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妮那声“粮食不见了”喊出去时，眼角余光就没离开过周围几人的反应。
工装男那上下摸索后瞬间灰败的脸色和健壮男人陡然攥紧的拳头，还有地上那两个……
啧，眼看是真不行了。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食物清空，是这副本的头一道杀威棒，逼着所有人立刻去买。但她喊这一嗓子，主要目的可不是分析规则，而是撇清。
让那些觊觎她食物的人看清楚了，她的包里也没余粮，少打主意。
果然，几道原本飘向她挎包的视线，在她故意把包抖搂得底朝天后，悻悻地收了回去。
罗小妮面上仍是那副又急又气的模样，心里却冷笑一声。
然后，她就看见方玉林动了。
这男人……反应倒挺快。罗小妮看着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上前半步，蹲下身，当众拉开了他那鼓鼓囊囊的工具包。
“唰啦——”声音干脆。
里面东西被方玉林摊开，冷硬的合金，整齐的化学瓶，还有那些罗小妮叫不上名字但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工具零件。
吃的？半点没有。
方玉林甚至拿起一块金属掂了掂，又拿起把锉刀看了看锋口。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是那种罗小妮渐渐熟悉的，带点文气和条理的调子：“吃的喝的系统都收走了。但这些工具似乎被留下了。”
罗小妮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行啊，小方。
她没等方玉林继续往下说，就‘很自然’地挨着他蹲了下去，手臂蹭着他胳膊，伸手去扒拉那些冰冷的铁疙瘩，嘴里开始抱怨，声音也刻意拔高：
“就是！光留这些破铜烂铁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水喝？白瞎了我那些积分换的粮！”她故意拿起一个扳手，皱着眉一脸嫌弃。
她这一打岔，配合着方玉林刚才的公开和暗示，瞬间把场上那点因为资源断绝而产生的、隐隐针对他们这两‘资产阶级’的紧张感，搅和散了大半。
方玉林却似乎抖了一下，可能是不习惯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贴近，毕竟这年代的男女，牵个手都得偷偷摸摸。但他没躲开，也没斥责，只是快速而沉稳地把工具收好，重新背起包站了起来。
罗小妮能感觉到，方玉林肩背的肌肉在那一瞬是绷紧的，但很快又放松下来，默认了她的靠近。
她看着方玉林收起工具，跟着方玉林站起，心里那点小心思刚冒头，就听那健壮男人，重重咳了一声上前一步。
“都先稳一稳！”健壮男人声音粗粝，带着股狠劲儿，目光扫过众人，“这地方邪门，咱们现在算拴在一根绳上，名号得先通个气，不然喊人都不知道喊谁！”
他这一开口，打破了那点凝滞的微妙气氛，把众人拉回了一点注意力。
工装男连忙接话，口音带着点城里工厂区的味儿：“我、我叫李大力，在第三机械厂，钳工。”他眼神还是有些飘，但报出厂子和工种时，腰板下意识挺了挺，这是城里工人的底气。
瘦弱男推了推眼镜：“赵晓明，中学物理老师。”
平凡男嗫嚅道：“俺刘福贵，红旗公社的，种地。”
地上那干涸的男人喉咙里嗬嗬两声：“周……周水生，跑运输的……”
女人依旧沉默无声。
轮到方玉林和罗小妮。
方玉林简洁道：“方玉林，技术员。”
罗小妮在方玉林说时正琢磨着怎么挨紧他，轮到自己时想都没想，鬼使神差地说了句连自己都始料未及的话：
“我叫罗小妮，在跃进农场放牛，跟方大哥……方同志是未婚夫妻！”她下意识用手臂贴紧方玉林。
方玉林听到罗小妮那句未婚夫妻，只觉得耳根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脑子都有些发懵。
他完全没想到罗小妮会这么说，可眼下这情形，他既不能当场反驳让她下不来台，更没时间细究她为何突然如此。只能等只有两个人的场合再问问吧。
他强作镇定，抿紧了唇，忽略心中小人一般的窃喜默认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名分。
肩膀却绷得更紧了，罗小妮贴着他胳膊传来的体温，此刻也显得格外清晰。
王卫国显然也被这说法弄得一怔，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扫，看到方玉林那窘迫却默认的姿态，又看看罗小妮坦然到甚至有点理直气壮的表情，皱了皱眉，但这两人的关系如何显然与自己无关。
他重重咳了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行了，同志们都认识了。”王卫国声音粗粝，目光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两人，又警惕地环视甜腻诡异的街道，“这地方邪性，那狐狸说的话也不能全信。我的意思是，咱们的首要任务是先摸清情况！”
