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挽棠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径直离去,不愿在此地多留片刻。
方才的刻薄与失控,都让她感到一阵躁郁,不愿去想到底是哪句话牵动了心绪。
她独自策马,不觉行至一处僻静溪涧。
溪水流过青苔斑驳的卵石。
偶尔几声鸟鸣,更显空山幽寂。
然而这片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仿佛某种预兆,林间一切倏然沉寂,无形压力悄然弥漫。
静,死一般的静。
侧前方是处浓密的灌木丛,无风自动。
下一瞬,一阵低沉而危险的嗥声撕裂寂静。
一头体型壮硕的灰狼猛地蹿出,它龇着惨白的獠牙,幽绿的眼珠死死锁住她,涎水从嘴角滴落。
令人毛骨悚然。
沈挽棠心下大惊。
皇家猎场外围早有重兵清剿,不该出现此等恶狼才对。
来不及细想,她猛地扯紧缰绳。
骏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登时惊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长嘶。前蹄高高扬起,整个马身几乎直立。
沈挽棠被狠狠掼下马背,后背撞在地面,疼痛难忍。
野狼后腿猛蹬,朝她猛扑而来。
血盆大口,直取纤细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至。
萧珩竟未用任何兵刃,大手扼住灰狼咽喉,五指骤然收力。
“咔嚓。”
只听一声骨裂脆响。
野狼来不及发出完整的哀嚎,便被一股恐怖力道直接砸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树干上,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萧珩看也未看那狼尸,目光转回,迅速扫过她的身上,眉头紧紧锁起。
沈挽棠胸口剧烈起伏。
林间安静,一时只闻她急促的呼吸声。
“……多谢王爷。”
沈挽棠声音发颤,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试图起身,却发现双腿仍因方才的惊吓而发软,一时竟没能站起来。
萧珩看着她的动作,眉峰并未舒展,朝她伸出手。
他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掌心和指腹覆着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此刻格外沉稳有力。
林深寂寂,溪水潺潺。
日光破碎,透过枝叶洒落,金屑般跳跃在他身上。
他整个人清贵出尘。
他眉骨深邃,更衬得那双凤眸幽深难测。
金色的光晕流淌过宽阔的肩线,衣领边缘绣着金线云纹,甚至能看清他颈间滚动的喉结。
沈挽棠仓促移开眼。
她目光落在溪畔的青苔上,只觉得脸颊被一同炙烤着,耳后悄悄漫上绯色。
“不想起来?”萧珩问。
“不是。”沈挽棠偏着头答。
她双手撑地,身子刚抬起些许,便又是一阵脱力般的轻颤。
她是想凭着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可失败了。
萧珩喉间逸出一声极低的轻笑,带着几分了然。
沈挽棠再次用力,可脚边是溪水溅出的湿意,脚下一绊,整个人失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不偏不倚,正正撞入他坚实温热的怀中。
萧珩稳稳接住她,垂眸看着怀中人染上绯红的耳尖,眉梢微挑:“原来是这般的投怀送抱?”
“……只是脚滑而已。”沈挽棠强自镇定地别开脸。
她试图从他怀中退开,奈何脚边那片青苔湿滑得厉害,她刚一动,便又是一个趔趄。
于是情急之下,她只能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揽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来稳住身形。
“这青苔……”
她的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隔着衣料,能清晰感受到那下面传来的震动。
萧珩低沉而愉悦的笑自喉间溢出,带着灼人的温度,钻进她耳中。
“嗯,青苔太滑。”
沈挽棠的耳根到脸颊彻底红透。
林间静谧被骤然打破。
马蹄声与脚步声由远及近。
萧逸焦急呼唤:“棠儿,可是你在里面?”
人正循着溪声急切寻来。
“方才多谢王爷,我要走了。”沈挽棠身体已经恢复了力气,正准备将眼前人推开往外走。
萧珩手臂骤然收紧,将怀中之人更紧密地拥入怀中。
“本王同意了吗?”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沈挽棠蹙眉。
不等她反应,萧珩的大手已稳稳托住她的后脑,将人抵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挺拔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与浓密树影之下,隔绝了所有外来视线。
“你……”
沈挽棠惊愕的话尚未出口,已被另一双大手覆上双眸,遮断了所有光线。
与此同时,微凉而柔软的唇瓣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重重压上了她的唇。
掠夺与占有意味的吻。
深入,不容退缩。
他的气息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将她包裹。
唇齿间尽是他身上独有的冷冽寒气,霸道地侵占所有感官。
沈挽棠脑中一片空白。
萧逸脚步声更近了。
“棠儿?”
沈挽棠猛地回神,被禁锢的身体试图挣扎,脱离这令人心悸的掌控。她唇齿间断断续续挤出破碎的抗议:“你……放开我!”
“好啊。”萧珩竟从善如流,稍稍退开半分,让她得以汲取一丝空气。
太过短暂。
下一刻,是更凶猛的卷土重来,更深入的探索与掠夺,带着一种惩罚般的意味,仿佛要将她彻底吞噬。
萧逸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能听到他拨开灌木的窸窣声。
然而,像是察觉了什么,他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
呼吸交错。
他的吻仍在继续。不同于最初的强势,此刻更像是一种缓慢而深入的占有。
他的唇舌缠绕着她的,辗转流连,仿佛在品尝最珍贵的蜜糖。
太过绵长,沈挽棠的意识渐渐昏沉。
她隐约听见远处的脚步声停了下来,换了方向,渐行渐远。
脚步声彻底消失。
萧珩放开了她。
他的拇指重重擦过她的下唇,力道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
唇瓣早已红肿不堪,泛着湿润晶莹的光泽。他垂眸凝视,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晦涩难辨。
……
沈挽棠从灌木丛中走出,她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气息稍稍紊乱。
“棠儿!”
