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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 42 章

作者:岑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沈挽棠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径直离去,不愿在此地多留片刻。


    方才的刻薄与失控,都让她感到一阵躁郁,不愿去想到底是哪句话牵动了心绪。


    她独自策马,不觉行至一处僻静溪涧。


    溪水流过青苔斑驳的卵石。


    偶尔几声鸟鸣,更显空山幽寂。


    然而这片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仿佛某种预兆,林间一切倏然沉寂,无形压力悄然弥漫。


    静,死一般的静。


    侧前方是处浓密的灌木丛,无风自动。


    下一瞬,一阵低沉而危险的嗥声撕裂寂静。


    一头体型壮硕的灰狼猛地蹿出,它龇着惨白的獠牙,幽绿的眼珠死死锁住她,涎水从嘴角滴落。


    令人毛骨悚然。


    沈挽棠心下大惊。


    皇家猎场外围早有重兵清剿,不该出现此等恶狼才对。


    来不及细想,她猛地扯紧缰绳。


    骏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登时惊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长嘶。前蹄高高扬起,整个马身几乎直立。


    沈挽棠被狠狠掼下马背,后背撞在地面,疼痛难忍。


    野狼后腿猛蹬,朝她猛扑而来。


    血盆大口,直取纤细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至。


    萧珩竟未用任何兵刃,大手扼住灰狼咽喉,五指骤然收力。


    “咔嚓。”


    只听一声骨裂脆响。


    野狼来不及发出完整的哀嚎,便被一股恐怖力道直接砸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树干上,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萧珩看也未看那狼尸,目光转回,迅速扫过她的身上,眉头紧紧锁起。


    沈挽棠胸口剧烈起伏。


    林间安静,一时只闻她急促的呼吸声。


    “……多谢王爷。”


    沈挽棠声音发颤,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试图起身,却发现双腿仍因方才的惊吓而发软,一时竟没能站起来。


    萧珩看着她的动作,眉峰并未舒展,朝她伸出手。


    他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掌心和指腹覆着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此刻格外沉稳有力。


    林深寂寂,溪水潺潺。


    日光破碎,透过枝叶洒落,金屑般跳跃在他身上。


    他整个人清贵出尘。


    他眉骨深邃,更衬得那双凤眸幽深难测。


    金色的光晕流淌过宽阔的肩线,衣领边缘绣着金线云纹,甚至能看清他颈间滚动的喉结。


    沈挽棠仓促移开眼。


    她目光落在溪畔的青苔上,只觉得脸颊被一同炙烤着,耳后悄悄漫上绯色。


    “不想起来?”萧珩问。


    “不是。”沈挽棠偏着头答。


    她双手撑地,身子刚抬起些许,便又是一阵脱力般的轻颤。


    她是想凭着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可失败了。


    萧珩喉间逸出一声极低的轻笑,带着几分了然。


    沈挽棠再次用力,可脚边是溪水溅出的湿意,脚下一绊,整个人失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不偏不倚,正正撞入他坚实温热的怀中。


    萧珩稳稳接住她,垂眸看着怀中人染上绯红的耳尖,眉梢微挑:“原来是这般的投怀送抱?”


    “……只是脚滑而已。”沈挽棠强自镇定地别开脸。


    她试图从他怀中退开,奈何脚边那片青苔湿滑得厉害,她刚一动,便又是一个趔趄。


    于是情急之下,她只能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揽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来稳住身形。


    “这青苔……”


    她的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隔着衣料,能清晰感受到那下面传来的震动。


    萧珩低沉而愉悦的笑自喉间溢出,带着灼人的温度,钻进她耳中。


    “嗯,青苔太滑。”


    沈挽棠的耳根到脸颊彻底红透。


    林间静谧被骤然打破。


    马蹄声与脚步声由远及近。


    萧逸焦急呼唤:“棠儿,可是你在里面?”


