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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粉红石榴红

作者:金柑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李簪月轻轻地将食盒的盖子放好,她早晨吃剩下一半的胡麻饼、隔夜的半块儿羊胸肉、还有犯潮了的桂花蜜包,正好都拿到官署去给谢修齐吃。


    将这些剩菜一收拾,家里都干净多了呢。


    若是秘书省她自然进不去,幸而这几日阿齐被借调到了京兆府,帮着处理京畿一带的秋收实仓、征纳租税之事。


    京兆府这几日格外繁忙,密密匝匝的方案摆了一地,本该是插花所用的素色花瓶,都被塞满了黄纸,豆大的小字儿跟蚂蚁似的爬满了,她当真是一看到字儿多的就脑袋疼。


    “诶,你干什么的,这是办公的场所,谁将你放进来的!”一个满脸横肉的白直呵斥她道。


    李簪月连忙扭头解释道,“我夫君是秘书省借调来的官员,我来给他送膳食的……”


    白直不耐烦道,“这里不能擅闯,你夫君是几品官、叫什么名字,将食盒放下就走!”


    李簪月一字一句道,“我夫君姓谢、名修齐,修身齐家的修齐,是秘书省九品校书郎。”


    那白直甚至都不肯为她翻一翻名册,只摆了摆手就要赶她出去,“我们借调的官员中,没有这个人。”


    李簪月焦急道,“怎么会没有呢,是不是人太多,你记不住了。”


    白直抱着手白了她一眼,“你夫君与那南朝谢相同名,这么奇怪的名字,我还能记不住了。”


    那白直都要将她赶出去的间隙,她急得豆大的汗珠往下淌,连带着声音都大了几分,“那你可知道何道训何大人,他是我夫君的同僚,你递给他,让他转交给我夫君也成……”


    “你疯了吧!”白直听到这个名字就骤然睁大了眼睛,明明好大一个壮汉却被吓得突然掐起了嗓子,“何大人那可是赭羯的人,是太子那群杀人不眨眼的亲卫,这名字你都敢叫?”


    “何道训?赭羯?谢修齐,没有这个人?”李簪月喃喃道。


    她顿时觉得头昏脑涨,明明已然痊愈了的伤口却隐隐作痛,她快步逃离此地,逃到看不见京兆府那巍峨的走兽雕梁时,她才蹲下身来抱住自己。


    与那白直这么纠缠一番,食盒里的东西已然冷透了,李簪月却跟感受不到一样,呆愣愣地将胡麻饼就着羊胸肉往嘴里塞,羊膻味儿顿时盈满口腔。她刚要咬一口桂花蜜包压一压嘴里的味儿,却突然想起此蜜是何人所作。


    李簪月苦笑一声,“算了,就让他膻着吧。”


    她吞咽咀嚼时,那满身横肉的壮汉却两只手交叉着,拘谨地站在了她的身后,“谢夫人,刚刚是个误会,是我弄错了名单。”


    “误会?”


    李簪月往后退一步,她逡巡着那人脸上的横肉,长相粗蛮的人硬挤出一副赔小心的模样,更加滑稽了。


    “是个误会,”李簪月可以肯定,若是她再有疑虑,此人几欲给她跪下了,“这名册太多,小人一时大意,这才疏漏了。至于何大人,也是同名同姓……谢大人他中午往城郊去了,夫人若是想等他,可以在后院的厢房中小坐,我们还特地沏了白毫银针——”


    李簪月将自己吃剩的残渣盖好,“就剩个桂花蜜包了,我不想等他了,你若是愿意帮我转交……”


    那白直连忙点头哈腰地接过那食盒,李簪月看向白直谄媚躬身的样子,却怎么都觉得不顺眼。


    她仍旧蹲在街角,看着京兆府的人来人往。


    借调来此的多是年轻书生,这些人具温文尔雅、白衣浅带。他们要忠心奉上、他们要克修己身、他们要有像天地一样广大的德行,要有日月一般宽厚的肚量。


    至于元昼,


    忠心是枷锁、修身是外物,道德更是储君偶尔的表演,至于肚量嘛,那更是完全没有的东西。


    元昼才不是她温文尔雅的夫君。


    李簪月看了看这人来人往的书生,她竟觉得不过尔尔,甚至还比不得元昼那副清狂无耻的嘴脸。


    她漫无目的地跟个游魂一样在长安城飘荡,不知怎么就走到了那昨日还立着“人干”的城楼下,几个赭羯正悄无声息地将这被剥皮实草了的尸身扔了下来,连带着头骨都在地上滚了几圈。


    太子亲卫,赭羯者也。斧钺之下、要刀刀能见血;驰辔干戈,要潼关马不归。


    至于谢修齐,


    若是用暴力和征伐就能登临九重宫阙,何需要费劲心力考那些繁冗的制举科举了。


    谢修齐才不是她那战功赫赫的旧情人。


    李簪月看着这些威武的汉子,忍不住跟谢修齐比较一二,说不准还不如书生体魄强壮呢。


    她走了许久,直到腿肚子酸软,才回到她与谢修齐那一间两架的小宅院中。


    “阿齐,你回来啦。”