“是该摸清情况！”李大力立刻应和，他搓着手，眼睛瞟向甜得发腻的街道深处，“那狐狸说的‘许愿泉’在哪儿？咱得赶紧去看看！水、吃的，还有地上这俩……都得花钱买不是？”
赵晓明推了推眼镜，脸色发白地补充：“对，价格是关键数据。我们初始资源有限，必须精打细算。”他说着，目光忧虑地扫过地上气息微弱的周水生和那个女人。
“俺、俺听组织的。”刘福贵小声附和，眼神里满是茫然和依赖。
王卫国看向明显在上个副本收获颇丰的方玉林：“方同志，你看怎么行动合适？咱们对这里两眼一抹黑。”
方玉林被问得一脸懵，但感受到罗小妮贴着自己胳膊传来的温度，定了定神，思路清晰地说道：“王同志，我们人手有限，现在情况不明，我建议分头行动，但必须保持联系和警惕。”
“一组，由王同志和我，立刻沿着主街往里走，尽快找到‘许愿泉’，摸清基础生存物资的价格和获取方式。这是当务之急。”
“另一组，请李大力、赵晓明、刘福贵三位同志留在这里。任务有三个：一是照看周水生同志和这位女同志，密切观察他们的状态；二是就近观察镇口这些‘镇民’和建筑，看看有没有异常，或者能否不花钱打听到点消息；三是守住这个路口，作为我们返回的接应点。”
他顿了顿，看向罗小妮，语气稍微放缓：“阿罗，你也留下，帮着照看可以吗？”
罗小妮“哦”了一声，干脆地松开了先前偷摸拽着方玉林袖子的手，虽然心里对这一分配产生不耐，但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行，你们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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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在方玉林出声后才注意到自己拽着他袖子的手，罗小妮不由地感到有些烦躁。现在方玉林与自己分开也好，她也该好好想想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未婚夫妻这件事了。
作为一个大家闺秀，她的行为……
她思考着将的目光转向街道对面那个一直抱着玩偶、笑容甜美的小女孩镇民。
方玉林对罗小妮这迅速切换的态度已经有点习惯，点点头，又对王卫国道：“王同志，我们走。”
王卫国点了点头，两人不再耽搁，一前一后，脚步放轻但迅速地朝着狐狸镇长消失的街道深处走去。
他们身影刚拐过街角，镇口的气氛就微妙地变了。
李大力焦躁地踱了两步，蹲下身看了看周水生和那个女人，摇头：“悬。”
他站起身，看向赵晓明和刘福贵，“咱们也别干等着，方同志让咱观察，我看那边就有现成的！”他指了指那个抱着玩偶的小女孩，还有不远处一个正在慢悠悠擦拭橱窗的松鼠店员。
赵晓明有些犹豫：“直接接触……会不会有危险？”
“怕啥？那狐狸又没说不能跟‘人’说话！”李大力是行动派，“光看着能看出啥来？我去问问！”他说着，就朝那个小女孩走去。
罗小妮冷眼看着，没阻拦也没兴趣参与。
她反而退开两步，靠在一根糖果条纹的灯柱上，目光扫视着更远的街道和那些色彩鲜艳的房屋。认真开始思考她对方玉林的真实想法究竟是什么。
李大力走到小女孩面前，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显得和善：“小、小同志，请问一下……”
小女孩抬起头，脸上是完美的笑容，眼睛又大又圆，却没什么神采，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呃……就是，你知道这镇上，有什么地方能找到……嗯，不用花钱也能用的水吗？或者，有什么活儿可以干，能换点吃的？”李大力按照现实世界的逻辑询问。
小女孩依旧微笑着，慢慢摇了摇头，然后伸出一只小手，掌心向上。
同时，李大力的脑海中直接响起一个刻板平直的声音：【是否支付1心愿币，咨询非消费性资源获取渠道基础信息？是/否】
“还要钱？！”李大力脱口而出，脸色难看地后退一步，连连摆手，“不、不用了！”
小女孩收回手，笑容不变，继续抱着玩偶‘看’向街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李大力悻悻地走回来，对赵晓明和刘福贵说：“问个路都要1个币！这地方真他娘的黑！”
赵晓明脸色更白了：“信息也明码标价……这简直是……”
刘福贵咂舌：“1个币就换句话？这也太贵了。”
罗小妮刚好回神，听着这话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意料之中，在这个地方，获取的任何行为，恐怕都直接或间接与心愿币挂钩。免费？不存在的。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头，方玉林和王卫国急匆匆地回来了。
罗小妮若有所感地转身，就看见了方玉林面带凝重，向她的方向急急走来。
……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林郁扶着脑袋迷茫地看着罗羡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