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死,逆来顺受让他失了兴趣。可是若不逆来顺受,她说不定早就死在他榻上了。
她很是后悔,后悔没有打起精神去使一点心计,后悔没有与乌拉赞虚与委蛇。
她这是走上了绝路了,她一入那虎狼之窝,突厥兵就会将她生吞活剥。在这突厥国,谁人不恨她?
她穿上来时的和亲服,大红喜色,环佩玎珰。听说穿红衣死后能化作厉鬼,不知道做了厉鬼能不能阻止史倘锵?她把路走绝了,也还不肯放弃的。
该来的终归要来,她听到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听到有人掀开帐帘,“把她带过去!”
她转过身,见突厥人鱼贯而入。
她缓缓站起,一袭坠地的红裙,一拢斜垂的发髻,发髻上簪着一只步摇,泱人的步摇摇摇晃晃,跟风中的残烛一样。
管事的嬷嬷先是吃了一惊,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装扮。后又觉得不忍,她看起来是这样娇弱,就像枝头上随时会凋落的花朵,这样的花合该小心爱护着都怕它谢了,何况是将之投入泥泞?随即又想到她的身份,仇恨让她的心瞬间变得冷而硬。
“倒是有自知之明,以泱女的身份伺候我突厥将士。只是不论你多有诚意,也偿不了死在你手上的突厥人的命!”
赵环佩安静地看着她,并不为之恨意所动。她其实对突厥人并没有多少恨意,他们本就分处不同的阵营。要说恨,她对突厥人的恨都没有对赵家人的恨来得深。
赵环佩对过来抓她的人道:“不用麻烦,我自己走。”
茨玛跪在地上又哭又求,没有人会理会身份卑微的人的眼泪,更何况她傻。
主事嬷嬷满脸笑意满含恨意地带着赵环佩走向军妓营。
北方夏短冬长,彼时虽已是农历二月,依然天寒地冻。她穿着夏衣从她的毡账走向军妓营,踩过一地的积雪冰霜。
他就是这样看到她的,看她一袭红衣走在冰天雪地里,就像那傲雪的红梅迎着扑簌的霜雪在寒风中绽放。一剪寒梅,傲雪凌霜。
她走得深一脚浅一脚,仿佛地上的积雪令她不胜其苦。她步履艰难却挺直了脊背,带着一种凛然无畏视死如归的神情。
他们这是要去哪?看那方向莫不是……军伎营?
突然身边的士兵兴奋道:“可汗圣明!终于轮到咱们了!小王爷,你想不想尝尝追魂夜叉的滋味?嘿!”他一拍大腿,“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他一惊,“那个据说有上天入地之能的妖女?”
“哈哈哈,什么妖女!不过是老可汗想出来愚弄泱人的把戏,泱人果真愚不可及,小小伎俩就能让他们自断臂膀!”
臂膀?在传闻中她的确可以当得起泱国的臂膀,可这样一个娇弱女子,如枝头花朵,似弱柳扶风,既然不是妖女,那她有何能耐担得起“臂膀”二字?
他不由自主的抬腿就跟了过去。
同时跟过去的不止他们二人,凡是见到追魂夜叉走向军伎营的突厥士兵都跟了过来。不言而喻,大家跟过来都只有一个目的。
管事嬷嬷把赵环佩领到军伎营前停下,她转头示意赵环佩进去。
赵环佩脸色煞白堪比霜雪。
见赵环佩不动,管事嬷嬷使了个眼色,后面的仆从一把将赵环佩推进了营帐。
所谓军伎营,是一座临时搭建围起的大帐,地上铺着稻草,角落里火盆闪着忽明忽暗的光。
赵环佩被推进来的时候,几个女子正在马槽里抢食。她们听到声音齐齐抬头看来,一瞬间神色可谓是千变万化,到最后不是化作了漠然就是化作了绝望。很显然,她们知道她是谁,而且她们当中不乏泱国女子。
很快,突厥士兵就进了帐。那些女子如鸟兽散,瑟缩着颤抖着躲在各个角落。可很显然的,这次他们的目标不是她们。
赵环佩被迫后退,一步接一步。
眼前的突厥兵,神色凶狠,如狼似虎。她想起以前在战场上,他们可不敢这样看着她,他们看见她跑得比兔子都快。她杀他们的时候手起枪落,他们一倒下便是一大片,像被狂风吹折的麦浪。
曾经谁胆敢如此看着她!
可是今天,此时,此刻,她被她的国出卖,摘了盔,卸了甲,丢在异国他乡,如那些在马槽里抢糠的女人一般,沦为仇敌的玩物,受粗鄙的男子凌辱。
狭路相逢勇者胜!多好笑,她做将军做惯了,伤心绝望的时候眼泪都流不出来,她现在要力气没力气,要武功没武功,无法杀人连自保都不能,她竟然还在想狭路相逢勇者胜?
