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手的刹那,归笙疾退数步,有爆裂声在耳侧炸开。
电光石火间,方才池凛所在的位置已被剑光打成了筛子,溅起的髓华划过她的脸颊,燎开一片锥心的刺痛。
下一瞬,千钧剑意压顶,归笙毫无还手之力,“砰”的一声被按趴在地。
一道缚网当头罩下,急遽收窄,将她整个牢牢捆住,再难挣扎。
尝受过的灼烫感在身上四处开花,归笙疯狂无声吐槽:又是太虚络!
她真是跟这样法宝命里犯冲!
“反应挺快。”
云起凡持剑而来,剑上沾有断残的血线。
原来他方才不知所踪,便是去处理这些血线了。
归笙在地上蛄蛹两下,勉强转过角度,望向后方的船体。
果不其然,船体完好无损。
难怪池凛迟迟不曾动手,一副准备尚未就绪的模样,原来他的埋伏根本是被人提前知晓,加以破坏了!
结界已破,甲板缓缓合起,归笙顺着倾斜的板面骨碌碌滚回舱中。
舱中围观的修士里,岑翎扶着醒来的岑夫人,冷冷睨来一眼。
此情此景,归笙还有什么不懂。
他们被岑翎那只老狐狸摆了一道。
他大概是通过某种法宝逃过了池凛的眼睛,暗中向云起凡传音,以向其告知船上有奸细为条件,将功折罪,要求云起凡放过他的夫人。
一个是日后总有机会解决的隐患,一个是迫在眉睫、企图不明的奸细,云起凡会怎么选,她如今的处境已经昭明了。
那望来一眼的修士自知打草惊蛇,愧疚至极,跪到云起凡面前请罪。
云起凡:“无碍。”
他寒凉的眸光凝定归笙,语气莫测地道:“一个也够了。”
……
半个时辰后。
归笙挣了挣腕上的锁链,郁闷地叹了口气。
当下的形势不容乐观。
她被关进审讯犯人用的刑房了。
归笙苦中作乐地想,她当时把池凛推出去,实在是太明智了。
因为……
归笙惆怅地抬眼,望定对面墙上一根嵌入墙体的木楔。
木楔灵光闪烁,显然正在蓄力。
这木楔看似平平无奇,甚至还有点潦草丑陋,却是《法宝百闻录·刑罚篇》排行第一的坏东西——天刑楔。
古往今来,不是没有比它更能折腾人的刑罚法宝,但有一样特性,奠定了它位列刑罚第一的不可撼动的地位。
这特性便是它的惩戒力度与修士的髓华息息相关。
它所造成的第一重痛苦,与其他刑罚法宝无异,超脱不过肉身折磨的范畴,而一旦修士承受不住,开始运转髓华护体,那么其所承受的痛楚便会急剧攀升,从而造成第二重痛苦——这痛苦不仅是肉身的伤害,更是能顺着髓华倒溯,侵入髓脉,侵蚀元魂,消磨掉受刑之人的心志。
难怪云起凡说一个也够了,有这东西在,犯人上辈子做的孽都能给审出来。
不过他到底是失策了。
他并不知道,归笙没有髓脉,也没有髓华,只用承受第一重痛苦。
简言之,就是单纯的皮肉之苦。
归笙默默地想:若是池凛也被逮住了,他是有髓华的,指不定要吃多大的苦头。
突然,一串“喀喀”的动静打断了归笙的思绪。
归笙汗毛一炸,看了眼天刑楔,确认后者仍在蓄力,又四下张望,也没有发现异常。
那这声音是哪里来的?
这船上总不至于会有老鼠吧?
还是她恐惧太过,出现幻听了?
