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匆匆走了三个月。
黎丹青每隔一个多月就打一次电话给林溪,有时长有时短,说的都是新生活的琐碎。
她们家在H城定居了。
那边一年四季如春,跟她们这边一年三季如夏、一季如寒春差不多,不那么热。
黎爸爸重新找了份工作,没以前那么忙了。
黎妈妈留在家里照顾她,不再逼她学这学那,也不再拿她和别人比。
黎丹青在学校交了几个朋友,偶尔会一起玩。
但她说,有时候还是会控制不住冒出一些不好的念头。
林溪握着电话没吭声。
她大概猜到黎丹青是什么病了。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台风跳上来,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
“没事。”林溪揉揉它的头,站起来,“走,看电视去。”
台风尾巴一甩,跳下床就跑。
这三个月,林溪的治疗一直没停。
林爸爸林妈妈把这事瞒得很好,除了沐宜歌和赵恬隐约知道一点,其他人都没察觉。
林妈妈想得简单:这世上不是人人都好心,万一有人拿这个做文章,伤害女儿怎么办?
林溪的治疗进度快得让医生都意外。
图片、模型、视频——那些非现实的场景,她现在已经完全脱敏了。
看着屏幕里江水翻涌的画面,她可以面不改色地跟医生讨论拍摄角度好不好。
但一到现场,就不行。
前阵子医生安排了一次实地暴露,带她去一个中型河域。
结果车还没停稳,她远远瞥见那片水面,脸色就开始不对劲。
下车走近了些,她额头冒汗,手脚发软,没站两秒,直接软倒在地。
林妈妈吓得脸都白了,背起她就要往医院跑。
还是林爸爸先反应过来,从包里掏出药。
心理医生也在一旁进行心理疏导。
那次之后,治疗方案又调整了。
医生说她的恢复能力很强,但创伤反应太深,得慢慢来,不能急。
林溪自己倒是不太在意。
反正平时又不会特意去江边,该上学上学,该玩就玩。
不过她也放松了很多,没有以前的心事重重。
这天放学,她们三人和其他同学玩了一会儿跳花绳才离校。
校门口的人早就散了,路上稀稀拉拉的,只有几个晚走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她们身边掠过。
林溪绑着高马尾,头发跑得有点乱,几根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也不管,一边走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宜歌,最近怎么见你看的都是医疗器材那类的书了?”她扭头看向沐宜歌,眼里带着好奇。
沐宜歌正拿纸巾擦额头上的汗,闻言动作一顿,淡淡地说:“我爸前段时间跟我妈说他投资了一项国外先进医疗器械项目,我感觉有点问题,就查查看。”
赵恬刚喝完水,把水瓶塞回书包,听到这话歪了歪头:“投资项目?听起来好高深哦。”
林溪凑过来,一脸夸张的崇拜:“还得是宜歌,这都知道!不愧是我们公认的智慧女神,都已经开始学习这种高端知识了!”
她边说边双手合十,对着沐宜歌拜了拜,表情虔诚得跟拜菩萨似的。
沐宜歌脸腾地红了,跺了下脚:“你们别笑话我!这世界上聪明的人多了,我怎么可能是智慧女神。”
“哈哈哈哈!”林溪笑得直不起腰,一把搭上沐宜歌的肩膀,“你就是,我可还记得王维华那家伙,每次考试前都偷偷对着你拜呢!”
赵恬想起那场面,也忍不住捂嘴笑,边笑边补充:“他有次数学还真考得不错,那几天好多人课间都偷偷跑到咱们班门口,对着宜歌拜!”
“对对对!还有人对着宜歌的照片拜呢!”林溪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整个人挂在沐宜歌身上。
沐宜歌被她俩笑得又羞又无奈,推了推林溪的脑袋:“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
林溪顺势往旁边一躲,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面,转过身倒着走:“我们这是替你高兴呀!”
“小心车!”沐宜歌瞪她一眼。
林溪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马路,连个影子都没有。
她吐吐舌头,又蹦回来,挽住沐宜歌的胳膊。
“知道啦知道啦,我的智慧女神大人。”
沐宜歌被她这无赖样弄得没脾气,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天边的太阳往西边躲,云彩遮遮掩掩的,把光线切成一片一片。
走到岔路口,三人挥手道别。
“明天见!”
“明天见!”
林溪和台风往家走,路过那家小卖部的时候,还进去买了两根棒冰,自己一根,给台风舔一根。
台风咬着棒冰啃得满脸都是,林溪蹲在旁边笑它,笑够了才站起来继续走。
路上遇到熟人,她老远就喊:“张阿姨好!陈伯伯好!李奶奶好!”
一个个应过去,跟小广播似的。
推开自家餐馆的门,里面正忙。
林妈妈在柜台算账,林爸爸在后厨颠勺。
林溪把书包往柜台一放,撸起袖子就往后厨钻。
“爸,要不要帮忙?”
