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程少简住过来,已经有一个月了。当初姜原特意选了一处距离育生署非常遥远的地方租房,可现在实践已经证明,距离根本无法阻挡住程少简这个家伙。这些日子,他无孔不入的渗透和雨玲明目张胆的“叛变”,好似和暖的温水,让她一时分辨不出,这到底是来自寂静山谷的温泉,还是那麻痹青蛙的热汤。
心底的坚冰在融化,可融化的未知又让她恐惧。
这天,她为账号录制好了最新作品,抬头一看,却发现时间已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九点半,可是两个孩子竟仍没有回家!
自从程少简住到这边后,两个小崽子就好像有了依仗般,越来越放肆了!
姜原不得不气势汹汹地去隔壁找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停下了脚步。
因为门虚掩着,她听到了里面他和孩子的谈话。
先是程安的声音,“爸爸,为什么我们不能住在一起呢?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
“安安,你不应该问这种问题。”程颜立刻打断了他。
“为什么?”
“因为这种问题本来就不该是小孩子问的,你就算是问了,大人也无非是回答一些‘你长大就知道了’‘大人有大人的烦恼’这种话来搪塞你,实际上你是得不到什么答案的,只会让大人徒增烦恼。“
“颜颜,你才七岁啊……”如此少年老成的话让程少简也不仅有些失笑,“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爸爸,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额……好吧。”程少简无奈地摇摇头,“大人也不是想搪塞你们,有些事情你们作为小孩子,就是理解不了嘛。”
“哼,你看我说什么?”程颜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冲程安耸了耸肩,“大人就是觉得小孩什么都不懂嘛。”
程安也跟着神在在地摇头,“如果你问我老师教的那些知识,我们小孩可能确实不如你们懂的多,可是我们对喜欢谁不喜欢谁,谁喜欢我谁不喜欢我,心里清楚的很。”
“就是说,”程颜小声应和,“我们清楚地知道谁是真对我们好,谁是在利用我们。”
“怎么?”程少简不愿与他们聊这些,想要岔开话题,于是便问,“你们才多大,有人还会利用你们吗?”
“会啊,那个瀛叔叔就利用我。”程安抢先回答。
程颜却否定了他,“安安,你那种不叫利用,艾丽娅对我才是利用……”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程安又回到了原本执着的事情上,“爸爸,我想不明白,明明你喜欢妈妈,妈妈也喜欢你,为什么我们要这样分开着?”
程少简摇了摇头,心中想着:或许你们妈妈没有很喜欢我。
程颜似乎看出来他的哀伤,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爸爸……我觉得,妈妈躲着你,也未必是讨厌你,就好像,其实我并不讨厌艾丽娅,但是我也会有想躲着她的时候。”
“好吧……”程少简用手用力搓了搓头,“我知道不该跟你们说,但是爸爸的内心中真的很压抑,我心里藏着个秘密,不知道该不该跟你们妈妈坦白出来……”
话未说完,门便被姜原彻底打开了。
“安安,颜颜,几点了还不回家?”她声音冷硬,仿佛刚刚找进来。
程颜和程安听话地回了家,姜原却留在了原处,她还有许多话要问他。
可是等她将门真正关好,同他共同身处这个安静又隐蔽的空间时,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程少简感到了一丝不祥,然而他还是尽量平静地问她,“好吧,我知道我们是该好好谈一谈了,你应该清楚我的心意吧……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好……”
他说着说着便停了下来,因为他很害怕她告诉他,并非你哪里做的不好,而是你这个人不好。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
“阿程,时至今日……你一定觉得我很决绝吧?或许我是一个决绝的人……但是我并不是毫无缘由地决绝……如果我觉得你哪里不好,我不会扭捏,我会坦诚地告诉你……但这并不是哪里不好的问题……”
他感到她有些语无伦次,于是静静地等她继续说下去,说清楚。
即使答案会让他痛彻心扉。
姜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整理着思绪,想让表达更加准确,“其实我确实在犹豫,也对你有担忧……对你这个人有担忧,你是个挺好的人,不像外界说的那样……也是个好爸爸,对孩子很体贴,但是我不知道……”
她说到这抿了抿嘴唇,似在克制一种令她颤抖的情绪。
“没关系……”程少简深吸一口气,他感觉她就要和他提出离婚的请求了,可还是努力给她尊重,尽管内心在疯狂着叫嚣,想要岔开话题,“你说吧,你怎样想,我都尊重你。”