归笙胡思乱想之际,前方的舱壁陡然无比清晰地一鼓。
下一瞬,那舱壁竟如内部被蠕虫蛀空,表层开始皲裂崩塌。
归笙便瞠目结舌地见证了,在那层棕褐色的舱壁如纸脱落后,从中踏出个活生生的人来。
来者长手长脚,身量极高,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凛然肃杀。
除此以外,再看不出任何特征。
因为此人从头到脚都用斑斑驳驳的布料裹得严严实实,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活像全身上下的皮肤皆已溃烂,不得不以此状貌示人。
这位……姑且称之为蒙身人吧,其人开口,嗓音也嘶哑低沉,仿佛被烙铁灼烫过喉,让人听来心惊肉跳。
他对归笙道:“要不要合作?”
归笙闭口不言,谨慎地与之对视。
蒙身人再抛善帖:“我同你目的一致。”
归笙这才道:“你也要阻止他们围剿无间都?”
蒙身人:“我要他们死。”
归笙:“……”哇。
蒙身人走到归笙面前,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道:“这艘船上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死有余辜。”
单听他这副恨不能啮骨嗜血的语气,确实像有血海深仇的内情。
归笙想了想,问:“那你呢?”
“包括我,”蒙身人不作迟疑地道,“我也该死。”
归笙怔然间,蒙身人蹲下身,用两根手指钳住了她的下巴。
归笙被迫口齿微张,一颗圆溜溜、冰凉凉的珠子无比丝滑地滚进了她的口中。
但那丝滑的珠子没有顺着喉管滑入腹中,而是悬停在归笙的舌根,吞也吞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像是被某种术法封锁在了她的口腔中。
蒙身人道:“这便是我的诚意。”
归笙用舌尖抵了抵那颗珠子,猜测道:“护魂珠?”
蒙身人颔首:“是,天刑楔的刑罚非人能受,此珠可护你肉身稳固,元魂无恙。”
归笙怏怏地道:“也就是说,该痛还是得痛是吧,只是不会伤及根本。”
唉,这人是大方,护魂珠这等上品法宝说给就给,但没有髓华与髓脉的她暂时不需要啊,还不如给她身上套一层水火不侵的铠甲来得能解燃眉之急呢!
蒙身人漠然道:“皮肉之苦在所难免,天刑楔若有两全其美的破解之法,何以位列刑罚第一法宝。”
归笙长叹了口气,点点头:“好吧,我答应你,你要我做什么呢?”
蒙身人平静地道:“静观其变,推波助澜,直到整船的人都死光。”
归笙不可置信:“就这样?”
蒙身人轻描淡写:“就这样。”
他撕下手腕处的一截布料,反手往归笙心口一拍。
归笙猝不及防,被这一拍拍得险些吐血——这人看着高瘦,没想到力气竟这般充足!
心口灼热,归笙低头一瞧,就见那“布料”上有符文一闪,随即沉入归笙的衣襟,一块狗皮膏药般,附着在了她胸口的皮肤上。
原来这人裹满全身的并非布料,而是伪装成布料的符箓。
这人是个符修啊。
归笙视线下移,定格在符修裸露在外的手腕上。
手腕上肌松理散,如被泡皱浸烂的纸片,已然不成人皮。
都变成这样了,还要报复这一船的人,足见其心匪石。
“我会通过此符时刻监视你的行为。”
符修点了点归笙的心口,冷酷地道:“若你违背誓约,我便让你灰飞烟灭。”
归笙乖巧点头:“你放心,你不也说了?我们目的一致。”
得她承诺,符修这才站起身。
临走前,他对归笙道:“天刑楔共有四种刑罚,水风火雷,周而复始。”
“每一道刑罚结束,天刑楔会有蓄力的间隔,而每一轮刑罚结束,便是天刑楔法力最弱之时,也是你唯一的脱身之机……如果这点事情都做不到,你也不必与我合作了。”
蒙身人说完,转身退入墙体,无数符箓飞掠而出,化形作一堵新的舱壁,单从外观看,浑然看不出曾遭破坏的痕迹。
与此同时,天刑楔的蓄力结束了。
整间刑房震颤起来,归笙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第一道刑罚是水刑,水如啸龙,在刑房内横冲直撞,归笙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蹴鞠,被矫劲的粗壮龙尾甩来甩去,一会儿上天,一会儿下地。
好容易水刑结束,窒息的溺毙感稍减,归笙还没将吐出去的魂烟吸回来,一阵罡风便劲如剔刀加身,归笙瞬间又觉得自己变成了一颗洋葱,被这风刀一圈圈地刮掉了外层的洋葱皮。
即便含着护魂珠,元魂无恙,但连绵不绝的皮肉之苦,也无时无刻不在消磨心志。
中途不知多少次,归笙模糊的视线掠过云起凡留下的传音铃,内心凄风苦雨地想:要不爬过去摇了交代了算了。
但转念一想,再等等吧,好像还能再坚持一下。
就这么等等等,拖拖拖,拖着拖着,水风两道刑罚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挨过去了。
一轮刑罚过半,天刑楔的法力运转稍显滞涩,相隔的蓄力时隙延长了许多。
归笙凄凄惨惨地趴在刑房正中的地上,脸朝下,闭着眼,念念有词地给自己加油鼓劲,生无可恋地等候下一场刑罚来临。
突然间,额头、肘间、膝下的触感骤然冰冷,如遭数百冰蚁撕咬啃噬。
归笙冻了个哆嗦,心道第三重火刑终于来了……
打住。
火刑怎么会是冰冷的触感?