“不用不用,你写作业去。”林爸爸头也不回。
“我作业在学校就写完了!”林溪凑过去看,“今天做什么菜?好香啊!”
“红烧肉,给你留了两块。”
林溪眼睛一亮,趁林爸爸不注意,伸手捏了一块塞嘴里,烫得龇牙咧嘴还直竖大拇指。
林爸爸回头看见,拿锅铲虚点她:“小馋猫!”
林溪嘻嘻笑着跑出去,嘴里还嚼着。
林妈妈抬头看她一眼,眼里都是笑。
“妈,我上去啦!”
“去吧,待会儿吃饭叫你。”
林溪拎起书包往楼上跑,台风叼着吃剩的棒冰棍跟在后面。
进了房间,她把书包一丢,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发呆。
台风跳上来,把脑袋搁在她肚子上。
林溪摸摸它的毛,忽然想起什么,翻身坐起来,
“走,台风,今天说好和你一起看那部剧呢。”
台风从床上跳下来,先她一步往客厅跑。
傍晚的太阳把整个房间染成暖橙色。
沐宜歌推开自家大门,饭菜香扑面而来。
“妈妈,我回来了。”
“宜歌,今天晚点吃饭。”沐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笑得温柔,“爸爸他今天会回来。”
沐宜歌点点头:“嗯,我上去写作业了。”
她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很宽敞,一张大书桌摆在窗边,桌子上放着一张全家福。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翻开作业本,笔尖沙沙地响。
没多久,窗外传来熟悉的汽车喇叭声。
沐宜歌知道是爸爸回来了,合上本子。
站起来的时候,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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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的全家福掉在地上,相框上的玻璃碎了一地。
沐宜歌眉头微蹙,弯腰捡起来。
相框是十年前买的,有些老旧了,边角掉了漆。
里面是一张全家福,她两岁左右,坐在中间,一左一右是爸爸妈妈。
她一直舍不得换,因为这是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去选的。
“可惜了。”她轻声说。
她把照片从碎玻璃里抽出来,夹进一本书里,然后把相框和碎渣扫干净。
下楼的时候,沐爸爸刚好进门。
“爸爸,吃饭吧。”沐宜歌走过去,帮他把椅子拉开。
沐爸爸把西装随手挂在衣架上,坐下来:“好,宜歌最近学习怎么样?”
“最近有在学初中的知识,课外班学的钢琴和书法也都能跟上。”沐宜歌去厨房帮妈妈端菜,回答得和往常一样。
沐爸爸每次回来都是这句话,她也每次都这么答。
菜上齐了,三个人坐下来吃饭。
安静。
筷子碰碗的声音,咀嚼的声音,偶尔沐妈妈给沐宜歌夹菜的声音。
沐宜歌有时候挺羡慕林溪和赵恬家的。
她们吃饭的时候可以随便聊天,讲学校里的趣事,聊生活中的糗事。
她爸爸不在的时候,她们娘俩吃饭也能畅所欲言。
但现在这样也行。
食不言寝不语,规范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吃完饭,沐宜歌帮妈妈收拾餐桌,洗碗,倒垃圾。
倒完垃圾回来,她听见客厅里爸爸和妈妈在说话。
“……那个项目现在有点成效了,但那边技术到了关键阶段,资金不够,需要加大投资。”沐爸爸的声音。
“还要投?你之前不是已经投了不少吗?”沐妈妈的声音,带着点担忧。
“就是因为投了不少,现在更不能停。”沐爸爸顿了顿,“我打算把市里那套门店和那栋房子抵押出去贷款。”
沐宜歌脚步顿住。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抹布。
“爸爸。”她走进去,看着沙发上那个志得意满的男人,
“我最近看了一些国际杂志和论文,你说的那个技术,有很多团队都尝试过,全都失败了。最新一篇专家论文说,这项技术的研发成功率只有21.64%,而且部分功能也有可替代产品。”
沐爸爸抬头看她,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好了,这些我都懂。我前天亲自去看了,那边已经有半成品,我还试用过,确实不错。这项目是熟人介绍的,靠谱。”
“既然是熟人介绍,那熟人是知根知底的吗?”沐妈妈问。
“放心,一直联系着,经常见面,肯定没问题。要不是有这个熟人,我还接触不到这么好的项目。”沐爸爸眼里闪着光,“等成功了,利润分成可不是小数目。”
沐宜歌还想再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看见爸爸眼里的光,那是一种志在必得的光。
他已经把公司的部分股份都出售了,投了那么多钱进去。现在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
她只能希望那个团队是真的靠谱。
希望不是她想的那个样子。
她攥紧手里的抹布,转身走进厨房。
她站在水池前,慢慢把抹布洗干净,挂好。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她想起那个碎掉的相框,想起夹在书里的那张照片。
过几天有空去市里买个新相框吧。
希望那家店还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