的真言。
叶子在朔也的手心里动了动,幻化为蝴蝶的形态,慢悠悠地朝前方飞去。
“走吧。”朔也掂了掂脚上的猫爪。
猫咪老师显然对“蝴蝶”很感兴趣,兴致勃勃地跟了上去。
一人一妖跟着蝴蝶走了一段路,道路两旁的雾气逐渐弥漫到路中,朔也放慢了些步子,但是没有停下,而雾气则越来越浓,直至完全遮挡住了视线。
不过这种遮挡没有阻碍月光的光亮,这让朔也稍微安定了些,月见清告诉过他,只要能被月光映照,他就能得到月神的庇佑。
好在被雾气遮挡的路途没有持续多久,随着雾气再次淡去,朔也突然听到了隐约的嘈杂声。
朔也低头看向猫咪老师,正对上它的视线。
“小鬼,抓住我的尾巴。”
这么说着的猫咪老师已经幻化出真身,只是尺寸小了许多,但也足以将朔也隐藏在它身侧。
朔也笑了起来,伸手拽住了对方的尾巴。
就这样,朔也跟在猫咪老师的身侧,走过最后一点雾气,进入了突然热闹起来的行道。
*
如果不是来来往往的都是奇形怪状的妖怪们,朔也几乎要以为这是哪处正在举办庙会。
但妖怪摊贩比人类同行们随意很多,它们三三两两地坐在行道边,用来交换的东西就散乱地放在地上,也不用心招揽客人,反而多是聚在一起喝酒玩乐。
在道路中来往的妖怪们就更多样了,它们有的慢步蹒跚,有的边走边看,有的则像是被什么追赶着,着急忙慌地窜出去老远,还有一些则像喝醉了一样在原地直打转……
朔也一边警惕着,一边克制不住好奇小心地观察着,这就是妖怪的世界会有的样子吗?
不知道是不是听说了行道传说的关系,朔也总觉得眼前看似热闹的道路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虚无感。
朔也紧挨着猫咪老师,警惕地往前走着,这个平时总显得不那么靠谱的丑猫,此刻倒很有保镖的样子,时不时回头确认他的位置。
就在朔也祈祷这一路都能像现在这样平静的时候,前面一段行道却突然躁动起来,猫咪老师顿时停了下来,把朔也往路边上挤了挤。
朔也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附近妖怪的议论。
“哟,是狐狸嫁女啊!”
“咦?今天不是没下雨吗?”
“据说因为今晚月亮特别明亮,预示着吉兆,绀尾大人才急匆匆地决定呢!”
“是哦,今晚的月亮确实有点不同……”
“这么说,我们没准能蹭上绀尾大人珍藏的美酒了?”
“别做梦了!可不是谁都能有这个好运的。”
“……”
听到“美酒”两个字,朔也看向猫咪老师,果然,它的两只耳朵完全支棱起来了。
朔也觉得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默默地吐槽起来,这家伙就是个酒鬼妖吧!
伴随着悠扬的乐声和有节奏的鼓点声,一支盛装的狐妖队伍慢慢行进过来,道路上的妖怪们很有默契地退到了两边,安静地看着队伍经过。
不用猫咪老师提醒,朔也就把自己好好地藏在了它身后,毕竟“狐狸嫁女”可是在人类的世界里留下了许多离奇的怪谈,作为人类,他还是尽量回避的好。
在逐渐安静下来的道路上,队伍行进的声音显得十分清晰,所以,当朔也察觉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渐停下来时,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看。
却不想正对上一双狐眼。
糟了!
朔也看着坐在步辇上、正和自己对视的狐狸新娘,不禁有些懊恼自己的不谨慎。
就在朔也紧绷着神经,准备随时念诵真言的时候,狐狸新娘移开视线,看向步辇旁跟着的一只打扮华丽的狐妖。
那只狐妖恭敬地低下头,然后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朔也紧紧地拽着猫咪老师的尾巴。
少见的靠谱版猫咪老师端坐在朔也身前,盯着走近的狐妖。
狐妖大概是感受到了猫咪老师无声的威胁,它在几步外停下,鞠躬道:“乙橘姬大人觉得与你家主人有缘,特以此酒相请。”
咦?这是什么状况?