五皇子萧逸快步迎上,目光迅速扫过她周身,最后在她微肿的唇瓣上停留一瞬,旋即移开,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色。
他嗓音依旧温和:“方才听到这边有动静,可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我见你的马独自跑回,便匆匆赶来。”
“是……”沈挽棠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唇上隐秘的刺痛更加清晰,“不过已经无碍了。”
她微微侧首,避开了他探究的视线。
萧逸目光不曾离开她的脸:“棠儿可有受伤?”
“不曾。”沈挽棠轻轻摇头。
萧逸将她这细微的闪避尽收眼底。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极其自然地为她拂去肩头一片落叶。
动作轻柔,却已越过寻常界限。
沈挽棠浑身一僵。
萧逸的手却顺势向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你的脸色很不好。我扶你回去。”
他的掌心温热,沈挽棠想要挣脱,却被握得更紧。
力道不容拒绝。
.
珍馐美馔,醇香弥漫。
皇家猎场灯火通明,盛大夜宴已然开启。
永嘉帝端坐于上首,面带雍容笑意,他看向座下的萧珩,“阿弟近日身子可好些了?”
萧珩执杯致意,面色在灯火下仍透出几分病态的苍白,声音却平稳无波:“劳陛下挂心,已无大碍。”
“如此便好。”永嘉帝含笑颔首。
帝座之侧,皇后裴云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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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态端华,目光如水扫过宴间众人。
却在掠过下首自家弟弟裴渡时,微微一凝。
裴渡静坐于世家子弟席间,眼前玉盘珍羞未动分毫。
纵使刻意收敛,目光仍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席间某一处。
眼神专注却落寞。
裴云栖在心底轻叹。她看着阿渡长大,怎会不明白他此刻所想?
只是这潭水,太深了。莫说五皇子萧逸已经定下婚约,单是那位……
她的视线转向别处。
萧珩独坐一席,身姿如孤峰松雪。一双凤眸狭长,更添几分深不见底的孤峭。
沈挽棠正静坐席间。
身旁的萧逸极为自然地执起银匙,为她布了一道清淡的山菌暖羹。
“棠儿,猎场风大,多用些热羹暖暖身子。”
众目睽睽之下,亲昵举动太过突然。沈挽棠微微一怔,并未立刻去接。
萧逸他今日……
就在此时,对面一直默然独饮的萧珩,缓缓抬眸。
那目光如冷冽雪山,落在那双为她布菜的手上。随即缓缓上移,穿透喧嚣宴席,看向这边。
四目相对。
沈挽棠指尖一颤,险些碰翻手边的茶盏,慌忙垂眼掩饰慌乱。
等到再抬眼,萧珩早已经移开视线,仿佛方才只是她心神不宁之下生出的错觉。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可这种错觉持续了很久,直至夜宴结束。
内侍监高昂的唱喏声响起,猎获统计已毕,开始论功行赏。
诸位皇子战绩斐然,收获颇丰。
其中五皇子萧逸所获尤为特殊,猎得的皆是毛色纯净无瑕的白狐。
皮色晶莹,无一杂色,在火光下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
这般刻意寻猎相同品相的灵物,所耗费的心力自非寻常。
席间不少人回过神来,皆低声赞叹其用心之深。
最终拔得头筹的,是以勇武著称的秦老将军之子,秦朔。
他独自猎获了一头极为凶悍的成年黑熊,那庞大的兽躯被抬上时,犹带腥风,熊皮完好无损,唯喉间一道致命箭伤,森然獠牙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令人胆寒。
永嘉帝抚掌大笑。
“好!秦家儿郎果然勇武不减当年。秦老将军治军有方,教子亦有道!”
他朗声赞罢,目光却倏然转向一旁静坐的萧珩,“说起来,此番冬猎守卫周全,调度得益,多赖摄政王统筹全局,居功至伟!”
他略一停顿,环视满座。
“此功,当赏!”
这番话,看似在赏秦家,实则将所有功劳的根源,都归在了萧珩的身上。
这般毫不掩饰的偏袒与倚重,昭然若揭。
席间众臣皆是人精,如何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一时间,恭维与赞叹之声皆转向萧珩。
太后元疏月端坐于上首,脸上雍容的笑意淡了下去,指间的沉香佛珠被拨得愈急,珠玉相撞。
她身后所立的,是盘根错节的宣国公府,朝中最具权势的外戚一脉。
多年来掌控朝局,尚能与萧珩麾下的势力分庭抗礼,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而萧珩,以摄政王之尊,手握大半兵权,权倾朝野。
皇帝此刻的偏袒,正是在进一步打破平衡。
这究竟是想将宣国公府,置于何地?
夜色渐深,大营里只余零星灯火。
沈挽棠回到自己的营帐前,正瞧见霜降像只忙碌的小松鼠,踮着脚在帐内来回穿梭。
一会儿仔细铺整床褥,一会儿又蹲在食盒前清点着明早要用的茶点,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数着:“姑娘的杏仁酪、玫瑰酥……”
沈挽棠瞥见屏风后,似乎有人。
“霜降,”沈挽棠轻声唤住她,“我有些口渴,你去取些新沏的蜜枣茶来吧。”
霜降领命离去。
沈挽棠独自掀帘而入。帐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羊角灯,光线朦胧如雾。
她绕过屏风,看清眼前人,脚步倏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