    李簪月走入净房,还未来得及将沾染了泥污的衣裳放下,男人精壮的手臂就伸到跟前,半拉半抱地将她圈在怀中。


    她低头轻嗅了嗅,确认好闻的皂角香仍在时,这才轻轻抚摸上谢修齐精壮的背阔肌,男人的胸膛正极不规律地上下起伏着。这里没有纵横交错的伤疤。


    确认到这个事实后,她总算不再恍然无措了。


    “为何这个时候进来,”谢修齐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月娘明知道,我现在正在干什么。”


    李簪月略显局促地站在净房中,从前她不会在这种时候闯进来,今日只是为了一个念头,一个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好笑的念头。


    “那又如何呢,”李簪月理直气壮地胡乱摸了一把,“把这个紫色的丑东西拿的离我远一点。”


    谢修齐见她如此嚣张的模样,却忽而失神地将她打横抱起架在净房那张置物的方桌上。


    他们刚成婚时,李簪月亦是如此。公主兴致将至,在他沐浴之时闯入,要他脱袍衫、解裤子哄她。


    那赤玉箫身在他身上的触感他犹然记得,他只当他与月娘心悦之至,却不觉得羞辱。


    他情难自抑的时候,她只是眨巴眨巴桃花眼,他销魂醉骨的时候,她只是抱着赤玉箫冷笑。


    等他伸出手想揽她入怀的时候,她却一把推开,分外嫌恶地紧盯着他,“怎么是这个颜色。不是说有男子是粉红色的,为何你不是?”


    这么一句为何不是粉红色的,却让他记了近十年……


    长乐公主的想法其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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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无聊、非常单纯,她认为在诸多颜色,就属浅粉与石榴红最为衬她,所以她的一概物件,诸如衣裳、鞋子、被褥都应当是这二色。


    作为她私有物件的元昼,竟然不是粉红色的,简直是在挑衅她作为公主的威严。


    此时此刻,思及至此的谢修齐噙着薄笑,意味不明地看向李簪月,“很丑陋,是吗?”


    李簪月诚实地点了点头。


    秋月晃晃重重,她作贱完他,又毫不在意地扭过身就去打水,明日是她上值的第一日,也不知道这户人家要行几个时辰,她自然是要早些睡觉。


    谢修齐随手一泼,热腾腾的水将李簪月的桂布素裙浇了个透,白色就是这样,濡湿一片便连带着里头都透了个静,“你仔细说说,究竟如何丑陋了?”


    “阿齐,别闹了,我明日可有要紧事。”


    李簪月仍旧收拾着自己,极力忽略那双攀缘在她腰线上的大掌,男人却威压强势地将她压倒在那张方桌上,捉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李簪月,我问你,如何丑陋了?”


    李簪月见他刨根问底,非要问出个一二来,就随意敷衍着他,“也不是丑陋,各花入各眼,总归我不大喜欢就是了。”


    谢修齐嗤笑一声,“总归不大喜欢,是吗?”


    他一手拉住李簪月,一手从怀中取出那装满了脂膏的瓷瓶。


    他其实不大屑于用这东西,他对于李簪月贪吃的秉性甚为清楚,他又不是毛头小伙子了,他知道怎么取悦女人。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他不想再如以前一样,在净房中容忍那些“分外嫌恶”“为何是这个颜色”“总归我不大喜欢就是了”无异于羞辱的话。


    “李簪月,就算你是天上的月亮,也没有事事都围着你转的道理。”


    李簪月仓皇无助地把住那小方桌,颤着将腰塌了下去。


    ——


    月满中天之时,他才将她抱回到了厢房中。


    元昼缓了好些时日都没有缓过神来,他凝神望着她,今日用了脂膏,她应当不大难受,但应当也不太爽快,只俯身趴在他的腿上,一声都不吭。


    他究竟是怎么了,他是疯魔了吗。


    他早知道她嚣张蛮横、他也知道她自私任性、他知道她只要稍微一生气就对他恶语相向、就算自知理亏也嘴巴上坚决不饶人。


    他若是想惩戒她,报复她,明早将她骗入皇宫后,弄腻了,做尽兴了不就好了。


    他今日不过是欺负李簪月——欺负李簪月忍让谢修齐、欺负李簪月依赖谢修齐。


    仗着谢修齐的人皮面具,自己就算如何逞凶,李簪月都不会当真对谢修齐生气罢了。


    李簪月瞄了一眼,男人的情绪明显不对劲。


    她的小手温柔地圈住他,“阿齐,是我不好。”


    “从前我照镜子,你总夸我是全天下最美的人,我却说你丑陋,推己及人,谁被说丑都会不高兴的,”李簪月抚了抚他的脸庞,“我日后必不会为了一时的口舌之快,就让阿齐心里难受了。”


    元昼终于等来了那句迟来十年的道歉,不过是他从谢修齐处偷来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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