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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画镜(二)

作者:讨厌耙耙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有点奇怪。


    白心低下头,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半。


    暴雨过后的天格外的蓝,光线也特别清晰,一场雨让所有飞扬的尘埃落定,然而百花市场还是那么混沌和模糊不清。


    白心把手铐挂在腰间的牛仔裤上,戴着头盔,右手紧紧拿着哭丧棒,小心快速地从一楼进入。


    明明上午才来过,感觉已经完全不同了。


    一楼仍然是那些二手旧家具,太阳已经从东边跑到西边,此时的一楼一点阳光都没有,那些劣质木材制成的家具看起来更加腐朽,蒙着薄薄的一层灰,没有飞舞的灰尘,一点生命气息都没有。


    白心走上通往二楼的台阶,站在扶手边抬起头从楼梯的缝隙往上看。


    楼梯的扶手层叠交错,仿佛独立出来的异次元空间,白心小心地靠在扶手上,歪着脑袋看向楼顶。


    她看到了半个人头。


    不是一个头,而是半个头。也不是露出两只眼睛的上半个头,而是只有一只眼睛的左半个头。


    在层层叠叠的扶手之间,一只圆圆的眼睛在黑暗里幽幽地看着她。


    一个人正趴在扶手上往下看。


    白心猛地一抖,心跳差点停了。她闭上眼睛骂了一句,再次睁眼,那个看不出男女的半张脸就消失了。


    是不是油饼?白心的左手捂着心口,开始闷着头往上走,边走边骂街,有病吧?是有病吧?谁家好人没事趴在楼梯往下看啊?


    她本意是想看看四楼到底是不是红色,结果就给她整这出。


    看不出男女,但是脸很小,大概是个小孩。


    还是作业布置得太多了。她边走边想,家长也管管吧,还好被她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看到了,要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估计直接就驾鹤西去了。


    吐槽了几句好多了,她的心跳渐渐平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到了二楼。


    白心站在二楼的入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是早上的样子。冷冽的白炽灯光照在层峦叠嶂的窗帘布上,光线和阴影交叠,间或有店主们刷短视频的声音,没什么人气,很冷清。


    上午还稍微有点人,到了下午就是真的没人了。她站在入口,看见有些店主已经准备打烊收摊了。


    “王二——”她象征性地喊了一声,虽然她知道他应该不在这。


    果然没听到回答。


    哎。白心转过身向三楼走去,一边走又一边把头往楼梯扶手凑。


    她做好了准备,再一次抬起头——


    什么都没有。


    黑洞洞的缝隙中什么都没有,没有刚才那张脸,没有灯光,也没有颜色,像一个黑洞,只有无尽的黑暗。


    好奇怪。


    白心低下头往上走,想起刚才在江羽依地图上看到的红色。那么鲜艳,那么扎眼,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为什么看不见?


    她小步但快速地向上走着,没有再上来的人了,偶尔有几个楼上的老板往下走,和她擦肩而过。人越来越少了,白心边走边想,这很不妙啊。


    人气少了,鬼气就上来了。白心往上走,越走越不舒服。


    上午在二楼的时候就觉得不舒服,现在她终于知道是为什么了。不是二楼有问题,而是楼上有问题。


    白心走到了三楼,和四楼越近,她的心跳就越快。


    虽然也有紧张的原因,但真不至于跳成这样。她停在了三楼的入口,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开始急促了。


    三楼卖的是各种各样的柜子。衣柜、鞋柜、墙边柜……各式各样各种材质都有,五颜六色地站在卖场里。


    白心轻喘着气,又喊了一声:“王二——”


    没人回答。


    他果然去四楼了。白心闭上眼扶额,心说这狗真是有点智商但不多,知道给她们打电话摇人,却不等她们一个人跑到四楼去了。


    她想起之前在幸福小区几乎被扒了一层皮的王二和钟槐,叹了口气,睁开了眼睛。


    他小小的脑仁里装的全是钟槐。


    人会取舍,会权衡,会比较,狗不会。狗一旦认主,生命里就只有两个字,忠诚。


    她的心跳学来越快,不仅想起了那天晚上的钟槐和王二,也想起了那天的自己。


    也是这样剧烈的心跳。


    白心转过身,开始往四楼走。她故意放慢了步伐,每一步都走得很缓慢,就是为了感受这细微的变化。


    奇怪的事发生了。


    不同于刚才快速上楼时极速加速的心跳,这次她放慢了速度,心跳反而平稳了。


    啥意思?她又加快走了几步,果不其然她开始浑身紧张,抖如筛糠。


    她再一次停下来,心跳又慢慢平复了,也不再发抖了。


    这是什么感觉?白心对比了一下之前在幸福小区时的感受,发现大不一样。


    在幸福小区的时候是只要站在那里心跳就很剧烈,还有生理性呕吐。但是在这里不是,站着不动就还好,但动作一旦大点,就开始紧张了。


    三二一木头人?她无厘头地想,人只能站着不动?为什么一动就会难受?动了会怎样?枪毙吗?