可她就是这样想的!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她到底是自私的,不论是为了谁她都做不到如此这般,衣不蔽体,苟且偷生。
她终于被逼到了角落。
眼前的突厥男人们一个一个,摩拳擦掌。
或许是惧于她从前的威名,或者是惑于她凛然的神色,他们全都跃跃欲试却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他们终于达成了默契,打头的几个一拥而上!
赵环佩被推倒在地。
赵环佩瞅准了时机,拔下发簪一举刺入其中一个突厥男人的脖颈。
那人大叫一声,叫声震耳欲聋。
赵环佩猛地拔出发簪,鲜血四溅,溅到她脸上,溅到地上,溅到帐篷上,所有的人都惊住了。
短暂的安静过后是群起的愤怒,他们再次一拥而上,按胳膊的按胳膊,按腿的按腿,抢发簪的抢发簪,撕衣服的撕衣服。她不是妖女,她只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剪了喙的鹰,她跟寻常女子没有不同,最多只会用发簪逞凶!
布料撕裂声,笑声,叫声此起彼伏不堪入耳,赵环佩瞪着漆黑的帐顶咬住舌头,黄泉路上拉了个做伴的,她也不算亏本。
便在这时突然响起一声大喝,“住手!”
紧接着又一声大喊:“小王爷命你们住手!”
显然小王爷这三个字是颇有威慑力的,那些或被激怒或被愈望冲昏头的士兵们停了手起了身,且不约而同让出了一条路。
赵环佩寻声望去,只见远远站着一个身穿毫裘的男子,轮廓分明,眼神犀利,冷冷的看向这边冷冷的道:“给她一个体面的死法。”
他说什么?他说给她一个体面的死法?
赵环佩突然落下泪来。被断了筋脉送来和亲她没哭,受乌拉赞折磨羞辱她没哭,面对突厥兵如群狼环伺她没哭,这人一句冷冰冰的话竟让她泪流满面。她是个保家卫国的将军,她配得到一个体面的死法。
她坐起身,她的簪子被重新扔还给她。她拉拢了衣服,抓起了发簪,发簪上还染着突厥人的血,红白相间,寒光凛冽。
她猛地扬起手,即刻就要了断这不堪承受的一切。突闻又一声大喝,“住手!”
她抬眼望去,竟是管事的嬷嬷。
管事嬷嬷向那被称为小王爷的男人行了个礼,随即对身边人道:“带走。”
仆从得令立即上前,拖起了她像是拖起一个破布娃娃。
经过他身边时,她抬眼看向他,她要记住他,在她最狼狈,最屈辱,即将承受灭顶之灾,恐怕死后连尸身都要遭受凌辱的时候,下令给她一个体面死法的人。
她会记住他。
她跪在乌拉赞的面前,模样说不出的狼狈。
“听说你又杀了我们一个士兵?”乌拉赞道。
赵环佩神色平静,“他妄图染指本不该他染指的,所以他该死。”
“我还妄图占领泱国呢!是否我也该死?”乌拉赞问。
赵环佩道:“可汗此言差矣。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谁是天下人之主,还要待势而估,可汗的想法并非妄图。”
“哼,你倒是会说话。死的那个士兵就是妄图?”
赵环佩道:“那是自然。我不远万里代表泱国前来和亲,按照泱国的规矩,我是可汗的妻,任何人想要染指,皆是妄图。”
乌拉赞笑,“那是你们泱国的规矩,在突厥兄死妻嫂弟继承,弟亡妻妹兄享用,共妻才是我们的规矩。我不介意把你与士兵们共享,倒是你好生可笑,你既如此坚贞,为何不为阿史那都守节?满嘴的道义规矩,难道你忘了你曾是我的弟妻?阿史那都那小子护你护得就跟狗护食一样!”
赵环佩闻言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摆明了就是在羞辱她。可区区言语之辱算得了什么?比得上在军伎营的遭遇?她是去是留、是生是死皆在他一念之间,人活着才能有指望。
她抬头,神情真挚,言辞恳切。“不论是被迫以身侍敌还是前来和亲,我皆是身不由己。我痛恨阿史那都不亚于痛恨泱国,他们一个毁我清白,一个罔顾君臣之义。乱世浮萍,身微命贱,立命之本,不敢或忘。我既已是可汗的妻,便是可汗一个人的。是生是死,都只能是可汗一个人的。”
“哈哈!哈哈哈!”他放声大笑,不知道是真的被取悦了,还是笑她可笑至极不自量力。
他看着她,渐渐止住笑容,他欺向她,气息渐渐粗重。他将她推到在地,撕扯她本就残破的衣裙。“你给我记住了!以后不许在别的男人面前穿这样的红衣!”
