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下子黑了,此时是中午十二点整。
乌云棉被一样盖了过来,狂风卷起,徐珊的卡其色风衣被吹得飞了起来,比她刚才奔向赵志雄的时候更加飞扬。
赵志雄抱了一会儿,随即放开了她,顺便帮她拿下了包背上了。两人手牵着手,看见即将下雨,于是又松开了手,开始从包里拿伞。
周围的人们开始发出阵阵惊呼,都在讶异怎么大中午的突然天黑了。
有伞的已经撑开了伞,没伞的则抱着头向医院或旁边的商铺跑,纷纷准备躲雨。白心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没有伞,也没有跑。
马路对面的情侣已经找到了伞,此时不知道说了什么忽然笑得前仰后合,一边撑开伞一边狂笑着。透明雨伞撑起,徐珊挽着赵志雄的胳膊,赵志雄一手举着伞一手提着包,两人不知道在等谁,没有伸手拦车,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身后舅舅舅妈的声音越来越大,白心站在原地,却没有听见白子涵反驳的声音。
天空一半灰一半黑,地面上瞬间长出了五颜六色的伞,织锦一样五彩斑斓,丝滑地流动着。穿西装和风衣的情侣手里也有伞,一把透明的、刚刚好容纳两个人的身体和所有亲密的伞,和白心的防晒衣颜色一模一样的伞。
身后的两个大人也掏出了伞,一边打伞一边大声命令旁边的小孩赶紧进来。小孩刚被骂过一顿,叛逆如同此刻的大风般疯长,把衣服的帽子往脑袋上一罩就开始朝斑马线狂奔。
“白子涵!”大人愤怒喊道,边喊边追着小孩。
白心仍然站着,白子涵直接穿过了她,她看见他戴着连衣帽的黑帽子,径直跑向了前面的斑马线。
红灯亮起,车流不息,被大人烦扰的小孩不顾一切就要冲进车流之中,一场被拍烂的家庭伦理惨剧即将上演,下一秒,上帝拿起遥控器按了暂停。
绿灯亮了。
所有的车停了下来,静静等着人群通过。
然而小孩却不走了。
举着伞的人群匆忙走向对面,遮挡住了白心的全部视野。两个大人追了上来,一家三口在她面前半米筑成了一堵墙。
爸爸和妈妈吓坏了,两个人轮流教训着乱跑的小孩,边吵边拉着他的胳膊试图把人拉走。
熟悉的声音从右边传来,白心转过头去,看见从最近的便利店里走出来一个干练的女人,边拆着她手里新买的伞边打电话。
张蔷。
钱一茜没有在她身边,两人似乎是分开了。她一边打伞一边打电话,步伐飞快,声音洪亮,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左边也传来了耳熟的声音,白心再次转头,看见了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黑色身影。穿着黑外套的女人没有打伞,一边打电话一边把身上的衣服紧紧裹了裹,她的肩膀像两把薄刀,锋利得似乎随时能把衣服划破,她的左脚有些跛,左边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红色疤痕。
高姐。
白心眉头一皱,想起刚才上午在百花市场前看到的人。
两个女人从不同的方向向她而来,一左一右地站在了她的旁边不远处,似乎是准备过马路。
白心转回了头,发觉这三个人还堵在她面前。白子涵一言不发,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风吹的,他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着。
红灯又亮了,车流再次奔涌,把马路两边的人隔在了两个世界。
“你疯了?你找死吗?”爸爸拉着儿子的胳膊,怎么也拉不动,白子涵的脚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寸步不离。
妈妈在一旁打着伞,一边把伞举到儿子头上一边说:“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不愧是白家人,都在唱白脸,没人唱红脸。两个人一左一右同时开弓,把白子涵骂得狗血淋头。
白心看着自己前面演情景剧一样的三个人,笑了。她向前走了几步,径直穿过了白子涵的身体,走到了斑马线的第一条线上。
这家庭剧她早就看够了。
车辆和她擦肩而过,然而她感受不到任何的冲击和摩擦,一堵墙她尚且穿得过,何况这种铁皮架子。只要她想,直接走过去也没有任何问题。
但她不想。
马路对面的人还没有走,两个人共同举着一把透明大伞,安静地站在道路边沿,藏在其他准备过马路的人群之中。女人看着手机,男人时不时抬起手腕看一眼表,又微微弯腰,侧过脸看着驶来的车辆。