    人正循着溪声急切寻来。


    “方才多谢王爷,我要走了。”沈挽棠身体已经恢复了力气,正准备将眼前人推开往外走。


    萧珩手臂骤然收紧,将怀中之人更紧密地拥入怀中。


    “本王同意了吗?”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沈挽棠蹙眉。


    不等她反应,萧珩的大手已稳稳托住她的后脑,将人抵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挺拔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与浓密树影之下,隔绝了所有外来视线。


    “你……”


    沈挽棠惊愕的话尚未出口,已被另一双大手覆上双眸,遮断了所有光线。


    与此同时,微凉而柔软的唇瓣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重重压上了她的唇。


    掠夺与占有意味的吻。


    深入,不容退缩。


    他的气息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将她包裹。


    唇齿间尽是他身上独有的冷冽寒气,霸道地侵占所有感官。


    沈挽棠脑中一片空白。


    萧逸脚步声更近了。


    “棠儿?”


    沈挽棠猛地回神,被禁锢的身体试图挣扎,脱离这令人心悸的掌控。她唇齿间断断续续挤出破碎的抗议:“你……放开我!”


    “好啊。”萧珩竟从善如流,稍稍退开半分,让她得以汲取一丝空气。


    太过短暂。


    下一刻,是更凶猛的卷土重来,更深入的探索与掠夺,带着一种惩罚般的意味,仿佛要将她彻底吞噬。


    萧逸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能听到他拨开灌木的窸窣声。


    然而,像是察觉了什么,他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


    呼吸交错。


    他的吻仍在继续。不同于最初的强势,此刻更像是一种缓慢而深入的占有。


    他的唇舌缠绕着她的,辗转流连,仿佛在品尝最珍贵的蜜糖。


    太过绵长,沈挽棠的意识渐渐昏沉。


    她隐约听见远处的脚步声停了下来,换了方向,渐行渐远。


    脚步声彻底消失。


    萧珩放开了她。


    他的拇指重重擦过她的下唇,力道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


    唇瓣早已红肿不堪,泛着湿润晶莹的光泽。他垂眸凝视,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晦涩难辨。


    ……


    沈挽棠从灌木丛中走出,她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气息稍稍紊乱。


    “棠儿!”


    五皇子萧逸快步迎上,目光迅速扫过她周身,最后在她微肿的唇瓣上停留一瞬,旋即移开,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色。


    他嗓音依旧温和:“方才听到这边有动静,可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我见你的马独自跑回,便匆匆赶来。”


    “是……”沈挽棠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唇上隐秘的刺痛更加清晰,“不过已经无碍了。”


    她微微侧首,避开了他探究的视线。


    萧逸目光不曾离开她的脸:“棠儿可有受伤?”


    “不曾。”沈挽棠轻轻摇头。


    萧逸将她这细微的闪避尽收眼底。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极其自然地为她拂去肩头一片落叶。


    动作轻柔,却已越过寻常界限。


    沈挽棠浑身一僵。


    萧逸的手却顺势向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你的脸色很不好。我扶你回去。”


    他的掌心温热,沈挽棠想要挣脱,却被握得更紧。


    力道不容拒绝。


    .


    珍馐美馔,醇香弥漫。


    皇家猎场灯火通明,盛大夜宴已然开启。


    永嘉帝端坐于上首,面带雍容笑意,他看向座下的萧珩,“阿弟近日身子可好些了?”


    萧珩执杯致意,面色在灯火下仍透出几分病态的苍白,声音却平稳无波:“劳陛下挂心,已无大碍。”


    “如此便好。”永嘉帝含笑颔首。


    帝座之侧,皇后裴云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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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姿态端华,目光如水扫过宴间众人。


    却在掠过下首自家弟弟裴渡时,微微一凝。


    裴渡静坐于世家子弟席间,眼前玉盘珍羞未动分毫。


    纵使刻意收敛,目光仍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席间某一处。


    眼神专注却落寞。


    裴云栖在心底轻叹。她看着阿渡长大,怎会不明白他此刻所想?