乌拉赞本就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人,他冷酷,暴虐,阴晴不定,而赵环佩特殊的身份让他面对她时更显得喜怒无常。
他比杨泉更难以驾驭。他占了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又有着冠冕堂皇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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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顺理成章地折磨着她。
你很难想象一个男人竟然会龌蹉到这种程度,他竟然会在赵环佩如厕的时候命人来观看,赵环佩捂着裙摆煞白着脸,感觉整个人都是木的,这已经超越了羞辱的范畴,甚至超出了她的认知,她完全无法理解他是以怎样的心态来做这件事情。
他会在羞辱折磨她之后又来讨好她,给她带来各种各样的新鲜玩意儿,抑或骑着马带她在初染新绿的草原上驰骋,他说何其有幸能和她同享这无垠的天地,转眼就会把她压在身下,狠狠掐着她的脖子问她“你为什么是夜叉?!”
前一刻他们还在一同用膳,气氛融洽,下一刻他便会阴着脸说他的跛腿是她留给他的纪念,是她与另一个男人一同加诸于他的羞辱。
他是如此这般纠结怪异,难以揣摩,就如同一个向着精神病的路上狂奔的人。
许多次,她都想趁他晶虫上脑时送他去见阎王,可他若死在她床榻上,她岂不是要给他陪葬?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你希望一个人死,却偏偏还要指着他活命。
这天他命人给她送来一套红色衣裙,打开一看竟是泱人款式,他一脸阴鹜命她穿上,她穿上后他渐渐柔和了目光,他将步摇给她簪上,看她在烛光摇曳中环佩玎珰。
他一语不发,把她牵到床榻前推倒欺身而上,用力撕扯着她的衣裳,她一脸不明所以承受他的疯狂,布料的撕裂声与男人的笑声令她仿佛回到了那天晚上,她躺在草垛中任人欺凌无能为力,却丧失了再死一次的勇气,
她惊声尖叫大声哭泣,她的反应令乌拉赞非常满意。
他爱上了这个游戏乐此不疲。而她却像一个溺水的人,漂浮在大海中央紧抱着一块浮木,浮木上爬出源源不断的水蛭。
这天他心满意足要给她一个恩典,她坐起身遮住肩头的斑驳痕迹,靠在榻上喘着一丝两气。
“奴……”这是他新赐予她的称呼。
“奴每日承蒙可汗恩宠,感激之余十分想念家乡。不知奴在大王怀中之时泱人在干什么,是否也与奴一样对上苍感恩戴德。”
乌拉赞听出她语带双关,伸手一把捏住她的下颚,强迫她将嘴张开,看着她的贝齿柔舌道:“原来你这伶牙俐齿不光可以用来伺候孤。”
赵环佩闻言一抖,不知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可她已经顾不得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奴有一事始终耿耿于怀,奴为泱人鞠躬尽瘁,泱人却弃我如敝履,他们将我送来和亲,却连一个像样的和亲仪仗都不曾给我。我为他们舍生忘死立下汗马功劳,到头来他们却让我成为笑柄,有多少次,我听到人们议论追魂夜叉连个泱国最不受宠的和亲公主都不如,连嫁妆都没有。”
乌拉赞见她越说越激动,连自称都忘了,不禁哈哈大笑道,“倒也不是没有,当初在你的和亲轿辇上拆下来黄金一块,白银两对,碧玉一双。说起来倒也是,你是有史以来嫁妆最寒碜的和亲女。”
赵环佩红了眼睛。
乌拉赞道:“你是想让我为你向泱国讨回公道?”
赵环佩道:“我不能连昭荷公主都不如!我不服!”
乌拉赞突然感到索然无味,那大名鼎鼎威震四方,让阿史那都失了本性,令他魂牵梦系的追魂夜叉,如今已经沦为只知斤斤计较的普通妇人模样。好在她的身体一如既往,是最令男人沉醉的温柔乡。
他伸手摸了她一把,“你想同昭荷公主一样?你知不知道她最后是什么下场?她可没有你这般幸运,没有人下令给她一个体面的死法,父汗也没有像我一样大发慈悲命人把她从军伎营带回来。”
乌拉赞突然笑起来,那笑声极其愉悦的像是说起一个十分可笑的笑话。“你知道吗?她在伺候完将士们之后想要自尽,父汗把她生的崽子扔了进去,她为了她的崽子,每日对着士兵宽衣解带。哈哈哈!”
赵环佩惨白着一张脸听他接着道:“她最后病死在了军伎营里,她护着的那个崽子,名叫茨玛。”
赵环佩大吃一惊,她一直觉得茨玛可怜,却没想到是这样可怜。难怪茨玛一看到她穿军伎的衣裳会那样大的反应,想不到她竟有过这样的遭遇。
昭荷公主是泱国第十三位公主,长得不甚美丽,母妃身份卑微,当年先皇在位时突厥提出和亲要求,泱国就把这个最不受宠爱的公主推了出来,即便如此,泱帝也给了她足够的体面,送亲的队伍宛如长龙,金银财帛无数。
泱人闲来无事,做了打油诗在市井偷偷流传,愤慨泱国懦弱,并讽刺皇家亲情凉薄,陪送再多的嫁妆也枉然。后传到军营,士官总以此激励士兵士气,所以赵环佩听过昭荷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