    她又往上走了几步,这次站到了三楼和四楼之间的转角。


    这一顿动作让她刚平复好的心跳又剧烈起来了,白心感觉自己越靠近四楼,感觉就越明显。


    不仅是紧张,还有害怕。更准确地说,是恐慌。白心一动不动站着,虽然什么都没发生,却有一种大难即将临头的感觉。


    怎么,她想,真的会枪毙吗?


    她直直地站着,大概三四分钟后,感觉消失了。


    安全了。她的脑子里一瞬间冒出这个形容词,有种成功躲过了灾祸的感觉。


    这鬼经历过什么重大灾难吗?


    她抬起头朝四楼看去,台阶很高,只能看到半个四楼。四楼的灯光更暗了,可以说是没有,白心抬起下巴向上看,看到了一些发光的东西。


    镜子。


    虽然顶部只有一盏亮着的大灯,但在每一扇镜子里都有一盏灯。


    光线照在镜面上,又不断地反射折射出去,不同于刚才的二三楼,虽然灯不亮,但是卖场很亮。


    密密麻麻的镜子站在卖场里,白心只能看到上半边,但视线里的每扇镜子里都有一个光源,远远看上去像灵魂种子。


    白心忽然打了个哆嗦,然后她抬起手来扇了自己一巴掌。


    真是自己吓自己。


    “王二——”她又大喊了一声,仍然没有回答。


    但是和刚才不同了,在她喊出声的这一秒,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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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股奇怪的情绪。不是紧张和恐慌,而是她很久没有过的那种,也是她告诫自己不要轻易拥有的那种情绪。


    愤怒。


    极致的愤怒。


    她的胸口开始起伏,感觉到一种十分汹涌的危险冲动从她的心里涌出。


    好想杀人。


    “妈妈,我们为什么不买?”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前面响起,把白心迅速从情绪中拉了出来。


    她甩了甩脑袋,看见一大一小两个人正从四楼下来。大的牵着小的,慢慢地下着台阶,迎着她走了过来。


    一对母女。


    白心站在原地不动,感觉到那股情绪已经过去了。她呼了一口气,听见牵着孩子的妈妈回答:“你很喜欢这里的镜子吗?”


    “嗯,”三四岁的小女孩边下台阶边回答,“很漂亮。”


    两人走得很慢,白心抬起头,看见小孩笑得很开心,说道:“很漂亮哦,妈妈。”


    她说了两遍漂亮。白心看着小孩,不明白镜子有什么漂亮的。


    妈妈也不明白,问道:“什么很漂亮?”


    小孩被妈妈提着,小脚向下跨了一步又一步,很快就走到了白心的面前,站在了平地上。妈妈牵着她转弯,白心的目光追随着她们,听见小孩回答:“姐姐很漂亮。”


    ……?


    “什么姐姐?”妈妈正专注带她下楼,没有细究她的话,顺口问道。


    “镜子里的姐姐呀。”小孩回答。


    白心的头皮一炸,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只听小孩又说道:“和楼下的姐姐一样。”


    “楼下什么姐姐?”妈妈又问道,此时两个人已经快下到三楼了。


    “白色的姐姐。”小孩又回答。


    白心:“……”


    就是她。白心想起刚才在一楼看到的半个脑袋,知道看到的人就是这个小女孩。


    妈妈笑了起来,只当小孩在说胡话,没有继续追问了。然而这段被大人忽略的对话却被白心听进去了,她知道不仅她被看见了,连镜子里的人也被看见了。


    和她一样的姐姐。


    是钟槐吗?白心想,她看到的是钟槐,还是……


    正想着,她忽然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她猛地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那是钟槐的铃铛。


    更确切地说,那是钟槐用来呼唤王二的铃铛。


    白心站在转角处,听见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使用者似乎很着急,不断地发出声音。


    在这急促的铃铛下,白心不由自主地抬起脚向上走去,仿佛被什么召唤一样,逐渐走向了四楼。


    铃铛一直响着,直到她完全地站在了四楼入口才停止。


    好多镜子。


    白心这才看清整个四楼,没有别的东西,只有镜子。


    有一扇穿衣镜正对着她,她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白色,透明,平凡,普通。


    四周静得可怕,没有顾客,也没有老板,连短视频的声音也没有。白心站在入口,一动也不敢动,两只眼睛迅速环视了一圈。


    没有红色。一丁点都没有。


    除了头顶的白炽灯和镜子里的光,其他的地方都是黑暗的。也不是流动的黑色,而是没有光照的正常黑色。


    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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