朔也惊讶又疑惑,他看了看狐妖,又看向猫咪老师。
猫咪老师转头看着他微微点头,低声提醒道:“喝酒,写下祝辞。”
朔也稍稍松了口气,看来这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他放开猫咪老师的尾巴,慢慢走到狐妖面前。
狐妖裂开嘴,露出诡异的微笑,手上的动作却很恭敬,将托盘稳稳地递到朔也身前。
托盘的一边放着一只小巧精致的银色酒盏,里面盛着淡粉色的液体,正散发出奇异的香气。另一边则放着精致的毛笔和花笺。
虽然对妖怪的酒抱有疑虑,但朔也还是按照猫咪老师提醒的那样,端起了酒盏。
他看向步辇上的狐狸新娘,对方也正看着他。
狐狸新娘穿着一尘不染的白无垢,脸被一把折扇遮住,只漏出一双眼睛,这是一双属于狐狸的眼睛,从人的感知角度来说,有着属于兽类的冰冷,但朔也没有从这双眼里感觉到恶意。
于是朔也冲它举起酒盏,颔首示意,狐狸新娘也微微低头回礼。
一盏酒不算多,朔也两三口就喝完了,因为心神一直绷着,第一次喝酒的他都没尝出什么味道。
放下酒盏,朔也拿起一旁的毛笔,对着花笺有点发愁,他只写过的场家新年贺卡上的祝辞,婚礼的祝辞还没写过呢。
但狐妖的花笺都摆在他面前了,硬着头皮也得胡诌两句。
说是胡诌,但当真的下笔时,朔也的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句祝辞。
「愿此月辉,永映双影。」
看了看花笺上的字,朔也不再纠结,放回毛笔。
“感谢招待。”
狐妖捧着托盘很是高兴,鞠躬道:“多谢大人!”
朔也看着狐妖回到队伍里,然后队伍又如刚才那样行进起来。
“喂,小鬼,快走!”猫咪老师的尾巴扫了扫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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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促道。
朔也瞥见附近的妖怪频频投向他的眼神,有好奇的、嫉妒的,更有些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他顿时明白过来,再次拽住猫咪老师的尾巴,快速地穿过拥挤的妖群。
走了一段路,似乎是过了比较热闹的那段路,行道上的妖怪渐渐地少了起来,之后更是只有零星一两个妖怪了。
有了之前热闹的对比,这样的行道透露出格外幽深的荒凉和危险,朔也心里很是不安。
就在这样不知为何越来越强烈的不安中,一人一妖抵达了一处很特别的地方,宽度原本有限的行道在这里突然延伸出一块平整的地面,因为没有任何标识,似乎往哪个方向走可以。
但随意乱走肯定是不行的,之前的“蝴蝶”早已消散,朔也于是又召唤了一只,蝴蝶在原地停顿了一会儿,终于选定了一个方向。
朔也稍稍松了口气,和猫咪老师跟了上去。
*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朔也抬头看向夜空中的月亮,他总觉得圆月边缘已经开始泛出微微的红色。
这样的月相像是开启了某种不详的预兆,猫咪老师突然止住步子,警惕地看向前方。
“怎么了?”朔也刚问完,就闻到了一股怪异的腥气,“这是……”
“妖血,而且不少。”
猫咪老师的声音十分凝重,以它的嗅觉感知,如此浓重的腥味只会出现在发生过残酷杀戮的地方。
朔也皱眉看向前方,视线范围内并没出现什么异常,不过如果继续往前走,将要面临什么就很难说了。
但事已至此,这时候反悔不仅前功尽弃,也只会让自己心有不甘,朔也没有犹豫,说道:“继续往前吧,我们必须找到那块石碑。”
猫咪老师看了他一眼,“小鬼,还挺有气魄嘛。”
在当前这种氛围下,丑猫的阴阳怪气反而让朔也有些安心,他拽了拽对方的尾巴毛,“就算夸我,也不会给你涨薪的。”
“嘁!”
猫咪老师感知的没错,当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后,道路中逐渐出现了血色的污迹。
这些痕迹最开始只是零星几片,但很快地,几片变成几滩,几滩变成一大片,直至整条道路都被血迹浸透。
当看到眼前这条血色的行道时,头皮发麻的朔也才真的意会到月见先生叮嘱他的那些话,只属于妖怪的道路有着人类难以想象的危险。
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适应眼前这种景象的,他紧紧咬着牙,强忍着脚下黏腻的触感带来的恶心感,捂着鼻子往前走。
猫咪老师的步子突然停顿了一下,它转头看了朔也一眼,叮嘱道:“别乱看。”
这确实是好心的提醒,但作用几乎等于没有。
朔也的视线掠过行道上散乱的“肢体”,强烈的呕吐感直冲大脑。
他是除妖师没错,但现在的妖怪早已不能和千百年前的残忍大妖相比,更何况他还只是个尚未成年的少年人,见过的最血腥的画面不过是恐怖片里的场景。
现在突然亲身走入眼前这样如同炼狱一样的场景,朔也没有被吓破胆,甚至能忍住不吐,已经十分难得。
不过也可能是这种场景昭示的极大危险,让朔也不敢沉浸在恐惧里。
他全身心地戒备着,本就敏锐的感知似乎又放大了数倍,这让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窥视着他和丑猫。
而在戒备的同时,朔也还得努力搜寻不知道具体在哪儿的石碑,据月见先生所说,那个石碑和人类世界的石碑差不多,在这种荒芜的行道上,应该是比较显眼的。
道路上的残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可怖,那些可怜的妖怪们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凶残地撕碎的,十分血腥。
这让朔也猜不透做下这一切的“凶手”有什么企图,如果是为了获得力量的话,应该是把这些妖怪吞噬掉才对……
朔也琢磨着,眼角余光扫过一处,察觉到些许怪异。
他转头定睛看过去,眉头紧紧皱到一起,胃里又开始翻滚。
“丑猫,石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