天越来越黑了,即将降下大雨。白心站在斑马线上,被偶尔经过的大车短暂遮挡一下视线,对面的情侣就在她的视野里明明灭灭,出现又消失。
是她。
白心的眼睛一动不动,直直地看着徐珊。高姐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她告诉她,有个女孩来找她借解酒药。
那个晚上,出现在她家的是徐珊。
没有任何证据,也无法当场对质,但此时此刻,她的大脑里有个声音无比清晰,告诉她那个人就是徐珊。
“是的,”略微沙哑的声音在左后方响起,白心一惊,猛地回头,隔着白子涵和舅妈之间的缝隙,她看见高姐在侧后方打着电话,“我正好在医院门口,我来看看你们吧。”
电话挂断,高姐把手机拿在手里,白心隔着缝隙看去,她的通话栏最上面一个名字是“朱颜”。
她们竟然交换了联系方式。
屏幕熄灭,高姐轻轻一笑,把手机放回了口袋,转身朝着医院去了。白心保持着回头的姿势没动,仍然盯着高姐刚才站过的位置,白子涵的半边身体就这样站在她的余光里。
两个大人还在不停说着,白心看到,白子涵垂下的左手慢慢紧握成了拳,用力过大甚至微微颤抖着。
她想起来了。赵志雄说,那个晚上,白子涵和他打了一架。
交警吹哨的声音响起,白心知道马上又要绿灯了。正打算转回头,她就听见白子涵轻轻说了一句什么,同时松开了拳头,随后小臂慢慢举起,举起,一直举到了胸口。
白心也跟着他的动作聚焦目光,看着白子涵举到胸口的左手。同样的,她也看见了他的表情。
两个大人对着他的左右耳朵狂轰滥炸,然而白子涵像没听到似的,神色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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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马路对面。
他轻笑了一下,然后伸直手掌,弯下四指——
比了个中指。
“神经病!”一旁的父亲终于看不下去了,拉着人就往旁边走,只剩下白心在他的中指里震惊。
因为她听见白子涵很轻,很轻地说了三个字。
杀,人,犯。
和她一样震惊的不止一个人,白心转过头,看见绿灯亮了,车流再一次暂停,马路对面戴银丝眼镜的男人终于发现了刚才的男生,此时的表情相当精彩。
张蔷终于打完了电话,看见绿灯之后几个大步就往对面走去。
赵志雄还处在发现白子涵的惊讶中,但旁边是微微好奇的女朋友,前面迎面而来的是他的领导——
笑也不是,恭敬也不是。
白心看到他的表情十分分裂,一会儿惊讶一会儿强装淡定,同时还有点惊慌,一边想举起手迎接领导,一边手里提着女朋友的东西又不想放下,演技十分拙劣。
杀人犯。
白心看着赵志雄,脑海里不断地回荡着刚才白子涵说的三个字。
赵志雄是杀人犯。
她又看向旁边的徐珊,她的表情还是从容淡定的,此时看见了张蔷,倒是比赵志雄更上道,立马微微弯腰点头打了个招呼。
刚才的好丽友派浮现在眼前,连同高中时的徐珊也浮现在眼前,白心看着马路对面脱胎换骨的女人,视线忽然变得模糊。天已完全黑了,雨也蓄势待发了,白心看不清徐珊的脸,如同此时她对她的感觉。
三人汇聚,简单打了招呼后张蔷作势要走,然而却立即被赵志雄拉住了。
白心站在马路这头,看见她们往旁边站了站,完全地站在了临时停车点路牌的下面。
在等人。
张蔷接受了两人的送行,和两个人一齐等着来车,三个人排排站,似乎都感觉到了雨势应该很大,都歪着头看着驶来的车辆。
赵志雄似乎是等的不耐烦了,终于掏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他背对着两个女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戾气,和他伪装出来的样子天差地别。
赵志雄杀了谁?此时此刻,白心终于无法逃避之前那个总是在她脑海里萦绕的恐怖设想。
不,是赵志雄要杀谁?
等了很久的车终于来了,白心站在原地,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三个人的面前。车主没有关上窗户,他的侧脸无遮挡,此时此刻完完全全地显现在了白心的视野里。
是我。
“轰隆——”巨大的雷声滚滚而来,同时一道白色闪电劈了下来,路上的行人被吓得一抖,只有白心没有动。
她站在白色的斑马线上,看见黑车关上了窗户,金属外壳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反射出一种微微的白色光芒。车主的脸在她眼前挥之不去,在人人都低头躲避闪电的时候她反而抬起了头,彻底看清了开车的人。
何威。
噼里啪啦——巨大的声响在马路上响起,欢快的跳跃的密集的仿佛在跳踢踏舞。
下雨了。