归笙狐疑睁眼,当即瞳孔骤缩。
她所龟缩的地面上,一张煞白的人脸正同她紧紧相贴。
“……”
一声惊叫尚未出口,唇前便是一凉。
冰络般的血红丝线从地面探出,迅速缝拢了归笙的上下唇瓣。
又不止是嘴唇,脖颈、手腕、腰肢、腿弯、足踝,凡是她身上能够限制她动作的部位,都被四面八方涌来的血线密密绞缠。
归笙整个人恍若堕入一张猩红的罗网,身体力行地诠释了何谓“在劫难逃”。
蓄力的天刑灵光不定,刑房中的光线忽明忽灭,与归笙怦怦乱跳的心脏混乱重叠。
她方才所伏的地面上,一道薄削的身影慢慢坐起。
散乱的墨发随微垂的头颈,一瀑柔丽的乌缎般倾泻下来,晃得归笙两眼一花。
然而对上那发丝下望来的眼,归笙立刻就不眼花了。
她安详地闭上了眼。
久违了,池凛这熟悉的想要了她的命的眼神……
这阴恻恻的架势,他就跟从地狱里爬出来寻仇了似的……
不过,也不能怪他。
归笙鼓起勇气,将眼皮撑开小小的一条缝。
池凛那一身俏丽的黑衣,此刻泛出浓稠的暗红,血流溚溚地渗出衣料,在地上积出一滩骇人的血泊。
那一副谲丽的容颜,也是伤血累累,更显极致的艳与诡。
归笙欣赏完,良心痛了痛。
她当时推他出去,一方面是不想让他落到云起凡手里,另一方面其实也有几分池凛不会对她说实话的考量。
没想到,他说夹层中的怨灵难以应付,竟是真的毫无自谦,以至于伤得如此严重。
归笙想张口跟池凛解释,嘴却被血线捂得密不透声,只得用“我冤枉我有苦衷”“您大人有大量”“且放开血线听我狡辩”之类的无辜眼神拼命央他。
不过,其实,就算她开不了口,池凛也暂无过激的举动。
从地上坐起后,他便一手支地,一手搭在膝上,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归笙面前,甚至不与她对视。
他望着她满身交错的伤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个血淋淋的人,一个开不了口,一个不说话,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刑房内一时安静到诡异。
正当归笙的忐忑不安愈演愈烈,池凛忽然对她伸出了手。
归笙呼吸一窒:终于要动手了么!
她早有准备,敏捷向后一缩,避开了池凛的手。
那只手在半空中一滞。
随即,那只手一把扯住归笙腰间的缎带,猛地将她拖了回去。
修长的五指陷入她小腹的软肉,冰冷的髓华如毒蛇一般缠上她的身体。
归笙:吾命休矣!
她边打哆嗦边想,池凛这是打算用髓华把她活活冻死么?