    只是这潭水,太深了。莫说五皇子萧逸已经定下婚约,单是那位……


    她的视线转向别处。


    萧珩独坐一席,身姿如孤峰松雪。一双凤眸狭长,更添几分深不见底的孤峭。


    沈挽棠正静坐席间。


    身旁的萧逸极为自然地执起银匙,为她布了一道清淡的山菌暖羹。


    “棠儿,猎场风大,多用些热羹暖暖身子。”


    众目睽睽之下,亲昵举动太过突然。沈挽棠微微一怔,并未立刻去接。


    萧逸他今日……


    就在此时,对面一直默然独饮的萧珩,缓缓抬眸。


    那目光如冷冽雪山,落在那双为她布菜的手上。随即缓缓上移,穿透喧嚣宴席,看向这边。


    四目相对。


    沈挽棠指尖一颤,险些碰翻手边的茶盏,慌忙垂眼掩饰慌乱。


    等到再抬眼,萧珩早已经移开视线,仿佛方才只是她心神不宁之下生出的错觉。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可这种错觉持续了很久,直至夜宴结束。


    内侍监高昂的唱喏声响起,猎获统计已毕,开始论功行赏。


    诸位皇子战绩斐然,收获颇丰。


    其中五皇子萧逸所获尤为特殊,猎得的皆是毛色纯净无瑕的白狐。


    皮色晶莹,无一杂色,在火光下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


    这般刻意寻猎相同品相的灵物,所耗费的心力自非寻常。


    席间不少人回过神来,皆低声赞叹其用心之深。


    最终拔得头筹的,是以勇武著称的秦老将军之子,秦朔。


    他独自猎获了一头极为凶悍的成年黑熊,那庞大的兽躯被抬上时,犹带腥风,熊皮完好无损,唯喉间一道致命箭伤,森然獠牙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令人胆寒。


    永嘉帝抚掌大笑。


    “好!秦家儿郎果然勇武不减当年。秦老将军治军有方,教子亦有道!”


    他朗声赞罢,目光却倏然转向一旁静坐的萧珩,“说起来,此番冬猎守卫周全,调度得益,多赖摄政王统筹全局,居功至伟!”


    他略一停顿,环视满座。


    “此功,当赏!”


    这番话,看似在赏秦家,实则将所有功劳的根源,都归在了萧珩的身上。


    这般毫不掩饰的偏袒与倚重,昭然若揭。


    席间众臣皆是人精,如何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一时间,恭维与赞叹之声皆转向萧珩。


    太后元疏月端坐于上首,脸上雍容的笑意淡了下去,指间的沉香佛珠被拨得愈急,珠玉相撞。


    她身后所立的,是盘根错节的宣国公府,朝中最具权势的外戚一脉。


    多年来掌控朝局,尚能与萧珩麾下的势力分庭抗礼,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而萧珩,以摄政王之尊,手握大半兵权,权倾朝野。


    皇帝此刻的偏袒,正是在进一步打破平衡。


    这究竟是想将宣国公府,置于何地?


    夜色渐深,大营里只余零星灯火。


    沈挽棠回到自己的营帐前,正瞧见霜降像只忙碌的小松鼠,踮着脚在帐内来回穿梭。


    一会儿仔细铺整床褥,一会儿又蹲在食盒前清点着明早要用的茶点,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数着:“姑娘的杏仁酪、玫瑰酥……”


    沈挽棠瞥见屏风后,似乎有人。


    “霜降,”沈挽棠轻声唤住她,“我有些口渴,你去取些新沏的蜜枣茶来吧。”


    霜降领命离去。


    沈挽棠独自掀帘而入。帐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羊角灯,光线朦胧如雾。


    她绕过屏风,看清眼前人,脚步倏地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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