姜原靠在门上,思考了许久,似有话想说不敢说,又执拗地不愿离开这个能同他深入沟通的机会,“我不知道……你让我多整理整理思路……我也怕你误会我的意思……嗯,是的,我确实怀疑你的,但与其说怀疑你,不如说是在怀疑生活的本质……我是说我的生活的本质,或者用命运来形容更贴切,我的命运的本质。”
程少简被她这番深入的剖析说的有些懵,找不到她想表达的真实意思的线头,只能沉默着等她继续说下去。
“嗯……”她的语气比刚刚显得更加颤抖,“家庭总是很重要的,虽然你是天谕人,但我想你是懂我的,也认可这一点。”
“是的,我认同,并且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那个人,我命运中的,我很确信。”
她低着头,又不说话了,视线盯着自己粗壮的腰身,抚了抚它,许久才叹了口气,声如蚊蝇回了一句,“我不确信。”
她不确信,他是否是那个正确的人。
程少简有些挫败,因为她的描述实在是过于含糊生涩,让他摸不清她的真实意图。
“小原,你能说得再具体一些吗?”
“算了,没什么。”她留下这一句便急着开门要走,脚却被门槛狠狠绊了一下,头磕到了门上,眼看着就要重重摔倒了地上。
程少简及时上前,一把拉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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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怎么了?话也说不清楚,”刚刚的惊险令他再也憋不住火气,一股脑得将怨念发泄了出来,“从来都是这样,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在我的人生里进进出出,我刚刚态度不好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就是让你说清楚一点,我没听懂!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只考虑自己,你……”
他抱怨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她在哭。
可她的眼泪却让他更加疼痛,“你到底是为什么哭,你倒是说呀!”
她哭地越来越厉害,冲他喊道,“你何必追问我,我是哭还是笑,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他用力攥着拳头,许久却只能秃然地放下,“就算……只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朋友吧……你这样哭,让我如何能不追问呢?其实这些日子我也一直在思考我们之间的感情,我相信你对我是有感情的……如果你今天说,你对我没什么感情……我会很难受吧。不,我相信是有的,但是我想不明白,你既然已经忘记了那一天,那件事,为什么你就笃定,孩子是我的呢?“
她被他问得骤然呆住,瞪着眼睛直直得看向他,“你,你什么意思?”
他看了看她,似鼓起勇气般,“我在想,你的失忆到底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你对怀孕的痛恨,是因为‘我让你怀孕’,还是怀孕本身?就包括……你刚刚想要躲回屋子里,你是在躲什么呢?“
“躲?可笑,我有什么可躲的?”她好像被什么关键词激活了一般,瞬间进入到了一种备战状态。
然而,语言犀利的同时,脸上的泪却流的更多了。
程少简看着她的眼睛,终于有一点意识到她语言和情绪的强烈背离,他抬手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轻柔说了句,“好,是我说错了。”
这一刻,他不在于她到底怎么想他,不在乎二人今后会如何发展,只希望她不要哭了。
她愣愣地望着他的温柔,终于说出了一句真心话,“你到底是谁呢?”
他是谁,是她人生中的正缘?救赎?过客?还是债主?
当人长久身处命运的摆布,而难以掌控自身时,就会变得笃信命理与前世今生。
安全感无处落地,便干脆让它玄而又玄,妄图用苦难足够多,来获得一个“即将历劫完毕”的虚无缥缈的空头支票。
程少简为她擦了一会儿脸,却发现他越擦她的眼泪却越多,最后只好挫败地垂下手,“你到底是哪里不开心呢?”
他问的声音很小,像不渴求她会回答一般。
却没料到,她十分激烈地回应了他。
“我哪里不开心?我的人生,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吗?”
这句话,她喊得很用力,似乎用尽了整个前半生的力气。
原来,那些被她一样样化解、突破的苦难,从未完全消失,而只是被压抑掩藏起来了。
他终于扒开了她阳光坚强外表下那深藏的悲伤底色。
像一个残忍的解剖人。
她不是一个坚强的人。
她只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