好吧,至少比她想的不血腥多了。
她接受。
正当归笙决意慷慨赴死时,刑房内的气息陡然炽热起来。
天刑楔的火刑蓄力结束了。
与此同时,归笙发觉那缠身的髓华并不意在将她冻死,而是汇聚向了先前两重刑罚造成的伤势,她的痛楚也因此减轻了许多。
池凛这是在给她灌输髓华治疗伤口?
归笙惊疑之余,又不免担忧起来。
池凛可是纸人啊,而且还是个成天泡在水里的纸人,她在魔鼎中同他交手时就知道,他唯一的弱点就是怕火。
这不,四下的火焰一蹿起,缝她嘴唇的血线就松了。
他一定已经痛到不行了!
归笙抓准血线松开时机,张嘴叭叭地对池凛道:“赶紧把你的这些血线收回去,还有不要再给我渡髓华疗伤了!看到墙上卡的那个楔子一样的东西了么?你髓华波动越大,承受的痛苦越激唔唔唔……”
归笙怒目瞪他:这混账怎么又把她的嘴给封上了!
池凛仍旧缄默,只是终于转眼看她。
目不转睛,眸光闪动。
方才摆脱夹层中的那些东西时,他的确是满心戾气,笃意潜回舱中,向她寻仇的。
然而一坐起来,就瞧见她被锁在那里,苍白可怜,遍体鳞伤。
见她处境,来龙去脉,他立刻就想明白了。
可她当时说的那些话……
池凛抿唇,驱纵血线,将怀里的人转了个向,从后面环住她。
不想看这张让人心烦意乱的脸。
莫名其妙被翻了个面的归笙:“?”
这样的姿势,他的胸腹贴着她的腰背,除了源源不断的髓华灌进身体外,他吃痛的战栗也一并清晰传来。
归笙心急如焚:这家伙怎么就不听人话呢?!
她都说了天刑楔的法力会反噬髓华,还一意孤行地给她疗伤!
她没被火刑疼死,倒是快要被这人活生生气死了!
想到什么,归笙扭头试图逼出口中的护魂珠,然而只要一将它顶到舌尖,即将蹦出齿关时,就会被一层屏障弹回喉咙深处。
那符修的术法就是存心不让她吐掉,霸道地逼她接下这份人情。
身后,池凛已坐不太稳,血流不止的身体时轻时重地压到她的背上。
归笙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反正,只要含住护魂珠就行。
归笙艰难地从池凛怀中半侧过身,按住他的肩膀,指了指自己嘴上的血线。
池凛瞥了眼她按在自己肩上的手,也许真是疼得神智涣散了,终于如她所愿,乖乖探指到她唇边,指尖拈住血线,向外轻扯。
血线散落,归笙的嘴终于得以自由。
归笙惊叹连连:“原来这线还能动手拆啊!”
池凛迷蒙地望她,已不太能反应她说的话。
直到忽然被扳住肩膀,他睁大了眼,眼神一霎清明无比。
熟悉的躯体压了过来,有灵巧的湿软撬开他的牙关。
与此同时,数重烈火熊熊燎起,满室陷入汪洋火海。
一滚又一滚的火浪袭上背脊,归笙强忍灼痛,屏息凝神,将护魂珠抵到舌尖,确保她和池凛能够共用后,一颗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大功告成,归笙想换个不这么累的姿势,因而维持着唇齿相依的姿态,同时身体微微退开。
然而,一双手臂却猛地搂住她的腰身,带着她向后跌入满地靡艳的血线,共同落入翻涌的猩红海浪。
压抑过久的情绪喷薄而出,池凛反守为攻,将那颗碍事的珠子推到一边,不管不顾地攫住那片呆滞的湿软,与之抵死交缠。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被亲吻到失神的面容,心中深重的酸涩有所缓解,那份多日来在胸腔中难以忍受的空缺,在此一刻,终于得以填补充盈。
魔鼎中的那段时日,是他迄今为止,单调的、残缺的、看不见一丝光亮的世界中,唯一鲜亮的色泽。
可那些根本都是假的。
他自己也知道,分明是事先约定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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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入局的一场戏,出来后却深陷其中,自乱阵脚,这也太可笑了。
