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村民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要么昏死过去，要么捂着伤口呻吟，再也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
西顿走到墙边，靠在与周岁澜相对的另一侧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将手中还剩半截的香烟递了过去：“喘口气。”
周岁澜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了香烟。她很少抽烟，指尖夹着烟的姿势有些生疏，学着西顿的样子凑到嘴边吸了一大口。
辛辣的烟味瞬间涌入喉咙，顺着气管直窜肺部，她猛地咳嗽起来，眉头紧紧皱起，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她弯着腰，一手撑着墙壁，一手将香烟递回去，“呛死人。”
西顿低笑一声，收回香烟重新夹在指间，目光扫过她手臂和腰腹的伤口，皮肤里钻出来的藤蔓正逐渐覆盖。
烟灰积了一截轻轻一弹落在地上。
“总局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最多十分钟就到。”他声音放得很平缓，目光却没离开周岁澜泛着薄汗的侧脸。
周岁澜刚缓过咳嗽的劲儿，闻言直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息，藤蔓覆盖伤口的地方传来轻微的痒意，让她忍不住动了动胳膊。“这么快？”
“他们来之后会先处理现场，再带你去做个检查。”西顿吸了口烟，烟雾漫过他的眉眼，“负责检查的是凯夏，他在总局的医疗组里资历不浅，手法也利落。”
周岁澜点点头，没太在意，只想着检查完能好好处理下伤口。
可西顿却顿了顿，话锋微微一转：“不过你留心着点，凯夏对你格外关注。”
周岁澜眉峰微蹙，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不对劲：“什么意思？”
西顿应了一声，将烟蒂摁灭在墙角的砖缝里，“爱丽丝，还记得吗？”
周岁澜沉默下来。
西顿见状，又补了一句，语气变得郑重了些：“你不用怕总局的人刁难你，相反，你对总局很重要。”
“我是第二个爱丽丝。”周岁澜抬眼看向他。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打破了巷子里的沉寂，两道刺眼的光线穿透巷口的阴影。
西顿朝巷口看了一眼，对周岁澜说：“总局比你想的要复杂，很多事你还没有接触到。”
周岁澜抿了抿唇。
“走吧，总局的车。”
周岁澜扶着墙壁站起身，藤蔓已经完全覆盖伤口，痒意渐渐被一种粘稠的麻木感取代，皮肤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蠕动、扎根。
她跟着西顿走向巷口。
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巷口，后车门被推开，小伊德的身影坐在后座，看到周岁澜，微微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周岁澜。”
“我没事。”
一股封闭的压抑感扑面而来，周岁澜弯腰坐进后座，车门关上，越野车就启动了。
周岁澜靠在车座上，能感觉到车窗内的黑暗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她。
“我们要去哪里？”
司机转过头，浅色的眸子盯着她：“去火车站。岛上的事交给总局，要送你离开。”
周岁澜皱起眉，心底的疑惑更甚。
总局的动作太快了，快得有些反常，就像在急于掩盖什么。
藤蔓覆盖的地方又开始痒了，这次的痒意更加剧烈，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触手在皮肤下钻动、攀爬。
周岁澜忍不住抬手按住伤口，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伊德歪着头，喉间滚出几个字：“姐姐受伤了？”
周岁澜瞥了祂一眼，“你怎么在这？”
伊德：“麦娅姐姐送我来的。”
周岁澜：“李雨兮他们呢？”
前排的司机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已经在接受治疗了，麦娅在陪着他们。”
越野车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抵达了火车站。
这座海边的小站破旧不堪，台上空无一人。
司机：“到了，火车十分钟后到站。”
周岁澜下车，小伊德也跟着跳了下来，抓着她的衣角。
司机已经重新发动车子，径直驶离了火车站，站台上只剩下周岁澜和小伊德两个人。
两人一起上了火车，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周岁澜靠在窗边，抬手揉了揉手臂。
伊德坐在她身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手臂，像是在研究什么难解的谜题。
“周姐姐。”祂忽然开口，声音软乎乎的，但透着诡异，“伤口还疼吗？”
周岁澜愣了一下，低头看祂。
刚想摇头说没事，手腕就被他轻轻攥住了。
伊德的指尖很凉，触到皮肤的瞬间，周岁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祂的目光落在她腰腹处，那里的衣料早已被血渍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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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好不好？”祂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藤蔓会钻进骨头里吗？”
周岁澜被祂凑得极近的脸逼得往后缩了缩。
“欠打是不是？”
她试图抽回手，但是被他攥得更紧。
伊德指节扣着她的腕骨，带着点不管不顾的疯劲儿，“我有没有说过你不能受伤？”
周岁澜抬手，屈起手指轻轻弹了弹小伊德的额头，“打架哪有不受伤的？”
“嘶——”伊德闷哼一声，松开了手。
那点不管不顾的疯劲儿硬生生憋了回去，在胸腔里翻来覆去地撞。
伊德把后脑勺对着周岁澜，写满了“我很生气”四个大字。
周岁澜看着他这副模样，顿时笑出了声。
她伸手，戳了戳伊德的后背。
小家伙肩膀一僵，没动。
又戳了戳。
伊德往旁边挪了挪，幅度小得可怜，活像只闹别扭的猫。
“还生气了？”周岁澜忍着笑，把糖递到祂眼前，“吃点甜的东西心情好。”
伊德的眼珠子转了转，磨蹭了半晌，慢吞吞地转回头，“现在去哪？”
周岁澜啧了一声，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
从口袋摸出手机。
手机屏幕上面的信号格跳了两下，只有留着一格微弱的信号。
“还好没彻底断。”周岁澜翻出麦娅的号码拨过去。
伊德含着糖，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麦娅略显嘈杂的声音。
“喂？你们到哪了？”
“刚上火车。”周岁澜放低声音，“伊德被我带走了。”
伊德含着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麦娅：“也好，他父母这边需要配合调查，没人照顾他。”
周岁澜顿了顿，“那麻烦帮忙转告一声，等事情结束，我会送他回去。”
“我知道了。”麦娅顿了顿，“周姐姐，你多看着点他。”
挂断电话，伊德咬碎了糖块，笑了一声，浑身都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疯意：“他已经死了，回不去了。”
周岁澜抬眸上下打量着祂。
伊德的瞳孔凝成一道细窄的血红色竖线，像是被利刃剖开的血口。
“有人，把他当成了祭品。”
召唤了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