可现实就是这样荒诞而残忍。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没出息。
她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有他一个庸人自扰。
他愤恨地去咬她的嘴唇。
明明警告过她了,不在人前不要随意地碰他。
死性不改,清白坦然,却害得他心绪不宁,害得他再次沉溺。
害得他被那些纷至沓来的虚假记忆与情感,一遍又一遍地架起来炙烤,承受烈火焚心之苦,罪魁祸首却不对此负一分责任。
真是……过分。
归笙的脊背抵住地面,软与硬的缝隙间,又探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顺着她的脊椎,来来回回,反复地磨。
她微微战栗,总算拽回了魂飞天外的神智。
身体上的触感,其实是熟悉的。
在那魔鼎搭建的戏台上,如此亲密无间的吮吻爱抚,不知凡几。
戏裳包裹下的躯体,曾共赴云雨千度,巫山万重,又怎会仅因褪下了戏裳,便消却沦肌浃髓的印记。
覆在身上的身体颤抖不休,让人分不清这颤抖究竟是源自受刑的痛苦,还是源自再次紧密相贴的欢愉。
但归笙觉得,还是要节制一下的。
否则没被火刑烧死,她就要先窒息了。
就算是抢,也没必要这么激烈吧,她又不是不给。
快要喘不过气时,归笙揪住池凛的头发,艰难地把人撕开。
好容易分开些许距离,也仍旧是呼吸交缠。
归笙看到一双潮红的眼睛,蓄满了将落未落的水泽,仿佛他才是被压着欺负的那一个。
是因为伤势痛得狠了吗?
归笙愈发愧疚,看不得这张漂亮的容颜摆出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也忘了自己方才险些被吻到昏厥,晕晕乎乎地抬手,捧住了他的脸。
她这一捧,那双湿红的眼角,便有一滴泪滑落。
归笙闭上眼,唇附上去,再度将护魂珠渡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烈火终于休止。
归笙松了口气,不自在地挣了挣:“松开点,勒得慌。”
听言,环住她的手臂略松了几分力道,却仍是不容小觑的紧。
此刻,归笙被池凛正面抱在怀里,二人的身体近乎严丝合缝,但凡能相贴的部位绝不余一寸缝隙。
归笙不由想到曾见过的,那些被蝮蛇绞杀的猎物,死前正是如此姿态。
虽然她拿不准池凛究竟想干什么,但就这么说会儿话也不错。
至少要让他先冷静下来。
归笙想了想,主动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池凛将脸深埋在她的肩窝,薄凉的唇瓣紧贴她的肩线,低语时也不退开,如落下细细密密的啄吻,痒得归笙不自觉轻颤。
听了她的询问,他幽淡的嗓音贴着耳廓传来,也似蝮蛇吐信时的嘶鸣:“血提线。”
归笙一愣:“嗯?可我已经不是纸人形态了啊?”
池凛轻抚她的脊背,指尖拈住一根无形的血线:“除非我亲手收回,否则血提线永生永世不会消散。”
原来如此,归笙喃喃:“难怪你当时追杀纸扎姥跟遛弯一样呢……这跟手里攥着狗绳跟狗玩捉迷藏有什么区别……”
又想起什么,她不出所料地道:“当时理线的果然是你。”
这回轮到池凛一愣:“什么?”
归笙不好意思地道:“我伪装成扫地纸人的第一天,积极得有点过头,跟其他纸人的线打结了,是你帮我们理开的吧?谢谢你啊。”
池凛:“……”
归笙瞄瞄池凛身周,好奇地问出一直以来的疑惑:“不过这个……叫血提线是吧,为何它们在你附近就不见了?你是用障眼法把它们藏起来了吗?”
池凛静了静,囫囵答道:“算是吧……反正它们一直都在。”
归笙瞧他神色不对,还待再问,指尖倏然刺痛,旋即整条手臂都麻痹脱力。
一抬眼,果见天刑楔白光大盛,迸出一堆大大小小的雷电光球,到处蹦蹦跳跳,哔哔啵啵,满地乱炸。
归笙嘴角抽搐:这雷刑做得还挺可爱。
可惜再可爱,被炸到也是钻心的疼。
这不,池凛就痛得脸色苍白了,才止血不久的伤口又崩裂了。
归笙微微退开,正待故技重施,冷不丁雷光一炸,看清了池凛此刻的状貌。
碎发汗湿,眼睫翕颤,襟口半褪半掩,尽显凌乱靡艳。
唯独那一双眼睛泠亮异常,流泛出惊心夺魄的光华,直似得到活人精血滋养的艳鬼。
归笙:……为什么竟然从他眼里看出了几分期待!
这副模样,无论从何处描述,都糟糕至极,糟糕得归笙无处下眼,更别说下嘴了。
见她不动,池凛便动了。
分明二人间已经没有了分毫的空隙,他却还不满足,似恨不能将自己身上剖开一道口子,将她揉作一团塞进去。
仿佛只有这样,四肢百骸叫嚣的渴求才能稍得慰藉。
万钧雷霆下,池凛扳住归笙的肩膀,再度倾身压了过来。
“继续。”
……
雷刑的过程也很是煎熬。
归笙终于能够理解,为何天刑楔有法力重蓄的弱点,云起凡也还是用它了。
因为倘若没有护魂珠,这四轮刑罚下来,不死也去了大半条命,恐怕连根手指都难动弹一分,更不必说还有力气搞破坏。
归笙浑身软得没有力气,可怕的是这并非天刑楔造成的。
将某些过于不可言说的画面抛诸脑后,归笙用手肘捅了捅身后的人,奄奄一息道:“松开吧,该干正事了……不想再受一轮折磨的话。”
听到前一句,嵌在她腰腹的手臂貌似餍足地松开,然而后半句一出,那手臂又停下了。
归笙:“……喂!”
好在停顿须臾,池凛还是放开了她。
归笙爬起身,将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自己整理好,随即一齐丢出九颗核桃,生生把天刑楔从舱壁上砸了出来。
天刑楔掉落在地,“砰咚”一声,灵光黯灭。
归笙泄愤地将其一脚踢开,对池凛道:“云起凡应当很快就会发现,我们快……嘶!”
池凛一惊,扶住忽然弯下腰的归笙:“你怎么了?”
归笙勉强站稳,摇了摇头:“没事。”
当然有事。
心口阵阵刺痛,像被一只滚热的手揪来攥去,是那符修拍下的符箓起效了。
眼下是推波助澜的时候?
默念那符修的目的,归笙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定在了舱壁上的一道缺口。
那是天刑楔原本所卡的位置,天刑楔被她砸下来后,那里便留下一个深深的缺口。
归笙又想起那符修奇特的出场方式,仿佛船舱内壁都已经为其蛀空。
莫非……
归笙当即甩出三爻,核桃片散若刀雨,照准那缺口一通狂轰滥炸。
池凛见状,并不多问,血提线蜿蜒而上,撕扯助阵。
那缺口之后果有端倪,核桃砸下去后遭到的反冲力道,远不及归笙在船外看时判断得那般坚固。
不多时,二人便合力击穿了那一处缺口。
而几乎是击穿的同一时间——
数只煞白腐烂的手,从外向里扒满了那道缺口。
刺鼻的恶臭霎时斥满刑房,那些诡异的白手彼此拥挤推搡,碎肉混着骨渣嗒嗒掉了一地,争先恐后地挤进船舱。
一道又一道的裂缝,或粗或细,或长或短,似蛛腿,似雷纹,自缺口处沿着舱壁,“咔嚓咔嚓”地向四面八方急遽蔓延。
眼见那缺口越撑越大,越撑越大——
直至某一刻,舱壁开裂,海水裹挟着不计其数的赤条人体滚入舱中。
与此同时,归笙口中护魂珠掉出,心口的符箓也停止刺痛。
她将护魂珠和地上的天刑楔双双往乾坤袋里一揣,拉着池凛转身就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